她先前說，她孃親是醫女，她自小跟藥草打交道。而她現在說，換一個宮女煎藥。秦錦白很容易猜到這藥有問題。
其實也不難想，宮中御醫醫術精湛，劉妃感染風寒卻一月餘沒好。
宋歡歡說劉妃是因爲思念他，相思成疾纔沒有好。
其實秦錦白明白，這是赫連昭出的招數。
先前他留宿劉妃宮中半月，冷落了她，如今赫連昭母憑子貴，封爲後。後宮的事，秦錦白根本無心管，不管赫連昭做了什麼，只要不過分，他就不阻攔。
這個劉妃……
原本他不想救，只是宋歡歡出現了。
秦錦白蹙眉，揮手：“請太醫來爲劉妃娘娘重新診脈。”
福公公領命，退下。
宋歡歡瞧他沒有發怒的意思，自動自覺站起來，跑到劉妃身邊，“蓉姐姐，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劉妃空洞看着帳頂，“不會好起來了。”
原來秦錦白一直都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卻沒有阻攔赫連昭……
他的做法，比赫連昭更讓她難過！
室內一時沉默，直至御醫來爲劉妃重新診斷，重新開藥之後，都沒有好轉。
秦錦白待了一會就坐不住，起身要走。
劉妃不知在想什麼，“歡歡，你代我送送皇上。”
宋歡歡斂眸：“好的。”
劉妃房間在寒露宮的深處，從寒露宮走出來，需要經過一段長長林蔭道。長青樹木茂盛，在這樣的深秋裏尤爲深寒，方纔來的時候不覺得，再走出來才知道冷。
宋歡歡縮了縮脖子，低頭走在前面。
秦錦白解下他身上的披風，披到她身上。
宋歡歡一怔，“皇上？”
“算了，你冷就先回去。”寒露宮並不是虛名，這裏綠樹長青，常年不見陽光，比一般的宮殿要陰冷。秦錦白凝着她的臉，“不送朕了。”
“不行，蓉姐姐說了，要把皇上送出寒露宮。歡歡既然答應了蓉姐姐，就一定要辦到。”宋歡歡固執走在前頭，青石板鋪滿一路，她蹦蹦跳跳的，活潑率真。
秦錦白一路無話。
等到了寒露宮門口，她想把身上的披風解下來，他卻攔住她，“回去還要經過林蔭路，你披着吧。”
“不行，御花園也是綠樹長青，皇上若是冷到了怎麼辦？再說，這披風是皇上的東西，歡歡不能據爲己有。”宋歡歡很堅持，解開繫帶就要脫下來。
秦錦白按住她，修長好看的手幫她繫好繫帶，聲音嚴肅：“君無戲言，朕說讓你披着，你就披着。”
宋歡歡撇開目光，不敢跟他對視。
“歡歡，朕可以這樣稱呼你嗎？”他問。
“可以呀！您是蓉姐姐的夫君，當然可以這樣稱呼我。”她故作不知。
秦錦白笑容有些苦澀，“你蓉姐姐身體不太好，你留在宮中多住幾天陪陪她。至於披風，就等過幾天朕閒了到寒露宮，你再還給朕。好嗎？”
宋歡歡想了想，點頭，“好吧！”
秦錦白心滿意足地走了。
福公公跟在他身後，長嘆一口氣。
這張臉，秦錦白大概是想到蘇雲裳了吧？
蘇雲裳，那個傳說中傾國傾城的秦城的第一美人，福公公是有深刻印象的。蘇芷爲人清冷，不好相處，蘇雲裳則好上許多，整個後宮中，怕是她的性格最適合在後宮生存的。
高處時笑顏燦爛、美名遠揚。
低處時小心翼翼、夾縫求存。
能屈能伸、能忍。
這是福公公對蘇雲裳的評價，如果不是蘇將軍府太過礙秦錦白的眼，如果不是赫連昭容不下別人，可能蘇雲裳會很得秦錦白的寵愛。
都是命啊！
“皇上，去昭仁宮嗎？”
“回寢殿。”他現在，誰也不想見，只想好好靜靜。
“奴才這是引路。”福公公低頭，不語。
“歡歡姑娘。”劉妃坐在牀上，看着被宋歡歡丟在地上的明黃色披風，苦笑：“你這樣會引人起疑。”
“劉妃娘娘放心，如今整座寒露宮，都是我的人。”該換的人，秦清墨早就換了，要不然宋歡歡也不會大膽到這個地步。
那披風……
她一點也不稀罕！
劉妃沒錯過她眼中的冷意，她想了許久，還是決定把心中的疑問問出口：“早上姑娘來時，只來得及和姑娘說明宮中情勢，還沒來得及問姑孃的背景，姑娘，你是蘇妃的什麼人？”
宋歡歡是由劉府的人親自帶進宮的，劉府的人只交代了宋歡歡的身份就走了。
劉妃甚至不知道劉尚書安排宋歡歡進宮是爲什麼……
“蘇妃？我跟她沒有關係。”宋歡歡眸中冷意更深。
“那你……”
“如果非要說我跟蘇妃有關係，那是因爲我是蘇將軍府的人。”她是秦清墨派在仁善堂的暗衛，在仁善堂七年多，宋歡歡對醫術已經有一定的瞭解。
而且，她長期跟仁善堂的人打交道。
對蘇雲裳的行爲舉止頗爲了解，所以秦清墨纔派她易容成蘇雲裳的樣子。
一張蘇雲裳的臉。
身懷蘇芷才懂的醫術。
若說秦錦白對她都不在意……宋歡歡不信！
“劉妃娘娘不用擔心，我不會成爲他的妃嬪，更不會跟你爭什麼。等我做完我應該做的事，自然會消失在這皇宮裏。”
劉妃搖頭，笑了，“我不擔心你成爲妃嬪，也不擔心你會跟我爭寵。你不來，我也不會專寵的……皇上喜愛養金絲雀，而我是他養在宮中的雀。宮苑深深，我早就看透了。”
“我擔心的是……姑娘要做的事，會不會牽連到劉府。”
“劉府？”宋歡歡像是聽到什麼可笑的事情，“劉府現在還剩下什麼？一個前程盡毀的劉大公子，一些半死不活的產業，一個得不到寵愛的劉妃，已經永遠爬不起來的劉尚書。我還能牽連到劉府什麼呢？”
是啊！
她大哥的仕途毀了，二哥死了，父親得不到重用。
連她自己……性命也在旦夕。
劉妃目光一澀，“我可以幫你做些什麼？”
“多病幾天，好讓他找藉口來寒露宮，這就足夠了！”只要赫連昭對寒露宮起了疑心，只要赫連昭知道她的存在，這就足夠了！這張臉會讓赫連昭恐懼，秦錦白對她的態度更會讓她妒忌害怕……
種種情況之下，赫連昭的計劃就會提前。
宋歡歡想讓……那兩人自相殘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