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楚琅的簫聲仍舊是出神入化的動人。
這首曲子是鳳楚琅學會的第一首曲子,那時他還很小,母妃還沒有被打入冷宮,一家三口過着尋常百姓般的小日子,他自小便對音韻極其感興趣,簫音雖嗚咽不準,斷斷續續,但仔細聽,便知是現下這首曲子。
梅妃長久不變的尊容,終於有了波動。
良久,淚水從眼眶中傾瀉而下,雖無哭聲,卻更令人悲慟。
自人獸大戰後,碧玉簫雖然仍舊功力不凡,但是掛墜上的那兩隻栩栩如生的雙鳳卻再也沒有騰空而起,雙鳳齊鳴過。
只是在破敵之時,雙雙閃爍和鳴。
而此時,在鳳楚琅演奏到高潮的時候,兩隻金鳳,騰空而起,在冷香閣上空盤旋而飛,隨後各自低唱着飛入了梅妃的雙眸中。消失。不見。
衆人都是一驚,鳳楚琅不自覺的停下吹奏,只是手指和嘴脣卻不聽使喚的仍舊運作着。直至曲子的完結。
梅妃抖動着雙脣,顫抖的伸出雙手,緩緩走向佇立在桌旁的鳳楚琅。
她不停的撫摸着他的面頰,就像是精心打磨一塊上好的玉石。
久別十多年母親的雙手,令鳳楚琅身心都在顫抖,低的不能再低的聲音從脣中冒出,“母妃。”
“琅兒。”
“您能看見了?”
“。”梅妃點了點頭。
“娘。”鳳楚琅一把抱住自己的母親,痛呼了一聲,“孩兒沒用,孩兒讓您受苦了!”
“傻孩子,都是孃的錯。”說罷又認真的看了看他手中玉簫上的掛墜,“真是造化弄人,原來以爲對的堅守,現如今看來,竟是錯的離譜,錯的離譜啊!”
梅妃的話,鳳楚琅不懂,木瑾兒不懂,就連跟了她多年的老嬤嬤也是不懂。
然而此情此景,沒有人會去揣度她這句話的深意,以及她現下的表情。
“娘,您跟孩兒離開這裏好不好,不要再不見孩兒了,孩兒真的真的很想您!”
梅妃只是不停的摸着鳳楚琅的後腦勺,趴在他懷裏哭泣,最後哭得差點暈厥過去,心中不停的對他說,你以爲娘不想嗎?可是娘不能,以前不能,現在更是再也不能了。
雖是如是想,她卻仍舊點了點頭。
鳳楚琅以爲她答應了,眼睛豁然亮了起來!高興的叫,“瑾兒,你聽到了嗎?!娘答應我離開這裏了!娘答應了!”
木瑾兒被這對母女感動的眼淚啪啦啦的掉,不停的點着頭,“聽見了,聽見了。”
梅妃這纔想起這個和自己朝夕相處了三四個月的女孩。
她的手因爲失明,觸覺更是敏銳。抬頭看清她的面容,果真和自己想的沒有什麼兩樣。
她看着她點頭微笑,朝她伸出手,“來,丫頭,過來讓我看看。”
“果然,長得很美,重要的是人也善良。”她將鳳楚琅和木瑾兒的手交疊到一起,雖無言語,但其中之意,兩人心領神會,相望而笑。同時緊緊的攥住了對方的手,也攥住了梅妃的手,哦,不,那不是梅妃,那隻是一位母親,溫柔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