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言也聽出來雲裳怕是要找劉院長了,他一開始聽說放寬入學考試難度的時候也是極力反對的,兩個人差點翻桌。
因爲劉院長是現任院長,他極力推行,其他人不敢反對。
現在看來,有這些新人插進來,倒是將原本引以爲傲的學生點醒了。會學習是好事,只會學習就很容易被比下去。
他剛纔囉嗦,多說了一句金雨痕交了一百兩,須知,一百兩的學費可是足夠給幾十名學生在這裏唸到畢業的。要是雲裳誤會了什麼,那可就不是小事了。
他儘量替他美言幾句:“他這麼一來,書院還真的是比以前有生氣多了。公主要是去看他,可要好好嘉獎一番。”
“自然是要的。”雲裳聽出來他老人家的意思了,只是現在說這些還太早。
雲州書院之所以比不過齊州書院,不僅僅是學生方面的問題,老師們也都墨守成規。她之前沒有打書院的主意,是擔心還有學生反對她當女王爺。如今看來,要是他們能接受金雨痕這樣的公子哥,何愁他們不會一步一步地接受自己?
她看着金雨痕,笑着說:“怎麼樣?一邊做生意,一邊上學,是不是覺得很忙,時間不夠用?”
“在公主面前,我哪裏敢說自己忙呢。”金雨痕被她看的不自在,只陪笑着,不敢多說。
雲裳看向路上行走的學生,假裝隨意問道:“我覺得你們家工匠蓋房子的手藝不錯,不知道,肯不肯收徒弟。”
“哦?”金雨痕又是一驚。
“這麼跟你說吧。我在想,要是能以書院的名義,收集能工巧匠,將那些養花養魚,做房子做鍋碗的本事傳下去,也算是美事一件啊!”雲裳猜測,眼前這位也不是什麼簡單的角色,她的想法要是能推行,需要的就是足夠份量,又令人信服的人。
譬如眼前這位,既能做工匠,又能讀書。除了商人身份被限制不能享受貴族尊榮,論才論品,簡直是不二選擇!
“公主……”他面露難色,“傳統的思想是萬般皆下,讀書聖潔。你這是要把三教九流都拉進來,說句不好聽的,也不怕世人唾罵?”
他覺得自己遇上個不凡之人了。在書院種花養魚,都什麼跟什麼啊!這邊學生在搖頭晃腦的背書去考試,那邊在拿着鋸子斧頭砍木頭。
早聽說公主不簡單,沒想到,如此異想天開。
雲裳見他不信,也不奇怪。
“我知道,對你來說,很不可思議。可是,你看看你自己,木匠的後代,不也捧着書在看?”她下頜微微揚起,眼神略過他懷裏的書籍,“既然書可以將治世之道,爲人之道傳下來,爲什麼不可以把那些百姓實用的本領傳下去?士農工商,都是大周子民。你也不是正兒八經的書香門第,我也不是男子漢大丈夫。我敢想,你敢做嗎?”
金雨痕被她這一番話說得神魂俱蕩,一時之間,竟然無言反駁。他自認口纔不輸給那些儒門學子,沒想到,今日輸給了一個小女子。可就是這個小女子,擔待着雲國十州,他也不算難堪。
“公主當真如此認爲的?”他想,她說這樣的話,應該不是說說而已吧。
雲裳從小就這麼認爲的,只是一直沒有機會罷了,適才口若懸河,也不過是看到了他的境遇,一時之間就說了出來。現在,要真的做,也不是沒有機會嘗試。
“認真看書的人,跟認真做房子的人,到底,有什麼差別?”雲裳問道。
金雨痕家幾代做木匠,又幾代經商,即便現在富可敵國,在雲國依舊沒有地位。如果,公主有意提高商人的地位,他爲什麼不支持呢?
“公主,需要我做什麼,請說。”商人,有商人的敏銳。他知道,天下沒有什麼是白給的,公主只是這麼想,能不能做到還很難說。就算是需要時間,需要人力物力,他能辦到的,絕不推辭。
“生意人就是生意人。這麼快,就談條件了。”雲裳其實還真的沒想好,爲了不讓眼前的人失望,不讓他覺得自己在開玩笑耍他,她繃住了臉色,嚴肅地說:“有時間,來我府裏一敘。或者,去安老新宅裏,我們好好聊聊改變這裏的方法。”
她素手輕輕一點,就是整個雲州書院,乃至雲州城。
“那好。改日我送上拜帖,還請公主擇定時日。”金雨痕沒想到會有此機緣。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還擔心公主會不會脾氣很差,記住他教訓她府裏小公子的事情。現在想來,能有此番見解,心胸必定也不會狹隘,倒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好說。”雲裳微微頷首。
回到府裏,已經天黑。
雲裳累的腰痠背痛,趴在牀上嗷嗷叫。
陸飛卿只是循着經脈,點按穴位罷了。看來,她是真的累到了:“你說你,人家搬家,你了不起出馬車,出家丁就好了。親力親爲,也不見得就是要你這個小身板去搬桌子板凳啊!”
雲裳苦嘆:“要真的是桌子板凳,那就輕了。”
“到底是什麼東西,累的你全身都疼啊?”陸飛卿倒是好奇了,安言一個老頭,能有多重的家當。難不成,還要裳兒去扛鼎不成。
“書!一摞一摞的書。”雲裳一想起來,就後悔自己當時太豪邁。“老院長,一輩子藏書無數,他沒有妻兒,所有的銀錢都花在買書上。你能想象,那麼多……呃……”她以前覺得蘇子寒的書房就夠大了,現在覺得,蘇子寒還很年輕,還是很有發展空間的。“我一開始抱着,也不覺得重,它們越來越重。最後,怕砸了,我只能抱幾本就跑一趟。”
“不是東西越來越重,是你的力氣不夠。要是換了男的,身強體壯那種,絕對可以挑擔子小跑着。”陸飛卿點按了全身穴位,又給她用小魚際按摩了一遍,幫助她放鬆肢體。
“你厲害,你怎麼不去?”雲裳閉上眼睛,有些困了。
“我爲什麼要去?我是大夫,又不是挑夫。”說着話兒,他聽到她微微的鼾聲,“睡得正快。好吧!睡吧。也難得睡的踏實。”他輕輕地給她蓋上被子,吹滅了蠟燭,踮着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