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太陽墜落之日【二更】
真的很疼。
當黃金鎧甲從身上剝離的時候, 七夜差點疼得失去意識。
絕滅一擊, 也是最後一擊, 因爲這一寶具實際上是將能夠吸收九成攻擊的黃金甲從身上剝離並重組成弒神槍, 而黃金甲在設定上其實是相當於迦爾納的皮膚, 也就是說，要用這個寶具，就要忍受剝皮之痛。
不可能再有第二套黃金甲了, 所以這個寶具只能使用一次。
迦爾納的意志力很強，他曾經把黃金甲剝下來送給了御主, 在吉爾伽美什線中保持着重傷狀態跟吉爾伽美什打了一場，胸口受未解放的乖離劍導致的致命傷仍然沒倒下，而是“忍受”着瀕死狀態，守護他的御主直到最後。
將同步率開啓到60%的七夜也共享了這份意志，但哪怕有着迦爾納的意志加成，真正感受到這份痛苦的七夜也差點理智崩潰。
所以他才一直很猶豫要不要使用寶具啊，迦爾納到底是怎麼忍受下來的……
七夜咬着牙, 再度提升了5%的同步率，這才勉強將自己的意識從漆黑的混沌中撈了出來。
不能在這種時候失去意識，否則之前的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當捕捉範圍收縮到1時，只要是他視爲一個單位的存在，無論對象是生物、非生物、人、神、亦或是結界、城……全部都可以作爲【一個存在】的概念被這個寶具燒灼溶解, 唯有【世界】這個概念無法被毀滅, 也就是說, 哪怕毀滅日是不死的存在, 在被弒神槍作爲目標釋放後，他也不可能復活了，而是直接從這個世界上被抹除。
已經沒有退路了。
明明周身的魔炎是自己釋放的，可七夜卻感到彷彿身體被置於火焰中燃燒一樣持續不斷的灼痛。
必須快點……再快點……不然就前功盡棄……時間過去多久了？五秒？十秒？爲什麼他卻感覺如此漫長……
七夜的意識在融化，他甚至已經聽不見自己在說什麼了，只是全然憑剩下的本能開始蓄力並瞄準——
然後徹底釋放了寶具。
***
海王在海溫開始上升的時候就感覺不妙了，他開始帶着兩個隊友跑得更遠，在發現海面已經咕嚕嚕冒泡的時候，他更是滿頭大汗地溜得飛快。
這還什麼都沒發生呢，等會大招真發出來他們豈不是要熟了！
一邊想着，海王一邊警惕地扭頭看了眼。
明明已經是夜晚，但他身後的光線亮到讓人恍惚間有種宛如白晝的錯覺，天上懸着的那團金紅色就是一輪太陽。
隨着半空中的那個存在的氣勢越來越盛，莫名的壓力使某一範圍的海平面凹陷了下去，大風咆哮着捲起海水往半空倒灌，同時還有脫離了吸力的海水落下，一眼望去像是被這些連接了天地的水困在了牢籠裏，風雨欲來的預兆愈發明顯。
終於，一道金色的光芒從天而墜。
它墜落得迅速而義無反顧，僅在空中留下美麗而壯觀的金炎殘影，纏繞着雷光，不等人反應過來便擊中了目標。
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白色的強光驟然爆發，哪怕閉上眼睛，視網膜上都殘留着空洞的白色。耳朵在這一刻彷彿失靈了，所有的聲音都彷彿被吸走了一樣，只留下濛濛的寂靜。
下一秒，巨大沖擊波產生的風暴飛速擴散，聲音重新回到了人世，海面瘋狂地抖動，無數海水被瞬間蒸發，空氣一時乾燥得和方纔的雨中牢籠宛如兩個世界。
海王控制着的水流不堪一擊地潰散，他和其他兩個人一同跌入了高溫的海水中。無形的衝擊波透體而過，就連超人都張嘴就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海王哼都沒哼一下就直接失去了意識。
餘波擴散到大都市和一小部分哥譚，近海的高樓大廈無數玻璃齊齊炸裂的景象震撼而壯觀，一陣令人心悸的地動山搖後，大地才重歸平靜。
超人喫力地睜開眼朝毀滅日看去，卻只看得到灼熱而壯麗的爆炸餘韻，一絲絲雷光纏繞在金紅色的火焰中，而那裏面超人已經感覺不到任何存在，毀滅日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超人呆了呆，忽然察覺到了什麼，猛地一抬頭，震驚地發現一個人影正毫無抵抗力地從天墜落。
和之前的耀眼相比，他現在看起來就像是燃盡了一切一般灰暗又虛弱。
超人把自己神奇女俠往甦醒過來的海王身邊一放，用勉強恢復的體力飛過去接住了墜落的太陽神子，緊接着就是倒抽一口冷氣。
血。全都是血。
超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太陽神子的慘狀，超級大腦在這一刻幫助他理解了自己剛纔到底看到了什麼。
那些從他身上脫落的黃金甲——不，準確說那應該是剝落……
他答應的那麼快，那麼平靜，他還以爲……
好在他還有呼吸，儘管十分微弱，但還算穩定。
超人摘下自己的披風裹緊太陽的神子，回去找到隊友，順手帶他們到岸邊跟趕過來的蝙蝠俠匯合。
“他怎麼樣了？”蝙蝠俠問。
超人無聲地掀開自己的披風，然而有一部分已經黏在了對方的肉上，這個動作只能在半途僵住，不過這已經足夠蝙蝠俠明白情況了。
蝙蝠俠沉默了。
“我希望你能親自來向他道謝。”超人說，“即使你從來沒出現在他面前，他也從未質疑過你的判斷。”
“……我會的。”蝙蝠俠說。
超人帶着此次戰役最大的功臣飛到了北極的孤獨堡壘，將他放進了治療倉裏，等待着他的甦醒。
蝙蝠俠把海王和神奇女俠安排好，然後強行拉着康斯坦丁在戰場轉了一圈。
“沒有，什麼都沒有感覺到，讓我回去吧。”康斯坦丁說，“這麼大的海，剛纔還搞成那樣，就算現在那玩意兒漂流到北冰洋我都不覺得奇怪，你還不如叫海王讓他那羣小魚小蝦們把海裏的氪石全收集起來呢。”
蝙蝠俠聲音嘶啞地說：“我警告過你們。”
康斯坦丁：“……你夠了啊，又沒給錢我憑什麼聽你的。”
蝙蝠俠就這麼靜靜地看着他。
明明看不清蝙蝠俠的眼神變化，但康斯坦丁就是覺得自己彷彿遇到了傳說中“蝙蝠俠不贊同的目光”……他撓了撓脖子：“這次是失誤，我也沒想到一個普通人也能擺脫‘死人’的控制……”
“我也是普通人，我擺脫過。”蝙蝠俠說。
康斯坦丁：“……雖然好像沒錯，但爲什麼聽起來感覺怪怪的，總覺得我們對普通人的定義不太一樣……反正預言沒成真啊，我覺得初始目的達成了。”
蝙蝠俠也知道康斯坦丁這個人的尿性，不指望讓他有什麼其他反應：“能量結晶找不到了會有什麼影響？”
康斯坦丁聳肩：“回去讓上都夫人佔卜一下好了，不過我覺得更快的辦法是等那個太陽的神子醒來問問他，本來就是他在找吧？他才應該是最着急的一個。”
——不，七夜一點都不着急。
因爲他意識一清醒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聖盃碎片，大概，是被他作爲毀滅日概唸的一部分，一起給弄沒了。
也就是說……他在這個世界，什麼收穫都沒有，還把自己弄成了重傷，完全就是打了白工。
後悔嗎？
七夜看到克拉克和傑森在發現他甦醒後一大一小地衝了過來，兩張臉上滿是驚喜，他的心中莫名地寧靜，沒有一絲一毫自己想象中的後悔和憤懣。
真奇怪啊，七夜心想，他曾經瀟灑又帥氣地打敗了那麼多英靈，自信滿滿勝券在握地拯救了那麼多個世界，卻在僅僅救了一兩個城市的人類、還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的時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甚至在做之前，他還猶豫了那麼久，覺得自己一定會後悔。
而且明明都覺得肯定會後悔了，自己居然還是去做了，甚至現在同步率降下來了，他竟然還不後悔。
奇怪，太奇怪了，他要搞不懂自己了，但又覺得……好像更懂了一點超級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