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的高管年會放在國外，亦餘日夜期盼簽證下不來吧，對於有輕微潔癖的她，實在不想去新德裏開會。怕什麼來什麼，順順利利的在春節前飛到了印度，她仍舊喜歡早起，喜歡一個人享受酒店的早餐，英文很爛，卻更喜歡三兩個單詞，簡單眼神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純淨水的口感有點怪，慶幸託運過來的半箱水，燒開了隨身帶保溫杯裏，老阿姨的日常生活真好啊，亦餘有點明白檀香子的不告而別了。能在完全陌生的地方生活，一個熟人也沒有，就算孤單，也是種享受，這心境沒有真正痛過的人不會理解。呵，終於過了無病呻吟的年紀了，其實，真正的痛，是說不出口的。
印度回來，整理衣服才發現她的y-3左邊袖子和肩膀的接縫處破掉了，心隱隱疼了一下，瞬間的反應是要拿到獅子巷口的師傅那兒去補，那個上過新聞的巧匠。因爲不能外出，衝出去補衣服的念頭，在一夜半宿後就忘了，恰似人生中每次湧動的瞬間念頭被現實爆擊的過程。
這衣服幾幾年買的，努力回憶，完全記不清了。只記得一半長袖，一半短袖，還是蝙蝠衫的款式，很難穿，布料手感超好，喜歡的全黑，但沒有合適的碼子。當時不想要的，默偲堅持說很好看，反正這麼瘦，小就小一碼吧。
其實，一直沒合適的機會穿，扔掉又太可惜，送人更不可能，好難駕馭的。
是怎麼破掉的？在人羣裏
換沙麗時，匆匆忙忙自己扯破的？還是在哪個景點，被同伴拉扯時，不小心扯掉線了？亦餘百思不得其解，就放下了。唯一怨了怨自己，凌晨四點半收拾行李的那天腦子肯定壞掉了，除了襯衫，靠這件T恤撐了四天，超級髒啊，雖然人見人愛，都說好看。
時間好可怕，臨時在路邊小店充值的卡，明明每次路過見那家店還在，老闆娘已經換了三任了，最新的老闆娘冷冷的說：“你至少四年沒進這個門了吧？你的檔案沒了。”換以往，亦餘肯定想哭鬧下，卡裏的錢分文沒動，好幾千呢。結果她呆了呆，禮貌說好的，默默推門離開。
驚掉下巴的前臺小妹說：“這女的不吵的嘛？”老闆娘攤攤雙手低聲說：“有錢任性。”商人特有的精明邪媚笑意落在亦餘的背影上。
能失去的，都失去了，好像也就不驚慌失措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亦餘不再在這種無法改變結果的事情上浪費精力了。
四年啊，如果真的在乎這筆錢，隨意消費也能消耗掉，她卻連進門的興趣都沒，這是怎麼了？說白了，就是不值得。
見過默偲後，“及時止損”四個字成了亦餘反覆提醒自己的警示語，再想念，也不見不賤。
陳剛每天一通電話，亦餘看過就當接聽過了，她不想害人，自私歸本性，前提是不能傷及無辜啊。
“阿魚，是我不夠好嗎？”
“……”
“你回來了嗎？身體怎麼樣？”
“安好，放心。”
“我在樓下……”
“晚安。”
陳剛過了爲個女人要死要活的年齡，事業總是要顧及的，春節前來做醫美的女人像瘋子一樣不管時間，回家過年的員工又走了一些，他只好自己頂了上去，日夜奔波在各家美容院之間。
“我走了。”亦餘酒後莫名其妙留言給默偲，她迷迷糊糊留了這句言，是和他道別嗎？還是告訴他，她快要死掉了。
“去哪裏？”默偲也在酒桌上，秒回了這條信息。
“你愛我嗎？”亦餘的淚隨着酒精和氛圍的升溫，化成了千千萬萬次在心底問的問題。
“廢話！”默偲煩躁不安，他不需要假裝溫文爾雅的樣子，他做回了自己。
“我真的走了。”他的回答，亦餘沒有一點點激動，內心毫無波瀾，她明白都過去了。
“去哪？”
“……”他仍舊不懂她，亦餘不回覆，靜靜的看着手機發呆。
非要糾纏不清嗎？
非要一直帶到另外的世界嗎？
我不愛他了啊，不甘心什麼呢？我想怎樣？
半夜三更就慢慢神智不清起來，枕頭下的體溫計量了量，輕嘆氣，翻身又睡了，這習慣的頭疼，亦餘已不再當是種折磨，她靜靜等着，一如默偲消失的那幾年，快死掉了，又能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