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晴就有陰,天不會一成不變的。
國家進入了特殊歷史時期……
鍋碗瓢盤都要充公,林忠庭的船也不例外。
王堂昌先是祕密告發林忠庭傢俬藏黃金和白銀不交公,後來乾脆實名告發。
林忠庭除了賣窯貨,還收買黃金和白銀,這生意買賣他是從他父親那裏學來的。
解放前,林忠庭的父親做運輸生意,不收紙幣,只收黃金和白銀。
一擔窯貨的錢很少,買家用不着拿出黃金白銀來買窯貨,再說很多人家也沒有黃金白銀。
但林忠庭仍然堅持做收買黃金白銀的生意,每到一個地方,他就到家家戶戶去問有沒有黃金白銀。
黃金首飾、銀首飾,金錠,銀元,只要是金的銀的,他都收。
少數窮苦人家也有一點點硬通貨,爲了換些錢補貼生活,把硬通貨賣給了林忠庭。
偶爾也能碰上大戶人家,上一輩基本都是地主身份,私藏了一些東西,擔心被查着了,全都賣給了林忠庭。
林忠庭賣窯貨賺來的錢,全換成了黃金與白銀。
而這一切,王堂昌是知道的,他親眼見過林忠庭收過一戶人家四個金錠。
公社領導,什麼兵呀,找上門來了。
翻箱倒櫃,鑿牆刨地。
把林忠庭家搗弄了個底朝天,都沒發現一兩銀子,更沒有發現黃金。
接下來是審訊逼供。
任怎麼被折磨,林忠庭就是不承認做過販賣黃金白銀的生意。
後來,慢慢地也就沒有了下文,公社領導還讓林忠庭繼續駕船賣窯貨,林忠庭一家人都不用下地幹活,但賣窯貨賺來的錢必須要交公。
這個時期,沒有私人賣窯貨,也沒有私人買窯貨,買家都是各個公社或者國營廠,一次需求量幾乎是一船貨,賣窯貨的生意反而更好做了。
於是林忠庭一家過的生活人仍比一般人家滋潤……
怒火中燒的王堂昌再次舉報林忠庭,說林忠庭賺的錢沒全部上交。
但是公社領導這次沒再理會,他們說王堂昌是造謠中傷,沒安好心,不以集體利益爲重……
領導們並不是信任林忠庭,而是很需要林忠庭賺來的錢。
因爲林忠庭上交上來的錢,能頂上幾十戶人家出的工分。
其實在王堂昌舉報之前,領導們就起了疑心,以幫助林忠庭賣窯貨爲藉口,公社領導每次派一個人跟林忠庭一起去賣窯貨,實質是想起到監督作用。
而且每次派出的人還不一樣,鏡湖村的青壯年,輪流着跟林忠庭一起去賣窯貨。
1976年10月6日,天氣晴朗,林忠庭帶着妻子和小兒子林有道,裝載了一船窯貨,駛向鏡湖對面的松安縣,貨是買家提前訂購好的,運送過去直接卸下來就行,不用挑着一擔擔地叫賣。
林忠庭的大兒子林有德這次不在船上。
三天前,林有德從家裏跑了,人都不知到哪兒去了……
這次公社領導安排王堂昌一起隨船去賣窯貨。
……
……
……
那天半夜,王堂昌套着一個林忠庭船上的救生圈遊上了岸,跑着去公社,敲開了公社一把手的門,報告說林忠庭的船因爲碰上了“龍吸水”,沉入鏡湖了。
第二天一大早,搜尋人員在湖岸的不同地方,找到了林忠庭一家三口的屍體……
那一天,中國發生了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可惜林忠庭一家三口看不到了。
鏡湖村的人議論紛紛,他們中很多人都知道,林忠庭的船上明明有四個救生圈,剛好夠林忠庭一家四口用。
爲什麼只有王堂昌一個人依靠救生圈逃命回來了呢?
公社領導並沒有細查原因,因爲那天傍晚,鏡湖的最中央確實發生了十年一遇的“龍吸水”。
駕船的人,碰上“龍吸水”,十有八九,船毀人亡。
……
林姓家族的人抬着三個棺材,準備把林忠庭一家三口葬在祖墳山,他們覺得因公犧牲的林忠庭一家三口應該要享受這個待遇。
哪知王堂昌帶着一夥王姓家族的人,拿着扁擔,扛着鋤頭,阻止林家人把棺材抬進祖墳山。
林家人少些,鬥不過王家人,只好把林忠庭一家三口葬在了亂墳崗。
……
一個月後,林有德回村了,才知道父親母親弟弟都已命喪黃泉。
問清原委後,他操起一把鋤頭,去找王堂昌拼命,卻被王姓家族的十幾個人打得遍體鱗傷……
……
當劉慧慧講完後,林非凡已驚的掉下了下巴。
如此多的關於家庭的祕密,他竟然一點都不知道,爸媽從來沒有告訴他。
埋在亂墳崗的爺爺,竟然是一個那麼有本事的人,幹出了在那個年代稱得上是驚天動地的事情。
居然跟王偉勇那頭肥豬,在上上輩就有仇了!
這麼多往事,竟然是天真無邪的慧慧妹子講出來的,原以爲她什麼都不懂,哪知她什麼都曉得!
“慧慧,你是怎麼知道這些事的?”林非凡面對着劉慧慧,雙手扶着她的肩膀說。
劉慧慧嫣然一笑,萬般溫柔地說:“我爸媽告訴我的,還有你媽。”
“我媽告訴你的?”林非凡睜圓了眼,用力抓住劉慧慧的肩膀。
“啊!”劉慧慧一聲嬌呼。
“怎麼了?林非凡問。
劉慧慧嗔怪道:“非凡哥,你把我弄疼了!”
“哦,對不起對不起!”林非凡輕輕揉着劉慧慧的肩膀。
劉慧慧道:“你爸媽之所以沒跟說起這些事,是希望你快快樂樂地生活着,不要爲家庭的這些事而困擾,更不要去記仇!他們只希望你開開心心地好好活着,他們擔心你會找王堂昌的麻煩,他們害怕王家的人會傷害你!”
很小的時候,劉慧慧就從爸媽那裏聽說過一些林非凡家的故事,長大後她的爸媽時常會向她提起一些事情的細節,並告誡她不要告訴林非凡。
今年剛放暑假的時候,有一次她跟林非凡的媽媽聊天,無意說起了林非凡的爺爺的故事,那次,林非凡的媽媽跟她說起了更多的神祕往事。
吳秀蘭還叮囑劉慧慧,這些事務必不要跟林非凡說,並一直要保密下去。
吳秀蘭瞭解兒子的性格,她擔心兒子會去追究當年的真相,會去尋仇。
她之所以把這些陳年往事告訴劉慧慧,是因爲她把劉慧慧當作了兒媳婦,她覺得下一代人中,總要有人知道這些事情,要提防着王家的人,要離王家的人遠一些,離水也要遠一些,以保證林非凡足夠的安全。
在林有德夫婦的心目中,林家是鬥不過王家的,兒子若去跟王家鬥,那是用雞蛋碰石頭。
一次失去三個親人的林有德比一般人更在乎至親的安危,他把兒子當命當寶,他不想兒子像他一樣活在過去的陰影裏,所以一直對兒子半個字都不提當年的事情。
吳秀蘭覺得,劉慧慧是保護林非凡的最佳人選,她知道劉慧慧是多麼喜歡林非凡,甚至勝過她。
她把家族的恩怨情仇全告訴劉慧慧,以便於劉慧慧更好地保護着林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