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爆驚春,競喧闐,夜起千門簫鼓。流蘇帳暖,翠鼎緩騰香霧。停杯未舉,奈剛要,送年新句。應自有,歌自清圓,未誇上林鶯語。
除夕當夜,南國城內處處燃竹,一聲聲爆竹伴隨着煙花直衝雲霄。
家家圍在一起喫團圓飯,便是底下的丫鬟小廝,也個個都是笑顏逐開,因爲今日可以得到雙倍工錢,還可以放回家與家人團聚兩個時辰。小輩們也是圍在大人身邊,等着大人分發壓歲包。
長輩給小輩發完壓歲包,都會附帶一句祝福語,寓意來年如此。而小輩也會開開心心的向長輩磕三個響頭,寓意孝順。
不久之後就是等下人通知,過火氣。所謂的過火氣在神廳前燃好香燭,準備好上好的幹藤條,點燃,男人們在庭外等候,由輩分大的先由外向裏跳過火堆,拾階而上,從正門進入“厝內”,一直走到神廳內的“天公燈”下,完成一趟。然後沿原路折回庭院裏的起點處,接着跳。跳三。跳的時候要說“跳出去好財氣,跳進來大發財”。待火勢漸歇,家中婦女手持火鉗和瓦片,從火堆裏夾出一些未燃盡、帶火星的番薯藤條,放入瓦片上,放到“房內”“眠牀”下面。輩分最高的男丁,手持扁擔,將火堆往大門方向一打,讓火星灰燼散開,而後便是燃放炮竹。“大人跳入來,年年大發財。小孩跳出去,歡喜無憂慮 ”,既寓意來年生活紅火,也有驅邪避災之意。
即便是窮人家,也會至山上尋一些枯草樹枝代替藤條,完成過火氣的節禮。
姜家這邊過完火氣之後,已是很晚。姜老夫人與她們照例說了一些囑咐的話,就堅持不了去休息了。
而剩下的便是姜毅,姜璟,姜寅勳,範氏,姜漁葉,姜瑩煙守夜。庶女是沒資格守夜的。因此姜瑩雨和姜瑩依在自己房內,也不能先睡,只能呆坐在房間內。
範氏派人先準備一些點心在大堂候着,暖爐也多備了幾個,暖墊也是,多墊了一層,這樣守夜纔不至於得了風寒。
幾人坐在大堂內,相顧無言。倒是姜璟率先開口問道,“二弟,可想好明年做什麼?如此這般待着也不大好,雖說皇上體恤,仍然領着俸祿,但是到底要做一些事業來纔不至於辜負皇上的厚愛”
姜毅卻是皺了皺眉,淡淡的說“勞煩大哥費心了,只是我也無從仕之心,何不把機會讓給其他人?”
姜璟聞言不贊同的說道,“二弟此言差矣,能人者居之,纔是對朝廷最好的,若是機會給了一些沽名釣譽之人,豈不是白白浪費?況且,薛童跟着你這麼多年,在爲遊蕩,本是將軍之才,卻甘甘成爲你的身邊的護衛,這,這不是浪費人才嗎”姜璟是覺得若是姜毅爲官,姜寅勳可以藉着姜毅發展人脈,趁現在還未襲爵,能多發展些人脈就好,若是以後六皇子即位,那麼說不定他的兒子便可以在朝爲官,不拘於侯爺這一位置。
姜毅卻抿着嘴不說話,他不想在朝堂每天與皇上面對面談論。
姜漁葉此時卻是認真思考了起來,但是看到姜毅不說話的樣子,心裏有一些計較,不過她也不
願意自己的父親爲他人做衣裳。
沉思一會,姜漁葉開口說道,“爹爹,啊漁覺着大伯說的有道理,且不論其他,若是以父親之力,能造福更多的百姓,豈不是更好?”
“啊漁,你也?你知道爹爹不喜歡與那幫人爭論,一爭論起來無休無止”
“爹爹,你聽啊漁說,爹爹不喜歡朝堂,那便不在朝堂。這普天之下,難道只有朝堂才能容納爹爹了嗎?”
“可是,若是不在朝堂,那便是去軍營了,啊漁,爹爹的手.....”姜毅搖了搖頭。
“爹爹!誰說軍營便一定要爹爹上陣打仗了?軍營也類似於一個小小的朝堂,有武官也有文官,爹爹領軍作戰多年,對於行軍打仗的經驗定是極其豐富,何不去做一個軍師?”
姜毅聞言,卻是認真思考了起來,姜璟想着先讓他入朝爲官,後面再慢慢勸他回來便好了,畢竟武官和文官之間還是有差的。
“是啊,二伯,您這般才能,若是就此荒廢實在可惜”姜寅勳附和道,這些日子,姜璟也有跟他灌輸一些,讓他也跟着勸勸姜毅入朝爲官。
“二弟,你也該想想,啊漁不久以後也要議親,若是你這做父親的什麼都沒有,啊漁以後被欺負了找誰去,只有我們如何爲她做主,二弟我們是一家人,應當互相扶持”
這句話確實說到姜毅心裏了,就算不想自己,也要替啊漁考慮的,“大哥,讓我考慮一下”
姜璟見姜毅這般說就知道有希望,當下說到“是是是,是得好好考慮”
正在這時,外面的炮竹聲突然想起,緊接着是一束束沖天而上的煙花,到半空中突然崩裂開來,閃成一朵絢麗繽紛的花,向四周散去。伴隨着是四處人們歡喜的叫喊聲。
這種情況整整持續了兩個時辰,姜家下人將東西備好,由姜璟點燃第一根炮竹,炮竹燃燒過後的一縷縷白煙環繞不去。
“大姐姐,這煙花可真美”姜瑩煙由衷的感嘆到。
“是啊,可惜稍縱即逝”姜漁葉望着眼前的煙花,雖然很美,卻也很快便消失在視線中,而後便是不斷的其他更美,各不相同的煙花綻放。這個世間不都是這樣,一朵花謝了,便有其他的花替補上,不讓花園太過凋零的感覺。
“大姐姐,六皇子允我待這段風頭過去了,便請旨許我一個側妃之位”姜瑩煙趁着煙花綻放之際在姜漁葉身邊說道,眼睛望着天空,嘴角含着笑容,只不過她說話的聲音被炮竹的聲音掩蓋住,只姜漁葉聽得見,因此在其他人看來,她們就像在討論煙花一般,那般開心。
“那,便提早恭喜二妹妹如願以償”姜漁葉淡淡的shuodao姜瑩煙見她不爲所動,心裏的那一絲優越感瞬間就沒了,她不甘心的說道“六皇子還叫我私下喚他啊衢便好,妹妹覺得這樣不好,只是六皇子這般要求,妹妹也沒有辦法”然後故作傷腦筋的樣子,看向姜漁葉,問道“大姐姐,你說這可如何是好,妹妹是不能直呼六皇子姓名的”
姜漁葉見她嘴上說着如何是好,臉上卻是炫耀的表情
,嘴角勾了起來,她說道“二妹妹只管聽六皇子的話便好,反正有事他替你兜着,不過,”姜漁葉說道這裏頓了頓,然後彷彿看到好看的東西一般,驚訝的說道“二妹妹你看吶,那是鳳凰嗎?真好看”
姜瑩煙不悅的抬頭,看到時也驚到了,這煙花真好看,一閃開,金色的煙火四處散開,竟散成鳳凰的圖案,翱翔於天際,配上煙火的聲音,心裏竟有種別樣的觸感。
只是回過神後,她想起姜漁葉說的話,待想問的時候,姜漁葉卻打了哈欠,說道,“實在有些困了,二妹妹我先回去休息了,你呢,回去嗎”
姜瑩煙咬着嘴脣,說道“大姐姐你剛纔的話沒有說完”
此時,煙花已經沒有放了,四周安靜了下來,姜漁葉驚訝的問道“我剛纔有說了什麼嗎”
姜毅見此,走過來問道,“發生了何事?”
姜漁葉作不解的樣子說道,“啊漁也不明白,剛纔與二妹妹說道......”
姜瑩煙怕她說出來,連忙開口說道“沒事沒事,定是我聽錯了,大姐姐不是困了嗎,快回去歇着吧”
說着也不待兩人回答,與姜璟和姜毅說了聲後,便帶着丫鬟匆匆走了。
姜毅見此也知道應該是一些女兒家的心事,倒也沒有多問,與姜璟說了一聲,便送姜漁葉回院子休息了。
待走到門口的時候,姜毅從衣袖裏拿出一個大紅包,遞給姜漁葉說道,“啊漁,往年爹爹也沒有給你壓歲包,今年就把往年的都補上,啊漁不要怪罪爹爹”
姜漁葉拿着鼓鼓的大紅包,先是一愣,隨後撒嬌道“那爹爹以後可要每年都給啊漁大大的壓歲包”
“這是自然,每年都會給!”姜毅摸着姜漁葉的頭哈哈大笑道。
待姜毅走了之後,姜漁葉將大紅包拿出來一看,竟是一些莊子的地契和一些銀票,這些怕是這些年爹爹的私人存款吧。
知曉這時擔憂的說道“小姐,您就不怕二小姐又去告您的狀”
“怕什麼,她不敢去告狀,就算告狀了,不還有蔣嬤嬤和瑤兒嗎”姜漁葉眨眨眼。
知曉突然語塞,也是,最近小姐運氣好,老夫人那邊不敢對小姐做什麼,只怕還得好聲好氣的哄着小姐。
“好了,去把知曉她們叫來吧,該給你們發壓歲包了,不然該說我小氣了”姜漁葉笑着說。
“纔不會,小姐對奴婢們可好了”知曉笑着下去喚嬤嬤和翠曉她們。
姜漁葉將之前備好的紅包一一發給衆人,衆人拿着厚厚的紅包都笑嘻嘻的下去了。姜漁葉今日放她們假期,讓她們不必守着,她有事再喚她們便好。只是一條,酒不許喫多。衆人答應着便下去了,便是蔣嬤嬤,也被翠曉和玉曉拉着下去一起走酒令。
不過,瑤兒卻被姜漁葉留了下來,說是有事有與她辦。衆人心裏明瞭,也就下去了。
衆人一走,姜漁葉便問道,“可是你主子有事與我說?”
“小姐,奴婢剛收到通知,說是皇上發了一道聖旨”瑤兒低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