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敏中聽完心中十分詫異,若按照宣惠所說的細想下去,現場勘查的諸多疑點就會迎刃而解。讓他疑惑不解的是宣惠是如何知道這些的。可宣惠擺明了不便也不想告訴他,他就也不再追問。
“說了半日話,可是要累死我了。若是世子照這個查下去,不出三日一定破案。到時候,世子可要答應我做一件事情。”宣惠笑道。
裴敏中微微一笑,道:“自無不妥。就照上次所說,我會什麼也不問就照辦。”
宣惠得意地笑了起來,轉眼卻又滿臉嚴肅地問:“你爲何要在印章上刻一對燕子?”
她問的太快,裴敏中一愣,支支吾吾地說道:“只是覺得燕子的寓意十分好,我便……”
沒等他說完,宣惠追着問道:“什麼寓意?我怎麼沒聽過?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嗎?”
裴敏中耳根紅了,半晌才道:“不是這句,還有一句……”他猶豫了一下,忽而堅定地說道:“可否借公主的婢女一用?去端敬殿中借紙筆來,我寫與公主。”
宣惠有些疑惑,爲什麼可以寫得卻不能說得?但她還是遣了沅湘去拿了紙筆過來。
裴敏中接過,轉身走到花架後的涼亭裏,刷刷幾筆寫就,小心地吹乾了墨跡,折起來遞給宣惠,並說道:“煩請公主回宮再看。我刻燕子的意思都在上頭。”說罷,他便行禮離去。
宣惠主僕一邊往承乾宮走,一邊說着話。採薇道:“奴婢怎麼覺得方纔裴世子有些落荒而逃的樣子?在他身上倒是着實少見呢!”
宣惠想了想,還是忍不住打開了手裏攥着的紙條,只見上面寫着:“願如樑上燕,歲歲長相見”。
她不由停下了腳步,對着紙條楞了一會,才反應過來,裴敏中這是在向她表明心跡啊!饒是她活了快二十年,還是不由自主地滿面飛霞。
正在此時卻傳來李靜媛尖細的聲音:“喲,宣惠妹妹怎麼大熱天地傻站着日頭地下呢?看什麼看那麼入神?”
宣惠剛要把紙條藏起來,卻被李靜媛從背後一把奪過去。她先打量了一下宣惠的神色,誇張地笑道:“妹妹這是中暑了還是發燒了?臉怎麼那麼紅?”
宣惠柳眉倒豎,怒道:“你把東西還給我!”
李靜媛笑呵呵地說:“妹妹生什麼氣呀?你我表姐表妹的,什麼時候變得這般生分了?”說罷,她飛快地掃了眼紙條上的字,只見其字骨格清秀,筆法遒勁,一看便知是男子筆跡。
她驚喜非常,知道自己抓住了宣惠一個大把柄,大笑起來:“妹妹,這是誰人所寫?借了古人的詩句,把你的名字放在裏面,樑上燕,梁燕姝!好巧的心思呢。讓我來猜猜,方纔一下學你就出去了,我瞧見你在院子裏跟裴世子說話。再轉眼,你們兩個都不見了。莫非這是裴世子給你寫的?嘖嘖嘖,妹妹這樣可是不大好,這要傳出去了,日後皇帝舅舅給你選駙馬可是要犯難了呢!”
宣惠氣得臉色漲紅,她餘光瞧見採薇離李靜媛甚近,就給她遞了個眼色,一面就指着李靜媛怒道:“你哪個眼睛瞧見是裴世子寫了送給我的?你不要血口噴人!惹惱了我,咱們就到父皇面前去評評理!你要是拿不出來證據,我要你好看!”
李靜媛哈哈大笑起來,把手中的紙條一揚,說道:“妹妹可是被曬昏了頭?這難道不是證據,只要使人找來裴世子日常寫的字來對……”
她話未說完,採薇飛快地上前一步把紙條奪了回來,一下子塞到嘴裏,拼命嚥了下去。周圍的人面面相覷,情勢變化之快,誰都沒有想到。即使是宣惠也被驚得目瞪口呆,她也沒料到這個丫頭能有如此急智。
李靜媛氣急敗壞道:“你這個死丫頭,敢從我手裏搶東西!看我不告訴皇後孃娘,把你打個爛死,再扔出宮去餵狗!你給我吐出來!快點吐出來!”
採薇像是沒聽到一般,氣定神閒地走到宣惠身後,低眉順眼地站在那裏,彷彿剛剛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宣惠快要笑彎了腰,半晌她才問道:“縣主攔着我的路,可是有什麼事情?”
李靜媛氣極,罵道:“你休要張狂!就是沒了那個字條,我一樣能告訴外祖母去!看她老人家是信你還是信我!”說罷便帶着人氣咻咻地走了。遠遠地宣惠還能聽到李靜媛在罵身邊的人不中用。
宣惠主僕三人相視一笑。她囑咐採薇道:“咱們趕快回去,你去吐一吐,若是吐不出來我就叫劉醫正給你看看,開個方子,別因爲這個弄壞了身子。”
採薇笑道:“哪裏有那樣嬌貴呢!不過是張紙,又不是毒藥。一會兒午飯的時候,奴婢多喫幾個饅頭就給它壓下去了!”
回到承乾宮,與賢妃用過午膳,宣惠便回了自己殿中歇午覺。她躺在牀上,卻怎麼也睡不着。裴敏中怎麼就對她生出來了這樣的心思呢?一想到那行字,她便有些臉紅。歲歲長相見,他是想像前世那樣,求娶宣惠公主嗎?若真是如此,她該怎麼辦?
想到前世的那個宣惠,她又莫名有些嫉妒。裴敏中給他們的兒子起名叫裴摯,他想與她執手偕老。那自己呢?他是喜歡宣惠這個樣貌這個身份呢?還是喜歡她那個人?那他爲何這一世還是喜歡了宣惠呢?
她躺在牀上翻來覆去,心中有幾分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竊喜。
賢妃此時在寢殿裏與旌雲悄悄地說着話。
“可打聽清楚了是爲什麼鬧起來了?”賢妃拿着把象牙柄的團扇扇着風。
旌雲道:“沅湘和採薇兩個怎麼也不說原委,只說了縣主搶了公主的東西,後來又被採薇奪了回來。奴婢問是什麼東西,她們也不說。但後面有粗使的宮女聽見縣主說起裴世子寫的、送的,也沒聽真切。”
賢妃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笑道:“姝兒倒是籠住了身邊人的心,也不枉我天天這麼操心她。只是這裏頭牽扯到了裴世子,你再去給我打探打探。縣主她們兩個從小就愛爭奪、吵鬧。我只求着別像上次兩人爲了元翰吵架那般,我就阿彌陀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