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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3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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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樓望東後,周茉腳下的鞋跟踩過地磚,停在機場的玻璃門前,外面漆黑,屋內燈明,照得她一張眼眶通紅的臉愈加明顯。

她從未想過自己的戀愛談得這樣感性、主動,半點不由己。

這個距離明明將他們拉得那麼遠,遠到她竟然爲了看見他而不停地跑,樓望東是那個誘餌,釣着魚竿讓她喫不着,但又要她朝他跑去。

回到酒店, 同事艾米麗還沒睡下,給她開門的時候剛跟男朋友打完視頻電話,然後跟周茉抱怨:“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認真照顧我的貓,要是回去看到貓咪瘦了,我就把他甩了,反正日對夜對,也看膩了。”

日對夜對不好麼?

周茉很羨慕,但轉念又想起一句話??小別勝新婚。

於是她安慰自己,短暫的分開並不會讓感情變淡薄。

可是他回到馬場一心就只有馬了,會不會只有她想他想到睡不着覺。

可現在又不是像以前那樣關係曖昧不確定,他們現在是男女朋友了。

身爲女朋友的周茉,就這樣在胡思亂想裏,熬到半夜終於等到樓望東平安落地的消息,發了個【好】,昏睡過去。

第二天回到公司,現衝了杯咖啡提神。

茶水間裏,北京公司的同事在聊着天,間或問周茉今晚要不要一起去唱歌,都是年輕的少男少女們。

周茉搖頭,但艾米麗偷偷對她說:“你不一起去,今晚就得留下來加班,因爲我們出差就是爲了這個工作,沒別的理由推辭。”

“我爸媽來了,我得陪着他們。”

艾米麗眼神意味不明地看她:“原來這幾天不回來住,是因爲爸媽來了。”

周茉被她這句話看得心虛,但這是兩地合作,她這樣拒絕顯得很冷漠,項目組的領導也找她談話了,所以周茉打定主意隨便敷衍,提前離席。

但真去到那裏,酒又難免喝了兩杯,同行的男同事說:“這是茉莉酒,專門爲你點,你不喝我就喝了。”

周茉知道讓他喝的意思是「她是他的那杯酒」,只好接過來飲了,其他同事也沒法起鬨了,起身要走時,這些男人又說要來送,周茉煩死了,直接道:“好啊,還有誰想送,一起吧。”

這下鬧聲很大,周茉拿着包就走,其中有個當地的女同事也跟着她一起下樓,周茉心裏對她忽然有了好感。

電梯門一開,她身後跟着一羣酒氣燻天的男人,燈光明亮的大堂裏,其中一個嘴角調笑:“我們回酒店繼續打牌?茉莉來我們房裏嗎?”

笑聲此起彼伏,周茉淡定地朝前走了兩步,拐出門口時喊了兩聲:“爸爸!媽媽!”

身後聒噪的男聲一頓。

這時周茉問旁邊的女同事:“一起走嗎?”

她剛纔幫了自己,周茉自然要帶上她的,誰知她搖了搖頭,笑道:“不用,我男朋友來接我了。”

周茉微微一愣,原來......原來如此啊,所以才藉口跟她一起下樓離席的。

只見她抬手招了招,就遠遠看見一輛車泊向馬路邊,不知在那等了多久。

周茉轉身看向這羣男人,微微一笑:“那你們呢,跟我爸媽一起回去嗎?”

大家都開始打哈哈地笑,說一輛車坐不了太多人,感謝好意。

於是她點了點頭,禮貌道:“謝謝你們送我下樓。”

北京的深夜涼意覆面,周茉感覺嗓子乾澀,吸入的空氣帶着絲冷冽,而風聲吹得鶴唳心厭。

梁女士知道周茉的女同事有男朋友接後,就對她說:“找個陪在身邊的伴侶才能照顧得到。”

周茉喝了酒,神智或許有些不清醒,但膽子一定大:“我又不是要找一個保姆,而且沒對象的時候,我不也這麼過來了嗎?”"

梁女士說周茉現在愛駁嘴了,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周震華就讓老婆先教訓女兒,等她說完,他才接上:“反正出門在外安全意識最重要,尤其是這些男男女女的場合。”

周茉從小被教育離男人遠一點,因爲危險,大學時梁女士也不太鼓勵戀愛,怕周茉找了個畢業後工作異地的男朋友。

誰能想到周茉遇到樓望東後,不僅一點安全意識沒有,還暈倒了被他扛回帳篷,毫無邊界,又一南一北,相隔甚遠。

這時梁女士還說:“出門社交還是有必要的,不過晚上的時候叫爸爸媽媽來接也很對,在安全的距離接觸異性最好。”

她似乎對女兒的處理方式很滿意,但那是因爲周茉都不喜歡他們,自然能理智處之。

回到公司訂的員工酒店,周老闆在樓下等太太,梁女士陪周茉上來,看到是間雙牀套房,上面擺滿女孩子的東西,嘴上說她不收拾,但來意明顯是監督她另一方面是否檢點。

周茉趁機說:“你們住的酒店是他訂的,不要講我有錢沒處使了,我自己都住員工宿舍。”

梁女士微微一訝:“房間裏的水壺拖鞋和牀單那些都是他準備的?”

周茉一愣:“他還準備了這些東西?"

梁女士頓時“噢”了聲:“你爸爸還生氣你沒給他備拖鞋,只有一雙女士的。”

說罷眼神探究地看她。

周茉心間卻捲起一層風,因爲一開始就是給她備的午睡房,可她也以爲樓望東會去找她睡覺,誰知他真的只備了她的東西。

真的只想讓她好好休息。

而她還說房子讓出去了,就是不想讓樓望東上去撞見父母。

她以爲他會上去的……………

此刻鼻尖忽然一酸,又要迅速想說辭讓父母以爲他們都是有分寸的人,於是講:“酒店裏配的拖鞋本來就是標準男鞋,他還買男拖鞋,真是有錢沒處使了吧,該省省,該花花纔對。”

說完,周茉一口氣在胸口亂撞着。

後面那個道理是樓望東說過的,當時他就是想跟她睡一間房。

此刻梁女士還點了點頭,說:“那他還算有紳士風度。”

把「紳士」這個詞用在樓望東身上,周茉都笑了。

把父母親送上車後,周茉才終於能收拾自己。

但艾米麗卻一直沒有回來,快十二點的時候,周茉電話打過去,她說在打牌,讓周茉先睡。

周茉有些擔心,說要去接她,她連連說不用,明天公司見。

她闔上手機卻睡不着了。

在牀上翻來覆去,手機顯示零點三十分,她決定給樓望東打電話。

他若是在外面開派對,周茉就能抓現行。

但他如果不接呢?

“嘟~”

電話接通。

周茉一顆心懸上,眼眶就溼了。

吸着鼻子聽見他帶着睡意的鼻腔音色:“怎麼半夜給我打電話,發生什麼事了?”

電話那頭的被衾????的,周茉也想蓋那張被子,她說:“我室友半夜還沒回來………………”

樓望東沉聲道:“一個人睡覺怕是不是?”

“她出去鬼混了,因爲她跟男朋友異地,我怕你也出去鬼混。”

電話那頭的男人都無語笑了。

周茉就更生氣了:“你現在,上微信打視頻,立刻,馬上!”

樓望東說:“行,我先脫褲子,捧給你看,下面乾淨着呢。”

周茉本來的氣變成了惱,臉上的紅遍滿了身,她說:“不是看這個!”

樓望東還試圖說服她:“真的寶寶,檢查這裏最有效。”

周茉就哭了。

嗓音嚶嚶慼慼的,好不可憐。

樓望東喉結在那頭滾:“別哭了,不看就不看,我給你打視頻,你想看哪裏都行,身上吧,我給你看腹肌,沒被人抓過呢。”

“我看房間!”

說罷她掛斷電話,腦袋一頭扎進枕頭裏喘氣,等緩過神來,纔打開微信,這時他那頭的通話已經響過一陣了。

周茉讓鏡頭朝着自己的枕頭,打開通話,那邊的影子一晃,好像從他一片壯碩的胸肌上滑過去了,周茉眼瞳呆呆地睜圓。

指尖扣了扣自己底下的牀單。

他說:“這個地方你來過,巴彥胡碩的蒙古包。”

話到這裏,他頓了頓,嗓音帶着夜裏的沙啞:“我們第一次見面的當晚,你在我這張牀上睡過。”

他這句話說得曖昧不明,如同鏡頭裏昏黃的燈光,周茉臉撇到一邊,明明他現在沒看着她,但周茉就覺得他在盯着她瞧。

“你那時候跟現在完全不同,簡直是個忠貞烈男,你現在就使壞!我被你騙了!”

樓望東輕嗤了聲:“才認識女孩就撩來擦去的,算什麼正經男人。”

周茉不由想到酒局上那些並不相熟的男人,毫無邊界的邀約和言辭令她反感。

她爲什麼會喜歡那麼遠的樓望東呢,或許就是因爲他太遠離城市,太歸真了。

所以,她又怎麼能怪這個距離,是她不遠千里去找到他的。

她此刻側躺在牀上,鏡頭就朝向牀頭櫃了,眼睛困得半闔半抬的,睡意朦朧道:“你給我訂的午睡房間,我給爸媽住了,我跟他們說是你訂的,他們讓我跟你說聲謝謝。”

電話那頭的樓望東靠坐在牀上,低聲落了句:“嗯,茉莉沒有騙我。”

周茉脣角微微一翹:“晚安。”

闔上眼的前一刻,通話掛斷。

手機“吧嗒”一聲放到牀頭櫃上。

樓望東左手墊着後腦勺,右手拉開牀頭櫃的抽屜,裏面堆滿了他從北京帶來的安全套。

他拿出一盒在手裏掂了掂,茉莉睡着得真快,他還想讓她一個個檢查的,全都沒開封。

他也還沒開封。

遠處的青草地在晨曦的光輝下揭開夜幕,身姿矯健的一匹匹高大賽馬在伊敏河邊飲水。

昔渠迎着風過來,眼睛都睜不開地眯着:“你看啊,春天來了,馬都要配種了。”

樓望東眼神睨他:“我談戀愛了。”

昔渠白了他一眼,氣笑了:“誰問你這個!我是說我忙得很!要給馬配種了!”

樓望東淡定接着道:“茉莉昨晚跟我打電話到半夜,我都沒說忙,你忙什麼?”

昔渠的頭髮被風吹得揚了起來,他暴躁地抬手捋了好幾下,說:“喔唷,談戀愛了,跟茉莉談到半夜了,你也別光顧着談啊,你們結婚了嗎!生娃了嗎!”

樓望東抬手摸了摸馬背,對昔渠的冷嘲熱諷毫不在意,另一道手上握着一把粗壯的糧草懸在馬鼻子前,它要往前湊,樓望東又將糧草帶遠了一些,那馬自然就跟着他走了,昔渠說:“你怎麼不給它喫?”

樓望東說:“讓「她」達到目的了,不來找我怎麼辦?”

昔渠笑了:“你給的東西好喫的話,它自然就黏着你了。”

樓望東這時垂眸笑了笑:“所以我現在得攢家當,條件成熟才能給「她」喫上。

昔渠這時雙手插兜撞了下樓望東的胳膊:“香港來的那匹騎隊很大方嘛,咱們這次賺得確實不少,我現在不反對你去香港了,就看這個簽證什麼時候下來。”

樓望東仰頭望向遙遠清晰的河岸,與城市裏狹窄的天際線全然不同,突然兜裏的手機震了下,他掏出來看,是周茉的特別提醒:【圖片】。

他心腔一震,特意避開昔渠,走遠兩步纔打開來看。

原來是張雨燕築巢圖。

底下又發了一段話:【我上網查了,雨燕孵化的時長是17-28天,等這兩顆鳥蛋孵出來茁壯的大鳥時,我也到鄂溫克了。】

樓望東開始想她了,想她來給他孵那兩顆鳥蛋。

但她天天就給他發真的鳥蛋。

像一場生命的倒計時,他們以此記錄相聚之日。

但周茉除了給樓望東發鳥蛋,也沒有再說什麼話。

連她結束項目後請假去內蒙,也沒有叫他來接機。

不至於談個戀愛就弱不驚風。

而且她存着心思,如果樓望東被她看見左右逢源的話,她一定......一定不理他了!

瑟賓節是鄂溫克族一年一度的盛大節日,相當於漢族人的春節,今年定在了巴彥胡碩景區,既能照顧遠道而來的參禮賓客,又有遼闊明淨的草原和溫柔的伊敏河相伴。

自然商業也跟着像春天的雨水一樣旺盛了起來,周茉一來就一洗前恥,買了套民族風格的貴族騎裝,圓領袍,暗金色的紋飾繡在粉霞色的綢布上,看誰還說她是擠奶工!

景點開放,交通順暢,司機把周茉送到了景區,周茉放下拉桿箱,一步步憑着記憶找樓望東之前帶她來的蒙古包。

但??

“那個,請問你認識樓望東嗎?就是開馬場的。”

一個在馬背上揚鞭的小男孩被周茉抓住問,他們都是騎馬的,應該認識??

“知道的!我這就去找他過來!”

沒等周茉說不用,小男孩就興奮地要飛馬傳書了。

周茉抬起的手放下,這次決定問一個不騎馬的,她找了個正提着奶桶的阿姨,問她:“請問您知道樓望東嗎?他住在哪個蒙古包?”

“望東啊!知道的!他天天都來買奶喝,我帶你去。”

“謝謝啊!”

這時阿姨提着桶經過一個個蒙古包,周茉的行李箱在草地上根本拉不動,於是阿姨一招手,把經過的另一個嬸嬸也叫上了,說:“過來幫小姑娘提一下咧!”

周茉忙擺手:“不用不用的!”

“我們就在這裏開飯館,一會過來喫飯呀!”

這下週茉知道她們爲何殷勤了,然而剛走到半路,就聽到不遠處打馬過來的蹄聲,一個小男孩喊着:“樓望東,就是她在滿世界找你咧!”

周茉此刻被幾個嬸嬸們圍着介紹飯店和編髮,頭頂是小男孩興奮的舉報聲,周茉頭都不敢抬了,恨不得掘開草坪埋進去。

她纔沒有滿世界找他!

忽地,一雙黑色皮靴停在眼前,手裏的拉桿箱讓人提了過去,烏木珠子劃過視線,雪嶺雲杉的氣息在春天裏變得熱烈了起來。

周茉不好意思地跟阿姨們說:“我會過去的,謝謝你們,我一會就過去喫麪條!我先放行李箱!”

好不容易跟着樓望東進了蒙古包,房門讓他一落鎖,裏頭鋼筋架起的巨大帷幕又令她侷促不安,下意識去找他手裏的行李箱。

感覺男人在盯着她看,不然怎麼會說??

“穿得像個遊客,他們不找你賺錢找誰?”

周茉抓着拉桿箱的手柄說:“我喜歡,你怕我花錢啊?”

說罷眼神飄地往上一瞅他,發現男人那雙漆黑的瞳仁在凝着看她,攜了道若有似無的笑,說:“我怕你不來了。”

周茉恍惚想起他們分別前,他說過她要來用安全套。

她猛地往後貼到牆根,說:“我來是因爲......剛完成了項目,既然答應你要來,就不食言......”

周茉覺得自己太偉大了,哪知樓望東卻往牀頭櫃走了過去,拉開抽屜,從裏面邊掏東西出來邊說:“之前答應過你的事,我也兌現。”

周茉身子已捱到築起蒙古包的鋼棍上,腦子裏飛速滑過念頭:她還沒洗澡呢,風塵僕僕都是車味!衣服底下的內衣是成套的嗎?潤膚乳擦了嗎!

頭髮也沒洗!

“樓望東......那個先不着急.......等等......”

忽然,面前遞來了一份文件。

周茉眼眶驀地一怔,紅的臉頰驚訝地張着雙脣。

男人微低下頭,眼眸在暗處一瞬不眨地望着她,說:“我的簽證下來了,茉莉,我們可以做春天裏給花園播種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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