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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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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喫過晚飯,周茉照例送樓望東出門,走到斜坡的樓梯口尚有一小段距離,周茉心繫編繩,步子不由加快了些,而樓望東明明腿那麼長,偏又慢了些。

她不由站在前面等他,男人穿着一身白襯衫,單手插兜,步調依然慢悠悠的,有些雅,又有幾分痞,眼眸一歪,內裏的目光朝她傾來:“急什麼,除非有比男朋友更重要的事。”

“哪裏有!”

周茉儼然被冤枉得厲害,她急的就是他的事,但又不能說,那股情緒鼓起又憋着,最後在眼神裏變得有些哀怨。

男人俯身看她:“是覺得在香港和在草原不一樣了,把我們茉莉忙壞了。”

又要上班,又要顧着和他談戀愛,樓望東這句話裏有對她的心疼,還有一絲一縷周茉捕捉到的語氣??

茉莉忙得都把我冷淡了。

是嗎?

周茉眼瞳驀地抬起,他的掌心撫了撫她的臉頰,忽然撥開了她的頭髮,氣息一送,男人的脣在她猝不及防時咬到了她的頸窩,那個最深最陷入的地方,一下盛滿了他濃烈噴灑的氣息,周茉的聲調比她的理智更快,?出了聲。

她的指尖驀地攥住了他胸膛的白色襯衫,夜裏光線晦暗,屋宇照下來的影子如幕布遮蔽着偷偷啃咬的男女,這個世界能容下許多感情,唯獨樓望東在意地發現那微不可察的變化。

她的心思擺在了更多地方。

他不允許。

可他不能這麼說,於是只能咬她。

但又不是真的咬,再生氣還是??愛她的。

驀地,周茉在這剎那的濃烈裏感受到粗大舌頭的刮舐,只是短暫的,如流星劃過,但也如流星一般,在她顱內炸開。

她喜歡這種??攻擊性的愛。

任他白天怎麼斯文僞裝,他也終於忍不住會暴烈出惡劣的本性。

此刻男人低迴頭看她,那道剛做過壞事的脣舌,當着她的面,舔了一舔,絲毫沒有悔過。

“這裏是講......文明的地方......”

周茉吞嚥着聲音,卻發現已經潮溼。

就在剛纔那?那,她害怕被發現的恐懼將所有情緒頃刻堆疊,刺激着她的神經直到現在。

她的胸口起伏着,謹慎仍在漫延,而他卻問她:“那你喜歡在這裏跟我談戀愛,還是在不講文明的地方談?”

她呼吸的調子細細地喘,在他面前頃刻露出慌亂,卻忽然在他今夜的情緒裏感觸到自己的心思,彷彿心神的電流在交匯着,談戀愛就是做這樣的交匯嗎?

即便是一點點的情緒變化,都會牽變她的身體和思想。

“那你呢,是隻能在草原上談戀愛嗎,野蠻的,擴張的,才能讓你享受。而來到這裏,它忙碌的無聊,是不是讓你無法忍受?”

樓望東幽深的瞳仁凝望着她,彼此都像在對方身上找答案。

“草原上的母牛懷孕了,也能跟着牧民翻山越嶺,最後順利產下小牛犢。”

周茉一怔,旋即微微撇過臉去,他爲什麼在這時候提懷孕的母牛,她.....

“我沒懷孕……………你的意思是要回草原懷孕才更強壯是嗎!所以你的心裏更想回去的......”

聽到這番患得患失的話,樓望東忽然一笑,摸了摸她的腦袋,講:“茉莉,我是說,穩固的感情就像母牛懷的幼崽,不管走多遠的地方都不會流產。”

在草原上,她會感覺到廣闊而飽漲,會離不開他,而來到香港,她卻更容易迴歸到從前的生活,於是,周茉才發現有哪裏不對勁了。

而樓望東這是在提醒她,不要忘了還有個男朋友。

他們的感情萌發於刺激的冒險,緊繃的、壓縮的短暫重合裏,一旦化到平靜的細水中,就會開始不安,於是掀起焦躁的波瀾,想要撞破這細水之域。

她輕張了張脣:“你說過,我這個人有學習的偏向,你怎麼做,我便會學着怎麼做......如果你能接受細水長流的溫馨,我也可以,如果你覺得無趣了......”

他託着她下顎的掌心地往上一抬,遏制着她的聲帶,對她道:“我不喜歡說承諾,更不喜歡講不吉利的話,茉莉,你要像這隻母牛,不管去到哪裏,都能和伴侶修成正果。”

母牛!

誰會形容女孩子是母牛!

周茉一張臉又惱又紅:“那你也得做到呀!”

他這是在和她精神孕育嗎!

想象他們有一個小寶寶嗎!

樓望東扯笑了聲:“我現在不是工作就是想你,下週開賽日就要上場,你如果忙的話,就不必辛苦過來了。”

這句話也挺有茶味,她努了努脣,剛想像他昨日那樣說「看時間」,卻猛地反應過來,她的無事牌還未做好!

賽馬危機四伏,總是要保個平安,她於是說:“那你快點回去休息。”

樓望東的眼神再次凝着她,就站在臺階之上,風揚揚地捲來,彷彿有萬種話沒訴諸於口,周茉眼睫一顫,對他說:“你也教過我一件事,沒達成的承諾都不要提前說。”

男人的瞳仁有一剎的晃動。

周茉抿緊了脣,他的食指在她脣珠上點了點,見她不肯開口,微不可察地嘆了聲,好像嘆自己搬起石頭砸了腳,連茉莉的一點甜言蜜語都聽不到。

周茉忍得好辛苦。

其實跟他說自己在準備他的生日禮物又如何呢,跟他說自己會送他親手做的編繩嗎?可她偏偏笨得連繩子還不會編。

離開賽日還有幾天,周茉工作日完全利用休息時間去做,無數根細繩組成密不透風的網,她又想象樓望東是被她這道網捆着,於是在辛酸中品出一點驕傲。

通宵了兩個夜晚,週三那天,她去領那塊青龍木胚,拿着水磨刀拋光時,壓着膽戰心驚,老闆說她:“真是膽子大。”

一旁的表姐呵笑了聲:“談個戀愛,把我表妹的膽子都練大了。”

周茉沒心思跟他們閒聊了,手裏的這塊木胚磨了又磨,像她這顆心,都被樓望東磨透了。

六點的時候,踩着夕陽的餘光到達跑馬地。

偌大的馬場總有無數的事物隔擋在她面前,她繞了又繞,問了好一些人,輾轉了馬廄和訓練營地,終於在一處圍欄後看見他高坐馬背的劍影。

眼瞳驀地一溼,哽咽地喚了聲:“樓望東………………”

聲音彷彿淹沒在喧囂裏,光線又不明亮,她又用力喚了聲:“樓望東!”

就這樣,他從馬背上轉身看她。

周茉手心攥着那枚吊墜,站在圍欄前仰頭看他,男人自高大的馬背上彎身低頭,手裏控制着繮繩,眼神裏似有隱憂:“怎麼進來了,這裏危險。”

她舉了舉手,男人的目光落去,驀地掠過一道怔愣,她手心墜下一枚烏木色小吊牌,對他說:“你的生日禮物,樓望東,讓它保佑你出徵順利,無事平安。”

就在他將頭顱低得更下時,周茉踮起腳尖,爲他戴上,隔着一處圍欄,連同她一顆顫顫巍巍的心,都送去與他一同上這賽場。

休息室裏,燈火明淨。

周茉坐在桌子前,雙手疊放在腿上,看着面前這一頁法律文書。

她也不知自己有沒有看進去,但屋外震動的歡呼聲彷彿從門縫、從屋角,從厚厚的牆胚外無孔不入地鑽進來。

她仰了仰頭,閉上眼睛深呼吸,剛纔她看到,樓望東騎的那匹馬不是小馬屁,也就是說,他來到香港,陌生的不止是這裏的人和事,還有他最熟悉的馬羣,他不知道今日會和誰一起上場,而他都來不及瞭解它。

周茉發現自己翻書頁的指尖有些抖。

“砰!”

房門被掀開,進來幾道熱鬧的人聲,周茉目光驀地被牽去,就看到被簇擁在人羣裏的高大身影。

他胳膊夾着頭盔,單手理了下短髮,再抬眼,就看到周茉。

有其他人在,她立馬收回視線,這裏是休息室,但也算是公共場合,她坐在這裏,和其他工作人員一樣,正常。

幾個高大的騎師邊走邊說:“東哥今天一戰成名啊,那馬跟能聽懂他的話似的衝。”

周茉聽到“衝”,心又緊張地一懸,而樓望東的話像是隔着人羣在對她說:“我先去洗個澡,很快。

其他騎師問道:“那一會要去聚一聚嗎?”

樓望東淡淡搖了搖頭,就往更衣間進去。

其他騎師還在興奮中,聊天聲音響起:“東哥肯定不去玩啦,他最近簡直是馬場裏最勤快的人,最早到,最晚走,生怕馬會收走他留在香港的簽證似的。”

周茉一怔,望着那頁書的字都模糊了。

所以,他不是留戀草原,他是努力想留在這裏。

樓望東說的很快,真的就很快,他換了身清爽的黑色休閒服出來,徑直走到周茉身旁,去拿她的包。

就那樣自然而然地,要她跟他出去。

周茉抱着書,穿過一撥撥人流,心也像這些人流一樣,在喧叫,在抑制不住地發快。

最後他們來到一處竹林掩映的巷道,也像縫隙,他忽然把她手裏的書抽走,問她:“爲什麼不去看比賽?怕我輸?”

周茉仍垂着眼睫,望東捧她的臉頰要吻下來時,若地看到她溼漉漉的眼瞳。

她沒有抗拒,見他頓了頓氣息,雙手還環上他的脖頸,對他說:“我今夜不想回家。”

樓望東剛洗過澡的潮氣灑落在她臉頰,有比賭博性的比賽更令人刺激的事在發生,他眼瞳耀亮暗湧:“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周茉雙手撫上他脖頸,指尖從T恤衣領裏勾出那條鏈繩。

連帶着細細癢癢的牽扯在他胸膛裏刮蹭,他呼吸變得比夜濃重。

狹小的港島,應該讓他們更親密緊緻地相擁纔對。

樓望東感覺已無法等她的答案時,她紅着眼眶說:“以後上賽場都要戴着它。”

他撫上她軟弱無骨的右手,在掌心不停摩挲着,來回地揉捏,怎樣弄都不夠,卻忽然在細微之處,發現她指尖有細細的粒感,因爲其他肌膚都太過光滑纖薄,以至於這點變化足夠明顯,他低頭一看,甚至泛紅着,而她另一隻手還勾着他的鏈

繩,剎那間,好似知道她這幾日到底在辛苦什麼。

俯身把她擁進懷裏,雙臂收緊時,她會因此而喘,呼吸就吹向他下顎,脖頸,喉結。

他埋進她細軟的發裏,啞聲道:“還是膽小。”

無事牌,她只希望他無事,而不是......輸贏。

他在場上比賽的時刻,奪得頭籌的瞬間,正是她在寂靜屋裏最緊張漫長的光陰。

樓望東沒想到對他而言從小熟悉到大的賽馬,於周茉來說,是這樣危險的競技。

而她還說:“爺爺跟表姐都講,我膽子變大了。”

她拒不承認,而樓望東沉沉笑了聲:“是變大了,今晚都要夜不歸宿,跟男朋友廝混了。”

周茉臉頰一燒,是因爲剛纔聽了那些心酸的話,她覺得樓望東好辛苦,可是她不知道怎麼安撫。

此刻被他這樣說,便講:“我說不回家,又不一定是......也可以去爬山!”

她說的都是些什麼,樓望東貼着她脖頸窒息:“我喜歡你親手編的鏈繩,但是我生日這天,爲什麼要去爬山,這是你們的約會方式嗎?”

夏季將至,氣溫開始升高,而樓望東出生在七月,熾熱到可以將涼意的春,轉入炎炎的夏。

她說:“因爲攀登頂峯是美好的寄願。”

樓望東嗤笑了聲:“真夠文明的。”

一身的勁兒就這樣被她拿來消散。

但轉念想,他是隻能和她在草原野蠻長「草」嗎?

還是說,也可以忍下時間,陪她約一場會。

而開往太平山的車已徐徐的將他們送到山下,城市璀璨的燈照映在周茉的瞳孔裏,她是那樣高興,好像踩在山頂,他就真的能在未來的日子裏登高順利。

那光都要從她忽閃忽閃的眼裏漾出來,她指着不遠處說:“你看,我們就住在那邊,其實很近吧!”

樓望東望着她,爬山哪有在她身上攀登的頂峯令他心馳神往,如今說了句:“是近在眼前,但望山跑死馬。”

周茉忙捂住他的嘴巴,“呸呸”兩聲,道:“是活,是生,說點吉利話!”

樓望東掏出手機,上面的時間跳轉,從“59”變成了“00”。

零點一過,新的一天到來,他說:“現在纔是我的生日,我的禮物呢?"

她愣了,指了指他的心,說:“這兒呢,因爲你要比賽,所以提前送的項鍊!”

男人眼瞳一眯。

周茉急得怕他不認:“我熬夜做了好幾天,我的手都......那塊牌子也是我親手磨的!”

好像很委屈的樣子,但話未說完,廕庇的樹影下,樓望東俯身吻下了她無法解釋內心的脣。

周茉呼吸一室,隨即又嬌吟了聲,粗獷的舌已經灌入她的雙瓣,在裏面攪弄、掏找、索要。

她要被他挖得發空了,開始渴望被填滿。

樓望東的氣息太過猛烈,貼着她的脣說:“這裏是法治社會,你的手不用再辛苦編繩子綁我,婚姻能有效捆綁關係,所以,跟我結婚嗎?這就是,我的生日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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