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爾,你這個故事編的不錯啊!”一個蠟黃臉的瘦子嗓音嘶啞尖利的喊着。這一嗓子,克裏森像嚇醒了似的。
他環顧四周,這酒館小的可以,凳子都沒多少,不少人就拿着酒站着喝。一個穿的破衣爛衫的遊吟詩人,手裏沒拿琴卻着一把短槳,滔滔不絕的講着什麼,說的兩個嘴角全是白沫。
克裏森心想,看來梅爾就是這個人。
“以隱遁在千面嶼之上的英雄之王瓊恩·雪諾·伊耿·坦格利安六世的全名起誓,我的故事可都是真的。這是森林之子讓我看到的,他們能用魚梁木上刻的眼睛看到過去的一切事情。他們給我講故事,太離奇了我也不信啊,他們就用藥水擦我的眼睛,讓我用魚梁木看到了夜王攻打臨冬城的大戰。”
森林之子?夜王?臨冬城大戰?克裏森很難相信這些字眼會從這個破衣爛衫的農民嘴裏說出來。
“你是說九百年前的長夜之中的臨冬城大戰?”克裏森問道。
突然整個酒館安靜了下來,聚精會神的聽着梅爾講故事的人羣突然齊齊望着克裏森。
克裏森這才發覺,自己纔是整個酒館裏最突兀的存在。他太胖了,在寒冬裏也保持住了低頭看不見腳的身材。俗話說五年寒冬餓死皇後,這三年的寒冬,克裏森可能是現在全君臨碩果僅存的最後一個胖子了。
這氣氛太尷尬了,此刻克裏森覺得自己必須做點什麼讓這裏的市民比那些麻雀友善一些。
他摸到兜裏有一枚錢幣。有底氣了。
“老闆,今天所有人的酒錢我付了。”克裏森心想,一枚銀幣付這一晚上的酒錢應該夠了。這破酒館一杯酒才一個大銅子兒。
人羣發出歡呼,把桌子敲得震天響。
“老闆,再找個腿快的小子,去雄獅門那邊,藏紅花旅店知道吧,把羅德·塔利爵士叫來,衣服上有健步獵人的章紋。”
此時已天色向晚,克裏森深知憑自己的本事,在這跳蚤窩的小街小巷裏,非但走出去難,恐怕一出門就得被人拖走殺了熬油。
酒保以合抱之勢抱了二十幾個木杯進來,那個蠟黃臉的瘦子一臉諂媚的給克裏森端過來一杯。
克裏森皺着眉頭收下了,心想這人臉這麼黃,他的肝恐怕跟扔在黃牙臉上的那個一樣。
梅爾舉杯,“我看這位少爺劍柄的圓頭是打開的書,書與劍,想必您一定是赫斯貝恩家族的少爺,祝您的家族和您的土地都豐饒多產!”梅爾頓了一下,“獻給赫斯貝恩!”
霍克那幫人要是有這眼力價今天也不至於這麼慘。
“獻給赫斯貝恩!”人羣繼續歡呼。
克裏森向人羣致意,作爲維斯特洛第一貴族家的少爺,他其實很少親自花錢。他沒想到錢能這麼好使。
克裏森心想,幸虧剛纔沒把這個銀幣扔霍克臉上讓他舔我靴子。哪有現在爽啊,這場面我都感覺我登基了。
等歡呼聲減漸弱,克裏森說:“你講吧。”
梅爾喝了口酒,狡黠的一笑:“少爺,最精彩的莫過於親歷一個故事,沒錯吧。”
明明是平淡無奇的一句話,克裏森卻隱隱打了個寒顫。
“上個冬天快來的時候,那些地獄裏跑出來的鐵民搶劫了我的村子,他們把一切都燒光了。”
“當時我拿着砍柴的斧子,衝過去把一個鐵民劈成了兩半。突然我聽見一聲龍吼一樣的咆哮,噢!七層地獄啊,鐵民裏面難道有巨人?那個人有大約七尺,噢不,八尺高,使一把錘頭有橡木桶那麼大的戰錘,只一下,我簡直被打飛了,我摔在地上,最後看見的是我的房子燃起大火,而我的妹妹被搶走了。”
“哈哈哈,又是這個,你這小身板還劈鐵民?”蠟黃臉的瘦子打斷他。
“我醒過來的時候在一個山洞裏,看到一羣只有我一半高的小人兒。那是一羣森林之子,是他們救了我。他們住在一個沒有任何記載的地方,那是一個狹長的山洞,洞的一頭在黑水河裏,一頭連着羣山中間一個隱祕的山谷,山谷裏有南方最古老的神木林。那些森林之子五千年前就住在那裏。我養傷的時候,他們告訴了我這些故事。”
“嗨,”瘦子的聲音已經十分討厭了,“你們光講故事了?裏面沒女的嗎,你沒……”
顯然現在酒館已經是克裏森的主場了。他面露不悅,酒館老闆跟酒保使了個眼色,兩人把蠟黃臉的瘦子扔了出去。
“好了,梅爾,接着講吧。”
“這是我的榮幸,少爺。森林之子救了我的命,還用魔法治好我的傷。後來不知過了多久,他們說,”這時梅爾換了一個奇怪的語調,“冬天已經來了,你斷了的肋骨和裂開的肺也治好了,你若不離開的話,外面的河流凍上你就走不了了,你喫的太多了,我們的食物就快不夠過冬了。”
然後梅爾換回了正常的聲音,“然後我來到洞穴的盡頭,那隻有個水潭,我當時還不知道這竟然是條路。我坐上一條小船,那船是按森林之子的身材打造的,我坐着簡直像個澡盆。他們還給我一袋乾糧和一隻笛子,那笛子有魔法,吹出來的聲音國王的樂隊都不及。我在疑惑我要怎麼離開的時候,岸上的森林之子們一起使用了魔法,一眨眼水潭的水位就降了下去,顯露出來一個洞口。我劃船出去,水位立刻又升高了。我正要仔細看看我在哪裏的時候,突然一個巨浪打來,那浪比海裏最大的浪還要大,簡直比山都高,河裏面根本不會有那麼大的浪。我的小澡盆就在巨浪裏翻呀,滾呀,我使勁抓着小船不讓自己沉下去,過了好一會兒這奇怪的風浪才平息,我的乾糧和魔法笛子都丟了。我認出來那是黑水河,我把小船賣給了過路的商船,讓他們帶我來了君臨。一路上我逢船便問,沒有任何人在哪天遇到風浪,也沒人知道那座山。你們看這把短槳,這可也是魚梁木的,這個寶貝是我專門留下做證明的。”
突然酒館門大開,“我的小祖宗喲!”循着聲音看去,羅德和湯姆帶着一隊士兵終於來了。
這小酒館本來在克裏森進門的時候就已經站的滿滿當當,聽說有個貴族請客,又來了一大批蹭酒的。羅德帶人一來,街上都站滿了。
羅德打眼一瞧,好麼,克裏森被一羣窮市民簇擁着,看着對面一個破衣爛衫的傢伙抱着一段擀麪杖滔滔不絕。
克裏森有點醉了,這雜牌啤酒還真上頭。
羅德一來他就心安了,他不想走,他腦海裏山姆威爾·塔利的記憶迫切的想要從別人口中得到驗證。
“羅德,坐下坐下,這個人有森林之子的故事講。”克裏森說道。
羅德進門時看見了酒館門口掛的盾牌,他知道酒館老闆也是託尼·莫特的人。算自己人。那坐坐也無妨,爲了找這小祖宗,羅德也跑一下午了。
酒館老闆屁顛屁顛的給羅德拿了凳子。感謝新舊諸神,今天天上掉錢了。
梅爾盯着羅德外衣上的健步獵人章紋看了半天,決定拍個馬屁。
“您就是羅德·塔利老爺?這位赫斯貝恩家的少爺剛提起過您。我正要講個關於您的祖先山姆威爾·塔利的故事呢。”
聽見山姆威爾·塔利的名字,克裏森腦子裏嗡的一聲。可是前句話剛讓羅德坐下一起聽,不能現在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