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可以,雲兒,只是我實在放心不下你,我擔心你一個人在那裏孤單無助,還擔心你傷心過度,無人依靠。
我最瞭解你了,平素多愁善感,爲了一點兒事情,就會淚飛頓作傾盆雨,明天那種場合,我真的很爲你擔心啊。”
我將頭更近地靠近了安瀾的臂彎,無奈地說道:“安瀾,我也想找個人好好依靠,讓他給我溫暖和力量,可是你有病在身,我只好選擇獨自堅強。
不過,你放心,有賈卿和郭蕊她們在,我應該不會有事的。
對我來說,我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有一種神奇的力量,能讓我最愛的人,趕快恢復健康,回到生龍活虎的狀態。”
不想讓安瀾爲我的事情牽腸掛肚,掛念不已,所以想盡辦法來安慰他。
“知道了,雲兒,我會好好喫飯,好好養膘的。
你去了現場,如果有什麼棘手的事情,要記得給我打電話。”安瀾見我堅持己見,只好同意了不再跟隨我前往的要求。
晚上,我辭別了安瀾,早早地趕回了住處,此時,郭蕊已經在賈卿的幫助下也趕了回來。
想是郭蕊和男友之間的恩恩怨怨依舊沒有解決,固執己見的她仍然選擇在外借宿。
當我回到家時,郭蕊正在賈卿的客廳中歇息,聽到我回來開門的聲音,賈卿立即從敞開着的門中走了出來,同我打招呼。
“凌雲,今天回來的還挺早,郭蕊暫時不願意回家,今天晚上恐怕還要和你擠一擠了。”
而郭蕊也架着柺杖,蹦跳着走出來。
“董事長,你回來了,太好了,我以爲還要等你很久呢,這幾天我無處落腳,還請你繼續收留我吧。”她難爲情地說道。
我走上前去,攙扶住她,將她攙扶進了我的房間。
“郭蕊,不要客氣啊,你想怎麼住就怎麼住,要知道這房子的主人並不是我,而是賈總啊,只要他不趕我們走,我們兩人就只管在這裏賴着不走。”我俏皮地說道。
賈卿不好意思起來,“兩位大小姐,我求之不得你們二位來給我當芳鄰,又怎麼敢攆你們走呢,放心吧,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們兩個住在這裏,也是物盡其用呢,就當我做了一件善事吧。”
想到了賈卿竟然在這寸土寸金的地方,一連置辦了兩處房產,還門挨着門,我不由好奇萬分地詢問道,“卿哥,你一個單身漢,在這裏買這麼多房子幹麼?準備給誰住呢?”
賈卿跟隨着我們一起走進來,聽到我的問話,不好意思地坦白道:“凌雲,不瞞你說,買兩套房子,都是顧忌父母的心願,我的父母辛勞了一輩子,我很想將他們接到省城來和我一起住。
但是媽媽又怕干擾到我以後的獨立生活,堅持不來,迫於無奈,我纔想到了買兩戶門挨着門的房子,這樣探望老人方便,又可以保住自己成家後,未來的自由天地,豈不是一舉兩得。”
一席話說的我和郭蕊讚歎不絕,“啊,想不到賈總這麼孝順啊,你對你的父母真的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只可惜,我的父母早早地離我而去了,子欲養而親不在......”說到了這裏,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早逝的爹孃,便難以抑制地哽咽起來,而心中也突然沉重地像被壓上了一座大山,眼睛中跟着瀰漫出了一層水霧。
“賈總好有愛,好深謀遠慮啊,如果誰有幸成爲賈總的那一位,肯定會幸福得要命。”郭蕊一邊誇獎,一邊打趣着賈卿。
然而,轉瞬間,郭蕊和賈卿又立即從我的語氣中捕捉到了我的哀傷和失落。
我悵然地一個人默默地坐在了沙發上,思考着明天即將到來的那一場追悼會,我該怎麼去面對。
那該流的淚是不可避免的,那撕心裂肺的傷痛,是無論如何也要去承受的。
“凌雲,喝杯熱水吧!”賈卿察覺到了我的情緒急轉直下後,匆忙起身爲我倒了一杯散發着淡淡花香味道的熱茶遞到了我的手中。
“謝謝!”我有氣無力地說。
“哎!”嘆了一口氣,我愁腸百結地講道,“明天,我真的怕我自己應付不來。”
賈卿默默地在我身邊坐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寬慰我,“凌雲,不要怕,我會自始至終都陪同着你的,追悼會很快就會結束的,等結束後,我就送你回來。”
郭蕊也善解人意地挨着我坐下,“凌雲董事長,還有我,我也會陪同你前往的,你就放心吧。”
在兩人的溫言暖語的勸說下,我心中紛湧而至的悽楚和傷感這才勉強減弱了幾分。
然而,儘管如此,到了夜晚,我還是徹夜難寐,靜靜躺在牀上,翻來覆去地怎麼也睡不着,腦子中更是湧現出了無數紛亂的往事。
在無盡的思索和回憶中,我想起了過去我和父親在一起相處的點點滴滴,想到了我們父女之間,由生疏變得仇恨再變得親近,再變得相互依戀的每一個轉折過程,當想到這些時,我心中的疼痛猶如刀絞,我越發懷念起那堆積在心中的尚未塵封的溫馨往事來。
多希望,一覺醒來,睜開眼睛,就能看到兩鬢斑白的父親,正坐在自家的沙發中,慈祥地看着報紙,而清晨的陽光正煦暖地灑在他的身上,照耀着他的白髮,照耀着他可親的面孔。
多希望他可以在我耳邊繼續絮絮叨叨,吵嚷和指點着我的生活和愛情,我在想,如果真有奇蹟,即使父親逼迫着我去做我不喜歡做的事情,我也會點頭應允的。
然而,老天從不肯給人回首的機會和後悔的餘地。
一切美好的逝去的東西,猶如大河東逝水,永遠無法挽留和換回。
當我從迷濛中醒來時,一切如舊。
匆匆穿衣起牀。
今天這個特別的日子,我和郭蕊都換上了追思用的黑色衣服,並在胸前別上了一枚精緻的白色花朵。
在戴花時,也許是沒有休息好,又也許是傷心難抑,我的手竟然因爲顫抖,而讓那尖厲的針頭給刺中了,頓時,一種疼痛從指尖襲來,將我深深包圍,看着指尖沁出的鮮紅,我已經無法分清是心疼還是手疼。
郭蕊利索地別好了白色花朵,見我還在笨拙地佩戴,就麻利地幫我將花朵別好,我匆匆地將受了傷的手背到了身後,唯恐她窺到了我心中的脆弱和無助。
梳洗好後,賈卿已經準點等候在了門口,一如既往,他爲我和郭蕊帶來了早餐。
我沒有胃口喫飯,只隨意喝了點粥,就收拾行裝和他們一起出發了。
走出小區,才發覺這一天的天氣異常糟糕,天空灰濛濛的,似乎有一場雨要撲面而至,可是卻遲遲不肯落下來,空氣中流淌着一種潮溼和沉悶。
車子走了一程,來到了顛簸路段,此時,從天空中降下來紛紛揚揚的雨來,三月的雨淅淅瀝瀝,如牛毛,如細針,沾衣欲溼。
坐在車內看着這漫天傷感的雨,猶如我此刻的心情,也許老天也在替我傷痛和惋惜,我這樣一個苦命的女孩子,早早失去了母愛,揹負着對父親的深深仇恨和青春的叛逆,孑然一身來到了都市中,從心如死灰,心如浮萍,到千辛萬苦找了家的溫暖和依賴,再到現在的消失殆盡,無依無靠,不能不說是像大夢了一場。
一夢醒來,我似乎回到了原點,又似乎陷入了更深的迷霧當中。
失去了父親的庇佑和呵護,一個人在都市中苦苦打拼,要面對着那些暗藏的陰謀和詭計,面對着突如其來的殺戮和迫害,不得不格外小心。
每一步行走,都變得如履薄冰。
父親的死,截止目前,警方依舊給不出答案,也遲遲找不到兇手,在留存了相關醫學標本後,遺體也最終被火化了。
走了半個小時,車子終於來到了殯儀館,此刻雨已經越下越大,透過車窗,只能朦朦朧朧地看到,在殯儀館的外邊空場上,擠滿了來弔唁的親人和朋友們。
賈卿拉開了車門,爲我撐開了一把黑色的雨傘,先陪伴着我走了過去。
他回首對郭蕊說道:“郭蕊,你的腿腳不夠靈便,就先在車子裏坐一會兒吧,等會兒,到了重要階段,我會攙扶你進去的。”
“好吧,你照顧好董事長就好!”郭蕊乖巧地說。
剛一下車,就有冰冷的風冷冷吹來,儘管有賈卿爲我在頭頂撐起了一把黑傘,可是紛亂的雨,沁涼的雨依舊打溼了我的臉頰和眼眸。
這些天,我曾無數次靜默地在心中演練着這一刻我該怎麼做,可是臨到現場,我才發現,一切都是白費。
從我下車的那一刻起,舉目望到的都是白色的輓聯和黃色的悼念花朵,以及無數個豔麗奪目卻又清請冷冷被寂寞擺放的花圈,更有無數張哀傷不已的面孔。
看到這傷心的送別場面,我原以爲我可以很堅強,很勇敢,不會讓自己哭出聲來,可是在這一刻,我的脆弱的心突然像遭遇了重創,我發現我的身體在顫抖,腿腳在發軟,不爭氣的淚水已經洶湧流出。
在心中壓抑了很多天,在今天,我終於可以再看一眼我日思夜想的父親了,在隔絕了那麼多天後,纔可以再次見到他,只不過此時此刻,他再也不會在我耳邊嘮叨半句話語。
我三步並做兩步,向着大廳中擺放着的父親的靈柩跑去。
“爸爸,我來看你來了!”我哭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