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爲幾乎與人類起源一樣古老的事物之一,賭博,在很多時候散發出的誘惑力,都是無比巨大的。
據說在原始的母系氏族當中,女家長會讓最先捕獲獵物的雄性,獲得跟她交媾的權力。這其實是賭博的一種方式,獵人們賭着自己的運氣,再鋒利的石矛也比不上祖宗的庇佑管用。
到了現代文明社會,人們開始賭一切有價值的東西,其中最常見的自然是貨幣。而在非洲某些國家,供養着私人軍隊的礦主,甚至直接拿純度極高的鑽石原礦作賭注。在他們的習慣裏,這些亮晶晶的小東西不再以克拉計量,而是一整盞一整盞地被推上牌桌。
在亞洲,最令人印象深刻的,無疑是遍地開花的地下賭檔。比起非洲人的暴發戶氣質與亞洲人的小打小鬧,歐美同行則把“賭博”這個詞彙的含義,真正發揮到了極至。
他們讓賭博產業化、合法化的歷程,也絕非一帆風順的。打動那些議員的方法,當然不僅僅是用口舌,這也算作在賭。
第一批喫螃蟹的人,給後輩帶來了無法想象的好處。據非官方估計,整個南美地區經過正規註冊的大型賭場加在一起,已經超過了三千家。能夠進入到這個排名裏的都是些資產巨鱷,其中,哥倫比亞的銀河國際集團似乎只算是半大不小的那一頭。
不知道是不是董事會高層當中低調成風,事實上銀河集團的背景,要比衆所周知的更深得多。當今哥國總統的第四個兒子,正是銀河特聘的名譽董事,這張價格高昂的人肉護符在很大程度上確保了整個集團的商業私密性,當然,“只干預不參與”也是那位太子提出的加盟條件之一。
有人說當今世上最賺的生意,就是以錢養錢,而銀河走的卻是空手生錢的王道。賭徒跟賭場之間的對弈,哪方會最終獲利就不必多說了,在博彩方面,銀河執行者無疑更是玩弄人心的魔王——儘管許多賭博公司都在玩畫餅的把戲,但銀河集團卻從來只放百分之五十的空彩,並總讓最高的單注真正落入彩民囊中。
如今這個年代,絕大多數的人們都是帶着玩笑心態,去看待媒體,就真實性而言,口口相傳的東西無疑要可靠得多。那些一夜變身的暴發戶甚至還來不及放下彩票,就開始迫不及待地擔當起了銀河的免費宣傳員,街坊、朋友、親戚——所有得知這個消息的人都帶着或嫉妒或喜悅的心情,去接着通知自己的下一波對象。
民間極高的人氣和口碑,堆積起了銀河集團日積月累的雄厚資產。最新一次的內部統計數據顯示,連同海外的附屬企業,集團全球總市值已達到了72億美元,流動資金在10億美元以上,僅在哥倫比亞境內的品牌價值,也突破了1億美元大關。
所以當那個戴着眼鏡的亞裔男子闖進董事會現場,宣稱要跟銀河集團賭資產的時候,所有的董事都大笑了起來,以爲又撞上了發白日夢的瘋狂彩民。
“先生,在叫保安把您趕出去之前,我得坦白地說,您很有勇氣,但卻有點自視過高。”董事會主席柯索普攤開雙手,表情無奈。
雖然不是集團的創始人,但從自己老子手裏接過執掌權的柯索普,也同樣具備着一個優秀商人該有的特質。許多二世祖都會把精力投入到尋歡作樂中去,而他卻把賺錢當成了唯一的樂趣。繼任以來,這位新的銀河皇帝就拿出了一系列發展方案,並在地產方面表現出了勃勃野心,現在就南美一帶取得的業績來說,投資還是卓有成效的。
鬨笑聲中,那男子顯得異常平靜,“現在是下午兩點五十八分,你們主辦的那場拳賽,應該在三點整開始八進四的晉級賽程。我們不妨現在就賭一下,用不了幾分鐘,卡利市的‘野獸’就會淘汰對手,進入四強。”
保安們已經蜂擁而進,將這名不知道從哪裏鑽出來的闖入者團團圍起,董事當中卻沒有人下令他們做些什麼,每道目光都投在了柯索普臉上。
那是張已然變色的臉龐。
自從最新一批拳手進入賽點以後,無可否認,形形**的現場觀衆增加了許多。只能進不能出的規矩從未變過,對於個人所攜帶的通訊器乃至任何電子物件,管制都一直是極其嚴格的。連美國國家情報機構,都未必能掌握的東西,此刻卻被這個陌生人輕鬆道破,這讓他不由得大喫了一驚。
“你們能花錢僱人,我就能用更多的錢,讓這些人找到新東家。”男子淡淡地笑了笑,“這道理並不難懂,不然我也沒可能不通過預約,就出現在諸位面前。爲了驗證我的說法,柯索普先生,不如你現在就打開電視。我想,賽事的直播,在這裏應該能看到吧。”
“都出去。”事關集團利害,柯索普也不敢怠慢,連忙揮退了保安,卻並沒有按照對方所說的去做,“這位先生,我得說,我遇見過許許多多的勒索者,還沒有誰能像您這樣坦然的。說吧,想要什麼,錢?房產?美女?”
當真相被揭穿的時候,抵賴是弱者纔會有的第一反應。柯索普明知賽事安排就只有極少數下屬掌握,算是最沒可能外泄的機密之一,也就暫且來了個默認,想要再探一探對方的來路。
那男子似乎是根本不屑於回答這個問題,從隨身的提包裏拿出一臺手提電腦,放在會議桌上打開。還沒等到他把電腦屏幕轉向衆人,董事當中就已經傳出了一片倒抽涼氣的聲息。
電腦翻蓋面印着的英文“UBS AG”,正是瑞士聯合銀行集團的品牌縮寫,柯索普手裏也有着這樣一臺筆記本,而開戶額度低於天文數字的客人,根本無法獲得這個超級儲戶工具。
“貝託經理,你好。”男子按動鍵盤,接駁上無線網絡,看着電腦屏幕上跳出的視窗,淡淡問候。
“您好,尊敬的吳先生。”那位經理人彬彬有禮地鞠了一躬,“UBS爲您服務。”
瑞士有着兩種行業其它國家難以匹敵,一是鐘錶,二是銀行。它們最大的共同點就是容不得紕漏,瑞士人骨子裏的嚴謹縝密,則將這種專業精髓發揮到了極至。就拿這臺儲戶電腦來說,無論持有人身在地球的哪個角落,只要有網路存在,就可以24小時找到銀行經理人,指定款項運作。
除了電腦自帶的虹膜掃描儀和指紋驗證系統以外,銀行方面還會要求儲戶輸入一串原始碼和一串動態碼組成的雙重密碼,作爲打開虛擬金庫大門的鑰匙。有意思的是,無論UBS的工作人員職位高低、身份如何,他們都被統稱爲“經理人”,謙恭的言行舉止就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我想質詢一下......”姓吳的男子轉過電腦,讓攝像頭對準呆若木雞的銀河董事們,“如果我要跟這些先生打個賭,玩些小錢,是不是可以讓UBS銀行擔當第三方?”
“哦,銀河的各位董事也是我們的老朋友了。”經理人先是禮貌地打過招呼,才說,“儲戶有任何要求,UBS都該盡力滿足。吳先生,鑑於您提出的要求,我們將提供一系列的合同文本和公正程序,打打法律的擦邊球。先生們只需要派出各自的授權律師飛來瑞士,辦理相關手續就可以。資產評估方面,請不用擔心,我們的估價師是全球最優秀的。”
“給我閉嘴!”忍無可忍的柯索普驟然站起,握着拳頭大吼,“賭什麼?誰說我們要賭?你們這些瘋子太離譜了!”
“不,你會賭的,所有的股東也都會賭。”姓吳的男子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不賭,你們纔是瘋子。”
柯索普臉色鐵青,“我開賭場開了一輩子,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事情。好吧,就讓我聽聽,你到底想用什麼來讓我陪着發瘋!”
“銀河集團要是轉手,大概得值70億美金上下吧?”姓吳的男子語氣像是在街邊討論一顆菜的價錢,沒有不屑,隨隨便便的態度卻讓衆人更加憤怒。
“看樣子,你倒是下了些功夫。不錯,差不多就值這麼一點錢,怎樣?”柯索普刻意重讀了‘一點’這個詞,董事們都冷笑起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