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已目前來說,歷史的小軌道改變了,大軌道仍然沒有變化,司馬氏要是掌權下去,則早晚滅掉燕國、蜀國、吳國,最終一統天下。
然後歷史上依舊會有西東兩晉。
八王之亂、五胡亂華、衣冠南渡……
這些依然會上演。
更別提南北分裂近四百年的大動盪。
公孫修揉了揉眉心,心想這一切的事宜,都要等回到燕國再行商榷。
當他趕回燕國時,衆百官早已得知扶餘國自願歸順,燕王更是憑藉一張嘴就兵不血刃的把麻餘王給帶了回來,沒有任何的傷亡。
公孫修在文武百官前宣佈,封麻餘王爲率義王,劃分了一塊遼闊的宅邸用來安置他及親屬,生活在襄平城中就好管控了,平日裏還可以到宮中見一下外甥。
其實這也算是一種變相的囚禁,在襄平是公孫修掌控力度最深的城市,任何變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麻餘就算有什麼不軌的念頭,稍有風吹草動就會傳進他的耳朵裏。
麻餘王除了感恩戴德之外別無所求,率義王是唯一世襲制的位置,也就是說照着這個爵位,只要安心的混喫等死,不參與謀反、叛逆的重大罪過,幾代人都喫不完,要當紈絝子弟也可以、好飛鷹走狗也罷,流連花叢都行。
在安置好了麻餘王,公孫修就接到了陳超的來信,信中已說明令狐愚跟王凌願意配合,共同舉事。
公孫修聞言鬆了一口氣,王凌肯出手他就放心了,未來可能告密的傢伙也已經給解決了。沒有人告密的話,司馬懿可能都猜不到王凌會以伐吳的口號借兵擁立新君,畢竟爲了調控四方,老賊可是把太尉的位置給了王凌作爲拉攏。
當然,只要王凌起事,他的最終目的是進攻許昌作爲新君號令天下的旗幟,這樣一走,或許揚州空虛,孫權真的有機會趁機北上,得到他夢寐以求的合肥。
合肥是孫權的一生之痛,諸葛亮五次北伐有多英勇深沉,孫權的五攻合肥就有多麼滑稽可笑。
蜀國跟吳國雖然都對魏國有過交戰,可是很少完全是本着統一天下的因素去做的,諸葛亮的北伐比較複雜成分,包含了統一之心、拖垮魏國、轉移國內矛盾等原因,當然有匡扶漢室還於舊都之心。
吳國就比較擺爛了,孫權對統一天下並沒有什麼決心,只要守住東吳的底盤就皆大歡喜了,這也是孫權背刺關羽的原因,爲的就是奪回南郡,穩住東吳的地盤。
孫權對合肥也是這樣的念想,所謂守江必守淮,只有拿下了合肥,才能構築第二道防線,讓東吳安枕無憂。
這個道理孫權明白,魏國也明白,是以數次魏吳大戰都爆發於合肥之戰,其規模也不容小覷,孫權的出兵規模都在十萬左右的兵力,相當於吳國兵馬的一半以上,可見孫權多重視合肥這塊地盤。
公孫修沉吟少許,對鄧艾道:“歷來孫權拿不下合肥,若是此計成功,王凌引兵向許昌,孫權率軍北上,成功的可能性總該大大增加了吧?”
鄧艾不禁撲哧一笑,點頭道:“這是必然的,只要王凌按計劃謀反成功,攜曹彪入駐許昌,司馬懿陷入平亂的局面,必然無力增援合肥,孫權若是能趁機把合肥給打下來,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公孫修道:“那就看天意了。”
鄧艾對孫權也不是完全沒有信心,撓了撓頭,苦笑道:“孫權此人,臣雖未見過,可其一生的所行所爲看來,他是擅長權謀的人,愈老愈精,卻不如何懂得用兵之道。雖說吳軍不習水戰、合肥被魏國重兵把守等問題,可也不至於——不至於打成這個樣子。”
公孫修不由得哈哈大笑,點頭道:“尤其是第二次征討合肥,孫權率兵十萬,被孫權以區區八百虎賁衝陣,甚至險些遭擒。這樣的用兵水平,確實不足一曬。不過江東之地,有孫堅、孫策率先打下了基本盤,孫權籍父兄之基業,做個守成之主,也算是合格了。”
鄧艾點了點頭,道:“王上許諾什麼東西,孫權都不會心動,唯獨合肥。”
賈範適時地道:“現在也該撰寫討賊檄文了吧?以清君側爲名。”
公孫修哈哈一笑,“勞煩御史親自撰寫了。”
賈範早就等着這一天,當即提筆撰寫檄文,公孫修則親筆修書傳送東吳,示意孫權準備好伐合肥的準備,也無需大搖大擺的軍備,畢竟十萬之衆的行動,小半個吳國的百姓直接或者間接的參與其中,司馬懿自會得知吳國的動向跟意圖。
很快的,討賊檄文就已寫好,速發至洛陽。
此時的司馬懿身體有恙,體力已大不如從前,在家中靜心修養,這次可不是裝的,而是真的身體疲憊。
曹芳可是對這個魏國的老戰馬又敬又畏,尤其是毫無底線的濫殺,他是不敢出一言以復加,太傅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當年太祖武皇帝曹操挾持獻帝,雖說也當成了傀儡,起碼禮數上跟表面功夫是做到位的。
司馬懿就不一樣了,動輒滅人全族,其心腸之狠辣,政治底線之低,令人歎爲觀止。
曹芳素來怯懦,昭告天下升司馬懿爲丞相、受九錫,後者皆萬分推辭不受,誓死不願意當丞相一職。
當然,即便司馬懿告病於府上,曹芳在朝中每議大事,都要派人到司馬府上,諮詢太傅的意見跟決斷。
司馬懿睡了個懶覺,坐在堂上搖頭晃腦,伸了伸懶腰,輕聲道:“昭兒,近來有何事發生?”
司馬昭站在父親的身後,爲他披上衣服,笑道:“也沒什麼,近來的吳國似乎又在籌備兵馬,看來有所行動。”
司馬懿澹澹一笑:“孫權這點兒伎倆,除了當守門戶之犬,也沒什麼值得稱道的。”
司馬昭坐下來,說道:“還有一事,孩兒不明白,爲什麼父親不接受丞相一職跟加九錫呢?”
“若是當了丞相,受了九錫,豈非跟當年的曹操一樣了?此舉無疑是向天下人表明我有異志,想着篡逆了。爲父只當周勃,不爲王莽。”
司馬懿左手中握着一隻巴掌大的烏龜,右手撫在龜殼上,感受龜背的紋路,平靜道:“我即使辭了丞相,不受九錫,魏國軍政依舊在我的手中,又何必在這風口浪尖,去當天下人的靶子呢?不可務虛名而處實禍也。”
司馬昭心中卻是不以爲意,對於曹操的威風在他小時候便久有耳聞,認爲當丞相跟受九錫是一件威風八面之事。
只不過司馬家也在高平陵事變後,獲得了質的飛躍。司馬師被加封爲衛將軍,司馬昭爲安東將軍、持節,鎮守許昌,司馬孚升任司空。由此,對於司馬懿所在的司馬氏,已經成功掌握了曹魏的兵權。
不僅如此,封侯者司馬家就有十九人,前後食邑五萬戶。
司馬懿對魏國的蠶食,還體現在對自己的舊部提攜安排,以及各式各樣的軍事調動,可謂把兵權籠絡得死死的。
司馬昭眉頭舒展開來,輕聲道:“蔣濟、高柔、王觀等人,助高平陵事變有功,已全部升職,唯獨蔣濟一人心中有氣,鬱鬱寡歡,恐將命不久矣。”
“不去管他,”
司馬懿不屑的道:“死不足惜的東西,眼下正是得勢之時,卻爲一時失信於人,把自己氣得病了。他們雖然給了虛職,可不能給實權。”
司馬昭應了聲“是”,又道:“該如何安排夏侯霸跟夏侯玄呢?”
夏侯玄作爲徵西將軍駐守於長安,夏侯霸作爲討蜀將軍駐守隴西,手中依舊握有兵權在手的。
司馬懿澹澹一笑道:“此二人不足爲慮,手中有兵權又如何?天子控制在我們手上,只要以天子之名召二人歸洛陽,再升郭淮這個雍州刺史爲徵西將軍,方便控制。夏侯霸跟夏侯玄如不回洛陽,則是大逆不道,就算想調動兵馬作亂,也不會有人跟隨。只需幾名獄卒便可帶回洛陽。”
司馬昭登時對父親大爲佩服,他雖多日不上早朝,卻對天下之事瞭如指掌,人事安排也合情合理,對於東部的揚州,倒是有些忌憚:“父親,揚州的王凌該如何安排?他可是曹爽提拔起來的,曹家於其有恩。”
司馬懿搖頭道:“正因如此,我才把太尉這一位置給了他,並假節鉞,督揚州軍事。此人不論是名聲、地位、才能都非常人,不可輕易動之。”
他沉思少許,終究是對王凌的瞭解太少,隨即道:“也無大礙,憑揚州的本部兵馬不足爲患,再者說了,王凌的兒子王廣,尚在洛陽中任職,他若敢妄動,只不過自尋死路。”
司馬昭“嗯”的一聲,用心記下:“不錯。”
“還有什麼要緊事麼?”
他澹澹地問道。
司馬昭這纔想起一事,隨口道:“還有一事,燕國的公孫修以清君側之名,打起了出兵南下的旗號,這是衝着父親來的。”
司馬懿聞言勐地裏睜開眼睛,眼中懷着莫名的火焰,沙啞地出聲道:“此事爲何最後才報?”
司馬昭被父親這副要喫了人的表情給弄得心驚膽顫,忙道:“孩兒由重到輕來稟告的。”
“你所說的諸事,都在可控範圍內,唯獨公孫修一人,爲父甚爲忌憚之。”
司馬懿臉上的表情複雜,這小子向來不按常理出牌,還能把自家藏得極深的三千死士也發現了,若不是有求於己,高平陵事變甚至都不能順利的進行。
司馬昭只覺父親有些謹小慎微了,如今魏國軍政皆在司馬氏手上,有此龐然大物作爲根基,燕國不過是彈丸之地罷了,皺眉道:“父親勿擾,發兵除之即可。”
“清君側?呵——”
司馬懿腦海中浮現了當年公孫修的音貌,沒來由一陣地噁心,哼道:“我平生所憎恨者,無非二人。”
司馬昭奇道:“父親憎恨者的兩個人是誰?一個是公孫修,另一人呢?”
司馬懿冷冷道:“另一人是死去多年的諸葛孔明。”
他默然不語,深知父親素來務實謹慎,且算無遺策,對付敵人,向來是閃電般出手,在對方未曾反應過來時,就已將對方瓦解得七零八落,即使對方反應過來,爲時已晚。
蜀國的諸葛亮可算得上是父親的一大勁敵,雖然鬥得旗鼓相當,可並未喫什麼大虧。面對公孫修就不一樣了,剛入遼東就接連喫癟,損失慘重,甚至成了班師回朝後,曹爽彈劾他的一大罪證。
司馬懿看着呈上來的檄文,什麼“掃清寰宇,還政於陛下”,什麼“老賊不死,萬民難安”,並鄭重其事地最後寫道:“懿之酷烈,甚於董卓,禍國殃民,不遜王莽。諂媚附上,竊居神器。臣當以興兵南下,擒此司馬氏父子三人,斬其首級而獻陛下,告慰先帝,以祭英靈。”
司馬昭問道:“父親準備派誰去?”
“由我親往之。”
司馬懿哼了一聲:“多年不見,我倒要親自會一會他。”
司馬昭有些不情願道:“可是父親,你的身體這樣——”
“無妨。”
司馬懿澹澹一笑,伴隨着幾聲咳嗽,枯藁的手掌搖了幾搖,“爲父期待這一戰很多年了,此去數千裏,或許是最後出徵的機會。能跟此人一決雌雄,雖死無怨。再者說了,公孫修狡猾至極,若由他人領兵,恐不能速滅之,此番由我前去。”
這時司馬師快步走了進來,手中端着奏摺,道:“父親,太尉王凌上書奏洛陽,言吳國近來有犯界之意,請求朝廷給予兵符、糧草、軍備等所需,出兵伐吳以壯聲威。”
司馬懿愣了愣,有些猶豫了:“在這個節骨眼上,王凌想出兵伐吳,未免倉促。雖然孫權方面確實在秣兵歷馬,可也不見得有實際行動。”
司馬師搖頭道:“父親不知道,孩兒已命人查探,孫權確實有北上之意,其規模不在小數目。”
他冷哼一聲:“定然是孫權聞聽公孫修舉兵,又想趁機進攻合肥。”
既然吳國準備動手了,蜀國也必然出兵,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司馬懿沉吟少許,說道:“王凌曾歷任東南四州的刺史,揚州由他來抵抗外敵,那也無妨,給他兵權就是。”
司馬昭對王凌仍有疑慮,卻不曾想父親爽快的就放權,皺眉道:“吳國由王凌對付,那西面的蜀國與其脣齒相依,自必出兵隴西,是否由郭淮提防一下?”
司馬懿道:“那是自然,由郭淮鎮蜀國,王淩統兵應付吳國,我去解決了公孫修再說。”
說到這裏,頓了一頓,道:“你二人留在洛陽,以天子名分召夏侯霸跟夏侯玄回洛陽,要先收拾了他們,夏侯玄坐鎮長安,有十萬之衆,也是個不安穩的因素。”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