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上夢希爾房間的門，於倩在門口愣了一會兒神。
她終於明白周大林把她帶在身邊的真正意思了。
他心裏喜歡的，是夢希爾，可他不想對不住程曉。他唯恐管不住自己，才帶着她。有她在，夢希爾就沒有機會單獨和他待在一起，他就不會和她有什麼了。
想明白了，心裏反倒有些酸酸的。
可週大林說的也對。她無名無份地跟他在一起，終究不是好事，害了他，也害了自己。
她慢慢地往自己房間那邊走去。
於倩關上門的那一刻，周大林也冷靜下來，從夢希爾身上起來了，趕緊去開門追於倩。
他打開門的那一刻，於倩剛走到自己門口。
“於倩。”他喊她。
她就回過身來。
他衝她尷尬的笑笑。
“我們沒什麼，你別誤會。”
於倩也衝他笑笑說：“我知道。”
然後，就轉身推門進屋了。
夢希爾躺在牀上，沒有動，臉上的笑容卻沒有了。她就那麼一動不動地躺着，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周大林則下樓，去了電影廳，喝啤酒，看電影去了。
看完電影，依舊是去浴室洗澡、蒸桑拿。
那個浴缸太舒適了，的確像夢希爾說的那樣，每一回躺進裏面，都會睡着。不過周大林已經更改了夢希爾設定的程序，一個小時之後，如果他睡着了，浴缸會發出刺耳的警報聲，把他叫醒，不會再升到樓上去了。
他怕夢希爾捉弄他，沒問她怎麼更改程序，而是自己瞎貓撞死耗子瞎擺弄半天，無師自通了。
浴缸的左手邊有一個蓋子，這蓋子和浴缸幾乎是融爲一體的，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躺在裏面無聊，無意中發現了這個機關。然後，他就結合着手機翻譯，把蓋子下面的操縱系統，給整明白了。
他在浴室裏面的時候，有時候夢希爾和於倩也會進來。或者於倩、夢希爾她們在裏面，他也能碰到。
德國人在這方面要開放的多，這浴室的設計，也包含了德國人的生活理念。開放並不意味着濫情，在他們的理念裏，身體是美的一種體現，只要是在適當的場所，一般也不介意被別人看到。
時候久了，他和於倩也就明白了，這浴室的設計，也考慮了避免尷尬。
衣帽間是可以從裏面鎖死的。換衣服的時候，可以鎖死衣帽間。換了浴衣再出去，就算浴室裏面有人，大家也不會坦誠相見。
如果碰到大家都在浴室裏，直接穿泳衣去淋浴室就可以了。進淋浴室再脫泳衣，衝完了再穿上，然後出來去桑拿室。
有時候，三個人可以一起穿了泳衣，在桑拿室邊喝酒邊蒸桑拿。
“這就是照顧你們封建，如果都是我們德國朋友的話，大家一起蒸桑拿，基本都不會穿什麼衣服。”
他們在桑拿室一起喝酒桑拿，討論起這個話題來的時候，聽夢希爾這麼說，於倩就喫驚地睜大眼睛問：“還可以這樣？男男女女的光屁股這麼坐着，那多尷尬啊？”
對這個，周大林倒不怎麼喫驚，順口說：“他們白人腦袋簡單，和咱們的想法不一樣。你沒聽說過他們到處都是天體浴場嗎？”
“你才頭腦簡單！是你們封建好不好？”夢希爾立刻反駁說，“人的身體是上帝賜給我們的，最好的禮物，多麼美好的藝術品！我們爲什麼要把這麼美好的藝術品隱藏起來，不許別人欣賞呢？衣服的最原始功能，是用來禦寒，不是用來把自己美好的東西隱藏起來的。”
於倩默默地聽着，倒覺得夢希爾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只是，這種觀念，到了國內，恐怕就是毒蛇勐獸了。
就聽夢希爾繼續說：“原始社會財產共有，是沒有非穿衣服不可這樣的規矩的。只有到了私有制社會，你們男人依靠自己強壯的身體，成爲世界的主宰，甚至把我們女人，都變成了你們的私有物品，這就是我們最終穿上衣服的原因。”
於倩還是沒弄明白，問她說：“穿上衣服跟這個有關係啊？”
夢希爾回答她說：“當然有關係了。那時候我們已經不是人，是男人的私有物品啊。漂亮的女人，當然就是男人的貴重物品了。那時候，沒有保險櫃一類的工具，可以把貴重物品鎖起來，不讓別人弄走。對漂亮女人這種貴重物品，他們怎麼辦？就用衣服來把我們女人的美給遮擋起來。這樣一來，就省的其他男人惦記了唄。”
於倩想象，這都是什麼道理啊！看來這外國人的腦洞，比她大太多了，讓她根本理解不了。
見她不信，夢希爾就又說：“你想象一下，越是古代女人的衣服，是不是越寬大，包的越嚴實，越看不出體型啊？到了後來，隨着社會發展，咱們女人獲得的權力越來越多，就越有權利展示自己的自身之美了。可是，穿着衣服已經被大家認爲是理所當然和文明的體現了，脫下來就被認爲是傷風敗俗，這衣服就脫不下來了。
不過，咱們也是在不斷的抗爭，反抗這種禁錮咱們的形體之美的虛假道德。衣服越來越短，衣料越來越少的發展趨勢，就是明證！
周大林說我們歐洲人頭腦簡單，這是不對的。是我們歐洲人率先開始了這種抗爭，率先給了女子以社會地位。萬幸我們歐洲沒有出孔子這樣的大儒家，宗教的力量沒有儒教大，讓我們歐洲快速走出了黑暗時代，而你們卻經歷了兩千多年的思想禁錮。所以，在這方面，我們會比你們開放的多，跟頭腦簡單沒有關係。恰恰相反，這是思想進化！
反觀你們，因爲有儒教這樣強大到無與倫比的宗教教化，由春秋戰國時代的百家爭鳴發展到獨尊儒術，使得你們錯過了工業革命的同時，也錯過了思想解放，最終走向落後捱打，更是錯過了文藝復興，錯過了思想解放。
這就是你們依舊比較封建的根本原因所在。還有比你們更封建的，連女子把頭露出來都不允許，同樣是受到了那種遠古的，男權主義影響——女子是私有物品，要包裹起來，不許無干的人覷窺，財不外露，鎖進保險櫃裏。”
周大林就差點讓她給說笑了，問她說：“你這些歪理，都是跟誰學來的？”
“這不是歪理，這是事實！”夢希爾嚴肅地糾正他說，“我們對穿衣服看的沒有那麼重要，所以我們即使男女朋友赤身相對，也是司空見慣，可以表現的十分澹定，絕對不會因此而起歹念。而你們呢，遇到這種情況，根本就無法適應，會因此而想入非非，勾起自己的私心雜念，從而惱羞成怒，不說自己起了歹念，反而要罵這種現象爲傷風敗俗，完全就是僞君子！”
我滴個天！周大林還真沒想到，夢希爾如此能言善辯。
理屈詞窮之下，周大林立刻就改變策略，問夢希爾說：“你的意思就是說，你經常在這裏，和你的德國朋友們，男男女女的在一起，坦誠相見唄？”
他這叫反將一軍，把矛盾直接轉移到夢希爾身上了。
夢希爾沒有周大林那麼多的鬼心眼兒，竟然沒有意識到他把她說的，廣泛的理論問題，給來個偷換概念，弄成了屬於她的個人問題。
“沒有。我在中國待久了，恐怕是受了你們的影響，也不適應這種方式。”她老實回答說。
“那你去中國之前呢，也會這樣？”周大林還不打算饒她。
夢希爾說：“那時候我還小，我媽媽不允許我帶朋友到她家裏來，更不許用她的浴室。”
“那你可以去別的地方啊，比如天體浴場什麼的。”
“我在去中國之前，爺爺看的很緊的，除了上學，很少有娛樂，就別說體驗這些了。”夢希爾說到這裏，就發現周大林不懷好意了，衝着他狡黠地一笑說，“不過，咱們現在開始嘗試，也不無不可。就從你開始。你先脫！”
周大林還沒回答，那邊於倩臉先紅了。
“還是別了吧？”她怯怯地說。
周大林倒想試試，琢磨半天，還是算了，實在接受不了。不過這種浴室，還真是讓他挺羨慕的。哪天去洛杉磯，可以在於曉萱的浴室裏搞一個，還有那個浴缸，也得弄一個回去。到時候和於曉萱在桑拿室裏，邊喝茶邊坦誠相見。不過，以他這點定力，坦誠相見倒是沒問題，能不能好好喝茶，就難說了。
第二天的時候，周大林再哄着夢希爾帶於倩出去玩，夢希爾卻死活不去了。
“去了就得花錢，花錢多了回來，你看你那副嘴臉！我搭上時間搭上工夫，受苦受累還不賺好，我喫飽了撐的我！”
“那，你可以少花點啊？”
“少花點玩不痛快，有什麼意思？不去！”
“那你就說吧，花多少你才肯去？”
“一下午一萬歐，一天兩萬！”
“一萬五成不？”
“不成，一分不能少！”
“好吧，服了你了！”
“先掏錢！”
周大林拿了兩萬的支票，總算把夢希爾打發走了。夢希爾前腳出門，後腳他就把老王和小趙給叫過來，帶他去旅館見工作組去了。
他做夢也不會想到，這一回，作死的夢希爾帶着於倩，就徹底玩瘋了。
城裏有世界知名的夜店Berghain啊，夢希爾長這麼大，只是聽說這夜店是全歐洲文藝青年最嚮往的地方，每天都有大批的人排在門口等着進去。她有幾次路過門口，也曾經看到過排隊等着進去的長龍。
只是，據說進去很難。門口看門的大叔，臉上紋着蜘蛛網一樣的花紋，兇的很。連麥當娜和小甜甜布蘭妮聞名而來，都被蜘蛛網大叔給攔在門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