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餓就是不夠，沒喫飽唄。
不過他這裏也不是慈善機構，只要這女孩沒了危險，喫飽喫不飽的，跟他也沒什麼關係。
“你穿來的那件裙子，在門口。”他在餐廳裏對依舊坐在客廳裏的女孩說，“喫飽了去撿回來穿上，要是沒什麼事兒，就趕緊回家吧，我早上還要上班。”
女孩還真聽話，真站起來去門外撿裙子。可沒一會兒工夫，又空着手回來了。
“那裙子沒法穿了。”她怯怯地站在門口說。
“那是你自己吐的，跟我沒關係。”周大林澹澹地說。
“我，可不可以用用你的洗手間，洗個澡啊？”
女孩依舊怯怯地問。她現在不僅知道裙子沒法穿，自己身上這味道，也是餿的沒法聞了。
“剛纔我就是讓你去洗澡的。”周大林依舊澹澹地說，“是你說餓的走不動，我才又搭進一頓飯去的。”
女孩去門外把裙子拿進來，抱着去洗手間了，好一會兒都沒出來。
這時候，周大林的手機就響了，是劉淑文打過來的。他忘了，今天要和西蒙財團的考察團一起，去郊區考察新的生產基地的。將來的那裏，將會變爲臨水的新工業基地。
沒有掛什麼高科技、開發區的名兒，是周大林不同意。
按照他的意思，搞工業，就得像建國時代搞原子彈，搞石油那樣，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地走，玩花活、搞噱頭長久不了，就叫臨水工業基地。
現在的周大林，在臨水說話，那是一言九鼎，比市高官都管用。市裏已經和他商量好多回了，新的工業基地將做爲臨水一個新區，成立管委會，管委會主任，自然是非周大林莫屬。
可是，周大林不想幹。他不是願意幹事業的人，他想着程曉回心轉意了，帶着她隱居去呢。
市裏說不動周大林，正在上面找人，希望上面給他施壓。而周大林也在找人，找人替代他。
他看中的人，劉淑文、於倩他們，自身搞事業已經脫不開身，別人出任這個總領導他又不放心。
實在不行，就推薦於倩出任管委會副主任，主管工作，他在後面再帶她幾年。
比起劉淑文來，於倩做事反而更大氣一些，看問題能看得開，知道變通。劉淑文雖然年紀大，但做事比較固執，不知道拐彎。這種性格搞工業合適，行政上不容易站住腳。
這兩年，於倩的成長是最快的。她似乎是突然有一天就開竅了，在取捨之間知道如何選擇了。其實，人最大的毛病，就在於不會取捨。包括他自己，也是如此。
於倩能澹定取捨，將來前途無量。由她出任減速機生產基地的中方代表，再兼管委會主任，這擔子就有些重了。可於倩和夢希爾現在是好朋友啊，這倆人能團結好，減速機這塊纔不會有問題。
還是取捨兩難。周大林這輩子唯一不會做的，可能就是選擇題。
西蒙財團的考察團，已經在臨水真空他的辦公室裏等着了，他得趕緊過去。
反正家裏也沒什麼值錢的玩意兒，不怕偷。那小女孩一時半會兒出不來，估計是在裏面洗她那些滿是污穢的衣服呢。
他走到洗手間門口敲敲門喊：“我有事兒要先走了，你洗完了，走的時候給我鎖上門就行了。”
女孩似乎是在裏面答應了一聲，他便轉身離開了。
女孩再次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周大林已經走了很長時間了，外面靜悄悄的。上午的陽光從陽臺那邊射過來，照的屋裏明亮亮的。
她還是穿了周大林的睡衣，小心地出來，確定屋裏再沒有其他人，這才認真打量房間裏的佈局。
這是那種五層高的老舊小區，屋裏面積倒是不小，少說有一百二十多平米。房子是在四樓，已是初春，前面的樓擋不住上午的陽光，所以屋裏才十分明亮。
雖是舊房子，可屋裏的擺設卻十分奢華，沙發都是意大利進口，純牛皮的，連牆面都是加了隔音材料的。客廳裏的茶幾是紅松木的，餐廳的餐桌和椅子，都是黃花梨的。就這兩樣，沒個幾萬塊錢，拿不下來。還有這房間的實木門，看着不像柳木，到底是什麼木頭，她才疏學淺，根本判斷不出來。
那時候，一般人家換室內門，多就是合成材料壓制，能用實木就不是一般人家了。看這家這木材和裝修，這都得是土豪級別的。
這可真是怪了，這土豪不住好房子，幹嗎要住這老舊小區呢？難道她看走眼了？
很快，她就證明自己沒看走眼。
她進了程曉的臥室，打開了程曉的掛衣櫥。
我滴個媽，下面一熘鞋子，就沒有一雙不是國外名牌，再看衣服、包包，一條絲巾就得一兩萬啊！
這人誰呀？只這一衣櫥的東西，少說得百十萬啊！
這還是程曉不在這兒住，帶走了一部分呢。
怪不得這年頭真有錢的土豪越來越難找，原來人家都隱藏在貧民窟裏呢！剩下那些高檔場所裏裝逼的主兒，十個裏面有九個都是窮光蛋！
這一天，周大林又是忙到半夜回來，開門看到沙發上坐着個一腦袋黃毛的女孩，穿着睡衣在看電視，嚇的趕緊說聲“對不起”，轉身出來。
關了門站在樓道裏，這才捯過悶兒來，這明明就是他的家，怎麼家裏多了個黃毛丫頭？
他想半天纔想明白，昨晚那個女孩沒走！昨晚他弄回來的女孩，長一腦袋黃毛嗎？別再又跟夢希爾似的，他又弄一外國娘們兒回來吧？
不可能，他雖然沒怎麼注意那女孩長什麼樣，可應該是中國人的長相，說的也是普通話。
那她頭髮是不是黃的，而且這麼慘黃慘黃的，說白不白，說黃不黃的，這不小流氓的打扮嗎？
昨晚他還真沒留神。
他又掏出鑰匙，再次開門進去了。
這回女孩已經站在客廳裏了，個兒跟程曉差不多，模樣還有點像，也是白白的長圓臉，大大的眼睛，小臉蛋紅撲撲的，像程曉在大學裏時候的樣子。
只是，程曉從來都沒染過黃頭髮。程曉說過，她染頭髮，她爸能打死她。
“你誰呀，怎麼在我家裏？”他看着女孩問。
女孩回答他說：“昨晚上你把我弄來的。”
這回沒有怯怯的樣子了。
那沒錯了，就是他昨晚上喫飽了撐的，撿回來的那一個。
“你怎麼還沒走？”他不高興地問。
“外面太冷了，我就穿一件紗裙，不敢出去。”女孩說。
“你衣服呢？”他問。
“應該在，在酒吧裏吧？昨晚喝多了，記不得太清楚了。”
“給你朋友打電話，讓他們來接你。”他不耐煩說。接着就坐在沙發上。
女孩站在他對面茶幾那裏，回答他說：“我沒朋友。”
“沒朋友？那你和誰去的酒吧？”他問。
女孩說：“我是來這裏試鏡的。晚上和一起來試鏡的幾個人請劇組去酒吧喝酒，不知道怎麼就喝多了。”
“劇組？什麼劇組？”
“就，快腿娛樂下面一個劇組，要拍一個網劇。我是在京城應聘的，說是到這裏來試鏡，劇組在這裏。”
呵，鼓搗半天，還是劉編跟老黃搞的那個破玩意兒。
“那我送你回劇組。”他說。
“我不是劇組的，試鏡已經完了，劇組讓我等通知。”女孩趕緊說。
“那你去哪裏，你住哪裏？”他問。
“我到了就去劇組，然後就出來到了酒吧。這裏其他地方我不認識。”
他不想聽她囉嗦，於是說：“說吧，你想去哪兒，我送你過去。”
女孩說：“昨晚上喝多了，衣服、錢包都沒了，我沒法住店，也沒法回家。”
得，這小女孩打算訛他。
“說吧，怎麼辦？除了賴在我這裏不走。”
“要不，你就收留我幾天，等劇組有了通知，我立刻就走。”
“我說了，不能住在我這裏。”
“那，你借我一萬塊錢，”
“嘿，你還獅子大開口了你？”
“我沒衣服穿，沒錢住店，也沒錢買票回家啊？”
“給家裏打電話，讓你父母把錢轉過來！”
女孩突然哭了，抽泣着說：“我爸坐牢了，我媽有病，我跟她說我在外面工作，挺好的，不讓她擔心。我不敢告訴她，我怕她着急。”
周大林就冷笑。小屁孩，編這種拙劣的故事來騙他。
“你的意思是說，你沒辦法了？”
“嗯！”
“那你如果沒有碰到我呢，你現在怎麼辦？”
“我這不碰到你了嗎？”
“訛上我了是不是？”
女孩不出聲。
“我也不能白幫你。一晚上一千。願意，乖乖去我牀上躺着等着。”
女孩看看他說：“我沒有過，真的。”
周大林就冷笑。
好一會兒，女孩又說：“我真的走投無路了，真的沒有過。”
“別跟我說這個。”他就不耐煩了，“要麼走人，要麼按我說的做！”
女孩又站了一會兒，終於去了他的臥室。
還特麼沒有過，騙鬼鬼都不信。
可沒嚇住這小丫頭，這個怎麼辦？
在沙發上想半天，他決定把戲演下去。他還就不信了，堂堂周大忽悠，竟然忽悠不了一個小屁孩。
他直接奔臥室，女孩坐在他臥室的牀上，還穿着他的睡衣。
他走到她跟前，把手放在睡衣領子上，作勢要給她脫下來。
他注意了，女孩的衣服，包括內衣，都晾在陽臺的掛衣架上，睡衣裏面是真空的。
女孩知道他要幹什麼，卻閉着眼，面無表情。
周大忽悠終於服了。
這麼大的女孩，爲了錢，真是什麼都不在乎。
“你站起來，跟我來。”
他把女孩領到了程曉的臥室，打開那個專爲程曉弄的大衣櫥。
“從裏面挑一身衣服，穿好了出來找我。”
他說完，關了臥室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