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糧離開後，大家都說要去聚一聚，給譚局長接風，老成持重的趙勃副局長和兩位年紀大的副巡視員都微笑說改天等週末吧。譚綸就拍手道：“那就週五，我請大家去名薈都萃。”
辦公室副主任葉小輝驚道：“名薈都萃那可是高級會所，譚局可不是要宰咱們吧。”
“小葉說笑了，”譚綸笑道，“我提的地方自然是我買單，大家一個都不要遲到啊。”
“謝譚局！”
“譚局真大方！”
譚綸笑着從會議室出來，秦糧給他安排的祕書週上河也跟着他來到辦公室。環顧着像是才挪騰出來的房間，牆上還掛着一幅中軸，寫着“明鏡如水”四個字。牆角的花都快枯了，許是很久沒有澆過水了。
“小周，下午去花卉市場找一盆吊蘭來換掉，這幅中軸也換了，找一幅差不多大的，要‘臺閣生風’四個字。”
週上河爲難的說：“譚局，這四個字比較難找，是不是請人寫？”
“算了，我明天找朋友幫寫一幅吧，先將這個取下來，”譚綸擺手說，“書櫃裏的都是前任毛局長留下的嗎？”
“是，毛局長高升後，這些書沒帶走，說是留給繼任者看。”週上河注意着譚綸的表情，看他嘴角輕揚，掃過那些新得像剛從新華書店裏買回來的大部頭，忙說，“要不我把書都送去垃圾站？”
“找個基金會捐了吧。”譚綸轉回頭，“把局裏跟紀委合辦的案子都拿給我，三年內的，還有沒結案的，也都拿過來。”
“是。”
幹部監督局要查有問題的幹部，也不是能隨心所欲，必須要跟紀委合作。主要還是配合，紀委那邊也會考慮監督局這邊的意見。
週上河捧着一大堆的卷宗進來，譚綸微驚道：“這麼多？”
“一共有四百多件，外面還有……”
“我跟你一塊去。”
來到門外，就看門口堆着七八個紙箱，譚綸頭有點大，想是給自己找麻煩了，不過，也給他有了些動力，和週上河抱了四趟，才把紙箱都扛到屋裏。
“你先忙吧，我看卷宗。”
譚綸從週一到週五幾乎所有的時間就放在了看卷宗上，也做了一些批示，像是有些因爲下面地方政府阻擾而拖延處理的，就批覆加快辦理。
到週五下午，大家也算認識到這位新來的譚局長，三把火燒得還不算大。不像某位副局長一來，就跑到幹部教育局，要求和那邊合作，針對廉政工作的教育，要再三強化，結果又拿不出方案來。搞得教育局那邊也罵娘，監督局就別說了，更是雞飛狗跳的。
聽說要去名萃都薈，趙勃等年紀稍大的幹部，被葉小輝那些年輕幹部架着，也就順水推舟上車跟着去了。二十來號人，分乘幾輛轎車，直奔位於二環內的豪華會所。
趙勃他們倒不是說沒來過這裏，只是來的也少，想這裏能站在樓頂就能看到京城核心地帶的風光，捧着紅酒杯就有點指點江山的意思，感覺還是挺好。
譚綸抬首瞧着位於這棟幾十層高的大廈樓頂，大步走進大堂。
“請問衆位訂了位子嗎？”前臺小姐一臉微笑問道。
瞧見來人人數衆多，架式也足，就知人家是真有背景來歷的。
“是姓譚的訂的，”葉小輝說，“是咱們譚局長，你查一下。”
“是監督局的客人吧？快請進。”前臺小姐還沒查到，後頭就走出來個身材高大的中年人，笑着迎過來。
“這位一定是趙局長，這是胡局長吧，我跟兩位國慶的時候，在部裏的招待會上見過，”中年人笑道，“鄙姓錢，錢洪達。這位一定是曲巡視員了，快請進，大家快請。”
名萃都薈都大的包廂被譚綸訂下，這可不光是面子，還需要極大的財力才能做到。在這裏消費一晚，少說也要兩三萬，雖說有些部門的人不長進，把賬掛在部裏。
可幹部監督局的可不敢這麼辦，秦糧看着總是笑臉迎人，抓廉政抓得很狠，上半年就有個想在差旅費上動手腳的科員，直接被送到紀委去了。
譚綸上來得晚了步，看他們往前走了，就大步跟上去。
趙勃和錢洪達一聊起來，才知道錢洪達是原來局裏一位女副巡視員的丈夫，十年前，趙勃才進監督局的時候，她就離職下海了，錢洪達就跟她一塊兒創業，先是倒賣鋼材，這幾年才漸漸發達起來，但在這名萃都薈他還不是大股東。
“小麻嘛，我記得，挺有頭腦的，”趙勃笑道，“當時我也是副巡視員，跟她還在工作中配合過幾回，處理了一些違紀案件，還到下面去普及過廉政工作，說來都是熟人嘛。”
葉小輝纔想起，國慶的時候部裏搞聯歡，好些原來離職的領導幹部都被請回來了。
“小麻也經常提起局裏的同事，想念得很吶。”錢洪達把菜單遞上來，“今天各位領導來這裏，我作爲小麻的丈夫，這單就歸我買了。”
“這不行，我們都是搞督察的，得以身作則，怎麼說也不能讓你買單，”曲紅波搖頭道，“再說了，今天可有人說過要先買單的，錢老闆你要搶着買單，我看還是下回吧。”
錢洪達心裏對監督局的收入瞭如指掌，膽大的敢瞞着做了十五年局長的秦糧的，還能生活滋潤些，要不然也就是跟普通事業單位裏的人比，還要稍低些。當年小麻就是因爲收入太低，纔想着出來做生意的。
能抖出兩三萬來請客的，就是秦糧都得肉疼吧？難道真是那新來的譚局長？
這時，就看大門一推開，譚綸帶着週上河走了進來。
“譚局，這位是名萃都薈的錢洪達錢老闆，他愛人以前也是咱們局裏的，”葉小輝介紹道，“錢老闆，這是咱們局裏新來的常務副局長兼巡視員，咱們這些在坐的，可都歸他管。”
曲紅波心裏冷哼了聲，就說：“錢老闆的愛人要是一直在局裏，現在也該是副局長了吧？”
錢洪達聽到葉小輝的話先是一驚，譚綸看着也就二十七八歲，就能做到監督局的常務副局長？這可是實打實的副廳級啊！又聽曲紅波的話，就笑說：“那得看運氣看運氣。”
他對曲紅波的背景倒是瞭如指掌，華石集團最近可是很風光，被京裏樹爲國企私有化的標兵，而曲紅波愛人的孃家也靠這次私有化賺得夜裏做夢都會笑。
說不得下次胡潤富豪榜和福布斯排行榜都得上到前頭，等過兩年集團整體上市後，那更加是京城有數超級富豪家族了。
“點菜了嗎？”譚綸問道。
二十多人發成三桌，跟譚綸一桌的，都是趙勃曲紅波葉小輝他們那些領導幹部，其它的幹部科員就自由坐在一堆。
“還沒，等着譚局來點呢。”葉小輝笑說，“咱們這種地方也來得少，怕就是菜單遞過來也不會點。”
別人就罷了，葉小輝管招待的，他會點得少了？
譚綸笑着把週上河遞來的菜單放下：“老錢就看着來吧，要最好的，最時鮮的，看咱們的量，不要擔心我的荷包，還有酒，86年的88年的紅酒，都來幾瓶。”
錢洪達心頭又是一驚，這要都上好菜，那價錢可就更要貴上幾倍了，再要這種指定年份的拉菲，這一餐下來，得好十幾萬了。
還好沒要8年的，雖說名萃都薈是高級會所，也沒幾瓶正牌的。
就算沒喫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在場的就是沒自己買過，也喝過知道這些酒有多貴，也清楚名萃都薈這種會所的消費標準。
趙勃就擔心譚綸把在地方政府做一把手的毛病帶到局裏來了，等喫完了就把賬掛到局裏。這是會被秦糧抽的。
曲紅波就冷眼看着，心想開個破帕薩特的，一頓飯就得喫掉大半輛車，他有那個錢嗎？
週上河就低聲提醒：“譚局，您不是打算把賬掛局裏吧？”
“你擔心我沒帶夠錢？”譚綸淡笑道，“這裏不能刷卡嗎？”
週上河臉一紅，嚅嚅地含糊了一句，就轉身去了別桌。
酒一端上來，譚綸就說：“也不用跟那些外國人那麼講究，大家要是喜歡就敞開喝，要是有喜歡的菜，也暢快地加，今天我說了我買單，就不能讓大家喫個半飽。”
聽着年輕科員的歡呼，譚綸也不再多言，舉起酒杯說：“大家幹。”
喝了一個多小時，錢洪達就進來爲難的將譚綸請到走廊。
“譚局，86年的拉菲會所裏已經沒存貨了，您看……”
“我給你個電話，你找人要吧。”譚綸拿出手機要念號碼。
錢洪達心裏擔憂地說：“譚局，您要讓我們做您朋友的生意，那也成，只是今天的消費都快0萬了，您是不是要掛賬？”
譚綸哈哈一笑：“老錢，你也跟裏面的人一樣擔心嗎？跟華少說一聲，說我回來了。”
錢洪達渾身一震，呆呆地看着譚綸轉身進去，急忙掏出手機給大股東華少打電話。
“都差不多了，我看可以了吧？”趙勃看向譚綸。
“既然趙局長說可以了，我看就可以了，”譚綸笑着拿出卡給錢洪達，就聽後者低聲說，“華少在隔壁包廂等着譚少。”
“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