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孟春桃和孟有纔要來鄴城的時候,三狗子就是一千一萬個的不樂意。因爲三狗子覺得,孟春桃一走,就沒人給他做飯洗衣裳鋪牀暖牀了。可是曹氏卻同三狗子說了另一方面,只要孟春桃不在家,三狗子不就自有的了不得了嗎。而且,孟春桃是來鄴城,能帶回不少銀子去,以後三狗子再去賭場,就可以揚眉吐氣了。
三狗子這才覺得心裏舒服了一些,點了頭,允了孟春桃來鄴城。
如今,孟春桃卻說想要回去了。
莫說沒有帶回去大把的銀子,就是曹氏這心裏頭也覺得彆扭的很。
來鄴城,其實並不是他們的一時興起。
可以說,是曹氏琢磨了許久個日夜,才做出來的決定。
九娘在曹氏心裏,終究還是當年的那個膽小怯懦的孟夏花,可以任由自己打罵。那一日,在下河村的匆匆一面,曹氏總覺得自己是駭極了,纔會被九娘踩到了臉上去欺負。那時候,不過是沒想到九娘還活着,更加沒想到的是,九娘居然真的敢那麼對待自己罷了。放到今日,曹氏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九娘嘚瑟到天上去的。
原本,曹氏同孟大牛來鄴城,原本就是做了破釜沉舟的打算。
從下河村來鄴城,他們幾乎變賣了家裏所有的東西,若是不能賴下來,再回去下河村還不曉得要被多少人笑話死。
看了孟春桃一眼,曹氏沒由來的一陣氣惱,伸手就又狠狠的擰了孟春桃幾下子。
孟春桃一聲不吭地受了下來,等着曹氏氣順了,才抬頭看着曹氏,微微笑了一下:“娘,這麼多年來,你除了打罵我。還對我做過什麼?有時候我都覺得我羨慕花兒,哪怕是她死了,我都覺得我羨慕她。當初她敢頂撞爹孃,即便是死了,也是解脫。”
“你什麼意思?”曹氏兀得拍了一下桌子,站起來衝着孟春桃怒目而視。
屋裏的動靜將孟大牛和孟有才吸引了進來,孟有才只看了一眼屋裏的情景,便覺得有些明瞭。臉上帶着一絲羞憤的表情,彷彿時至今日,孟有才才覺得九孃的選擇是十分正確的。這樣的母親。有時候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似的。
看了孟大牛一眼,孟有才衝着孟大牛使了個眼色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才走出客棧沒幾步,孟有才便被胡蝶攔了下來。
“胡蝶姐姐”
孟有才纔開口,便被胡蝶抬手止住了話。胡蝶衝着孟有才笑着搖了搖頭:“快別喊我姐姐,我可受不起。”
“那我該說什麼?”孟有才噎了一下,歪着頭看着胡蝶,一副有些不解的模樣。
胡蝶依舊是帶着笑,卻不知爲何,讓人覺得那個笑裏。帶着幾分冷意。
孟有纔看着胡蝶的神情,訕訕地住了嘴,低下了頭去不吭聲了。
胡蝶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你爹孃來了?”
“嗯”孟有才吶吶地點了點頭。
胡蝶便又沉默。也不過一瞬,卻好像過了許久似的。胡蝶又問:“你可知道他們爲什麼來?”
孟有才猛地抬頭看着胡蝶:“爹孃爹孃只是來看看我和姐姐罷了。”
“呵。”胡蝶冷笑一聲,“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孟有才嘆了口氣,攤手道:“你不信我也沒有什麼辦法。反正我娘就是這麼說的。”
這一下子,胡蝶是徹底的沒話說了。曹氏是什麼樣的人,其實她自己也清楚。可是
搖了搖頭。胡蝶轉身。
孟有才皺眉,喊住胡蝶問道:“胡蝶姐姐,你去哪裏?”
“迴風花樓,怎麼,你也想着跟來嗎?”胡蝶回頭,似笑非笑地看着孟有才。
孟有才連忙擺手,一臉的驚恐模樣。
胡蝶看着孟有才,似笑非笑。又回頭看了一眼街角那邊的行人,嘴角終於上揚:“孟有才,其實我倒是很好奇,在你心裏,花兒和孟春桃,到底誰纔是你的姐姐。你究竟想要的又是什麼?是真的想要重拾與花兒當年的親情還是有所求,來利用她的?”
意料之中的沒有聽到孟有才的回答,胡蝶也沒有等下去,只是低頭笑了一聲,轉身離去,身姿灼灼。
孟有才立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向着酒香跑了過去。
院子裏十分安靜,孟有才轉了一圈,才察覺到酒室那邊有些動靜。跑過去時,正巧看到九娘轉過臉來,對着他有些詫異的目光。
“二姐。”孟有纔有些訕訕的。
九娘站起身,看着孟有才微微皺眉:“你怎麼來了?你不是從師兄那兒取了十兩銀子了嗎?難道這麼快就用盡了了?”
“二姐我不是來衝着你要銀子的。”孟有才臉色漲紅,看着九娘,眼圈也紅了起來,“二姐,我只是我只是”覺得無處可去,所以纔會跑來,即便是知道九娘對着自己也不會有多少好臉色,卻還是希望能夠看到九娘。
九娘怔了一下,看着孟有才的模樣,不知道爲什麼突然想起了許久許久的以前,孟有才還是一個小小的嬰孩,躺在牀上咿咿呀呀的哭着,孟春桃因爲嫌棄小孩子的屎尿味,搶了她手裏的抹布去擦窗欞,讓她來看着孟有才。那個時候,大約是他們之間最溫馨的時候了吧。小小的孟有才,衝着自己咿咿呀呀地叫着,看到自己後,甚至都不哭不鬧。
嘆了口氣,九娘看着孟有才,終究還是軟下了心腸:“你用過飯了嗎?”
孟有才搖頭,眼圈卻似乎更紅了一些:“二姐,我想和你說說話。”
九娘皺眉,看了顧樺承一眼,上前拉住孟有才的手,帶到了顧樺承的書房裏。
孟有才微微有些疑惑:“二姐爲什麼來顧先生的書房裏?”
九娘瞪了他一眼:“你倒是哪裏都認得清楚。”
孟有纔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撓了撓頭:“二姐啊,你真的不怪我了嗎?”
九娘知道孟有才說的是什麼,沉默了一會兒,搖頭:“說不上來。”
“說不上來?”
九娘點頭:“嗯,說不上來。孟有才,如果我問你,你現在能真的改了那些不好的習慣嗎?我不知道你現在爲什麼突然之間要對我這般的示好甚至是示弱。可是孟有才,你敢說你從一開始就是爲了同我重拾舊年情誼嗎?”
孟有才沉默。
嘆了口氣,九娘拍了拍孟有才的頭:“二姐給你些銀兩,你回家去吧,好好的唸書,將來考學若是能到鄴城來,二姐定當時常看你。”
孟有才睜大了眼睛看着九娘,有些不可置信似的,問:“爲什麼二姐總是想要趕我走?”
“因爲”九娘想了一會兒,笑了一下,“不是趕你走,只是覺得你如今跟着我們在酒香,對你來說也沒有什麼好處。你是不可能被師父收爲徒弟傳藝的,那麼你呆在這兒豈不是耽誤自己?”
“二姐就是不喜歡我,就是想趕我走。”孟有才嘟着嘴,一臉的不樂意。
九娘失笑,伸手拍了拍孟有才的肩膀:“好了,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像個小孩子似的?你的書真的都白唸了不成?”頓了一下,九娘突然翻到了一封信箋,纔想起來似的,看了孟有才一眼,“如果你實在不想回去下河村,不如去書院唸書吧。”
“去書院?”孟有才愣了一下,心頭彷彿被人猛地砸了一下似的有些反應不過來。
“嗯。”九娘點了點頭,“辰王爺親自出面,爲你說的情。”說着九娘將那封信遞了過來,“你若是想好了,記得來同我說一聲,我爲你打點一些行李,你帶着去書院,好生的唸書。”
孟有才沉默了一會兒,抬頭看着九娘問道:“我能不能去同爹孃說一聲?”
“嗯。”九娘低頭,拿着顧樺承的筆在紙上描描畫畫。
孟有才站了一會兒,又試探着問了一句:“二姐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爹孃?”
九娘手裏的筆,啪的一聲落到了地上。九娘愣了一下,俯身撿起那支筆來,突兀地笑了一聲,看着孟有才問道:“你覺得呢?”
“”孟有才低下頭去,不再吭聲。
他其實一直是知道的,九孃的決絕,九孃的選擇,從來不是自己說幾句話就能改變的了的。
孟有才嘆了口氣,轉身。
“你去哪裏?”九娘喊住他,問完了就覺得自己多此一舉,此番孟有纔要去哪裏,其實完全是顯而易見的事情,自己卻非得問一句。
孟有才轉過頭來看着九娘,眼睛忽閃了一下,才笑:“我去同爹孃說一聲。”
九娘揮了揮手,讓孟有才走了。
孟有纔剛走,門又被推來,九娘整個人趴在桌子上,有些懊惱地抬頭看了一眼來人,愣了一下,猛地爬了起來,衝着顧樺承咧了咧嘴。
顧樺承沒好氣地瞪了九娘一眼,上前將九娘從凳子上抓了起來:“又怎麼了,一副人家欠了你八百萬兩銀子的模樣?”
九娘嘟了嘟嘴,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樣,“沒什麼,只是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對待孟有才。”
“只是孟有才?”顧樺承挑眉。
九娘點頭,在她心裏,只有孟有纔是無辜的。當年的那些事兒,自己永遠不會忘記,可是孟有才畢竟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那些事情,她不會怨在孟有才的身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