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獸山脈中,吳莫還是回到了以前榆瀾那個幽谷。
在乾枯的瀑佈下,如同老僧入定般,一座就是數年…
可以看到,他周身時不時會閃爍着一層淡淡的光暈,顏色極爲古怪,忽暗忽明,給人的感覺充滿了神祕、高貴。
四野,他眉頭緊鎖,彷彿一個入睡的人做了某種不好的夢…
陡然間,吳莫睜開了雙眼,眸子深邃,但深邃中卻帶着茫然。
長吁一口氣,抬頭靜靜的仰望着上空…
金仙九層,毫不誇張的說,只要他想,一年內他就能恢復到化道前的修爲。
但是,他猶豫了。
他是可以藉助取之不盡的願力,從而轉化成歸自己所有,可那樣,他下個那麼大的決心不惜化道就白費了。
因爲,要快速轉化願力,要就誓必要用到化道前的功法,可一旦還是修練以前的那種不朽決,那麼枷鎖就同樣還是存在…
他化道的最初目的,就是爲了超脫,超脫一切枷鎖,不在七大規則下,就算悟規則,也是他掌規則,他爲主,規則爲輔,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那種。
可這一切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無比艱難,要做在這一切的前提,就必須先要做到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只是,現實是,他現在就在三界五行中,這就如一個凡人在地球上,要想活,就必須要呼吸空氣。
而現在的他,想要強大,就必須借用規則,結果同樣是被枷鎖束縛,除非他一直不修練,就讓諸天生靈的願意一點點自主讓修爲突破…
然而這顯然是不可能的,魘靈族已經在邊荒開戰了,時間不允許他慢慢變強。
“到底怎麼才能不受束縛,又能轉化願力爲己所用?”
吳莫站在幽谷中,眼中帶着淡淡的憂愁,他有預感,留給他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就算拋開這一切,也不可能坐以待斃,他可沒有忘記,現在自己在什麼地方。
魘靈王上的體內,本來向就處於被動,儘管現在對方沒有奈何他,但又有誰能肯定,隨着時間越久,魘靈王上還是沒辦法呢?
對於魘靈王上,吳莫雖只見過一面,還應該不是真身,但他知道,對方絕對是他見過的最強敵人。
試想一下,魘靈族以魘靈皇主和魘靈王上爲主,光憑一族,就可敵世間衆生,要不是當年有三大超神者,或許如今,浩瀚中真的只剩魘靈一族了…
而就算被浩瀚衆生趕到了邊荒外,這麼多年來,同樣奈何不了對方,浩瀚中最強的幾人還一步不敢離開。
如今,魘靈族突然選擇徹底開戰,吳莫可不認爲其是一時衝動,唯一的可能就嗎對方覺得可以戰勝…
吳莫不是救世主,但有些事可以不做,有些事必須要做,而這件事就是不得不做的那種。
他必須要儘快強大,至少不能弱於輪迴前的浩瀚荒天帝,只有那樣,浩瀚衆生纔有贏的希望…
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決定不修練不朽決,至少在改良前不能修練,因爲他有預感,一旦修練,他的確能快速恢復到化道前的實力,但絕對不可能達到輪迴前荒天帝的實在,而這樣,對於這次大戰一點作用都沒有…
吱、吱、吱…
正當他還在思考時,突然臉色一變,因爲,他又聽到了榆瀾的聲音。
而讓他變色的不是聲音,而是聲音的距離。
這一次的聲音,比上次清晰了許多…,不對,不能說清晰,而是聲音就在耳邊,就好像當初榆瀾或小宣趴在他肩頭時叫的一模一樣…
“瀾姐?”
吳莫下意思的側頭看向自己的肩膀,詭異的是那裏什麼都沒有,但是聲音卻越叫越大聲,隱隱同還帶着急切。
吱吱吱!
陡然,感覺似乎被人拽了一下,猛然低頭看去,果然,他衣角處有拽起來的跡象,就像有一隻小爪子拽着他,然而,只能看到被拽,卻看不到被什麼東西拽…
吳莫儘管非常驚奇,爲什麼明明在旁邊,可神念和肉眼都看不到呢?
但他還是試探性他問了一聲,“你是讓我跟你走?”
吱吱吱!
不知爲何,明明什麼都看不到,可他聽到這急促的聲音,腦袋中就浮現出榆瀾的小腦袋急忙的上下點頭。
他不知道對方要幹什麼,又要帶他去哪裏,但還是沒有猶豫,點頭道,“走,你帶路。”
說是帶路,其實是吳莫憑着感覺向對方拉他的方向走,速度倒也不快,但走着走着,他就有一種越來越濃郁的熟悉感…
足足應該過了半天,衣角拉他的感覺消失了,而吳莫卻站在原地瞪大了雙眼…
距他不遠處,一條湍急的黃河橫旦在那,這是他到這裏來,除了黃土灰石外,見到的第一種給人有生機感的東西。
淡黃色的河流他不奇怪,奇怪的是,他見過這條黃河!
荒淚!
曾經,他在無魔大陸禁地遺忘沙河遇到的,當初,對方與他結了契約印,還是他帶着對方離開了遺忘沙河。
吳莫一直不知道荒淚爲什麼會困在無魔大陸的遺忘沙河裏,但後來隨着他去了仙域,聽說過元荒荒天帝有四寶,荒淚包括青天炎都是他的,據說荒淚在是元荒荒天帝的知已隕落時流下的一滴眼淚…
可是,現在怎麼出現在這裏?
吳莫能感覺到,荒淚在這裏似乎在隔絕着什麼氣息,不到近前,根本就不可能知道這裏有一條巨大的黃河。
“吳莫,快進來!”
正當吳莫心中不斷猜測時,突然一道聲音打斷了他。
抬頭一看,只見黃河在一陣漣漪後,竟出現了一個不到半丈的洞口,此時,洞口處探出一個腦袋,正朝着他揮手。
見到這個人後,吳莫又是一怔,隨後驚喜的喊道,“師尊?”
無論如何他也沒想到,這個從洞口中探出腦袋的竟然是他其中一個師尊,宇玥。
不過很快他就釋然了,他想起來,當初在遺忘沙河中,宇玥和何老兩人靈魂受損,後來一直都呆在荒淚身邊,荒淚與青天炎消失後,兩人也一同失蹤了…
不再猶豫,吳莫一個跨步,直接躍入向那個洞口。
………
………
………
吼、嗷、嗚…
一入洞口,眼前的景象就徹底變了,從四面八方傳來不絕於耳的吼聲。
如果說,之前的萬獸山脈充滿了荒涼,那這裏則處處透着生機盎然,藍天白雲,高山林立。
吳莫喫驚之餘,神界掃了出去,發現這裏就像是一個與外界隔離的世外桃源,不過不是得大,也就方圓數千裏…
“師尊,這是怎麼回事?”
吳莫心中的疑惑太多了,看着一旁的宇玥好奇問道。
不知道是不是看錯了,吳莫總覺得宇玥憂心忡忡,聽到後強顏笑了一下,“先跟我來!”
說完,便獨自朝着前面走去,吳莫也沒說什麼,只是跟在後面越發狐疑,在他的印象中,以前的宇玥,意氣風發,充滿了自信,而現在,彷彿說話都帶着有氣無力。
最爲古怪的是,他剛剛看了,發現宇玥竟然沒有一絲修爲波動,也就是說,現在他宇玥是一個凡人。
但宇玥不說,他也不好再說,一切只能待會自己去發現。
………
宇玥帶他來的地方,是一個山洞,說是山洞,但一進去卻極爲寬敞,少說也有萬丈大小。
在這裏,吳莫看到了很多人,其中妖獸佔據多數,只一眼他就明白了,這裏大部分都是以前萬獸山脈的妖獸,因爲,他看到了幾個的熟悉身影…
絳象王、赤猿王、白蛟王赫然在其中。
原本這山洞中鬧轟轟的,有些妖獸化作本體相互角鬥,邊上還有人吶喊助威,可是,當宇玥領着吳莫一進來,整個山洞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小子,你終於來了…”
這時,人羣中突然分兩邊散開,伴隨着聲音的落下,一道身影拄着一根木頭柺杖慢慢走到了吳莫面前。
這是一個矮小的老者,身高不過吳莫胸口。
如同要問對方給吳莫的感覺,那就是兩個,一是蒼老,對方臉上沒有一塊平滑的皮膚,如老樹皮一樣的褶皺爬滿一層又一層…
二是綠,沒錯,對方一身綠,綠色的衣袍,綠色的頭髮,連眼珠子都是綠的,一閃一閃,宛如兩朵火焰般隨時都要跳出來。
綠老頭似乎在這裏地位很高,他一出來,其它人都安安靜靜的待著,包括絳象王等人,都目帶尊敬…
吳莫可以肯定自己沒有見過對方,可不知爲何,對方的身上,總給自己一種莫名的熟悉感,而且,剛纔他的聲音自己好像也在哪裏聽到過。
綠老頭用一雙綠光眼睛打量着吳莫,柺杖一跺地,臉上皺紋蠕動,似乎很不爽的道,“小子,看什麼看?”
這一吼,讓吳莫眼睛瞪大了,他想起來在那裏聽過這個聲音了,有些不可思議驚道,“你是青天炎?”
“叫我青爺!”
綠老頭一柺杖就抽在吳莫身上,他其實能身,但沒有躲,只見對方一瞪眼,“一點規矩都沒有,沒大沒小的…”
吳莫腦袋都是懵的,他實在想不通,這些人怎麼都在萬獸山脈裏,而且還在魘靈王上的體內。
而是,這青天炎的第一句話,那意思好像早就算到向會來這裏一樣。
也不管青天炎的吹鬍子瞪眼,皺着眉頭道,“這到底怎麼回事?”
青天炎還想說什麼,卻被宇玥率先開口了,道,“跟我來吧!”
吳莫雖好奇,但還是跟着對方朝深處走去,除他之外,青天炎也跟着一起…
不過半刻,在山洞的深處,竟然有一座金瓦紅牆的小廟,只不過看起來有些破舊。
看到這座破廟,吳莫再次犯起了嘀咕,總覺得很怪異。
他一進入山洞,就用神念掃了一遍,可沒有看到這座廟,最古怪的是,這座廟同樣給他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宇玥輕輕推開了廟門,一行三人一跨入進去,吳莫就聽到一道熟悉又飄渺的聲音,“我們又見面了!”
果然!
吳莫眸子微凝,直視着前方。
這裏不過三四百平方,四根淡黃柱子分四角佇立,正對廟門的有有張香案、一塊蒲團,還有兩尊雕像,這便是廟宇的全部。
吳莫神色複雜的看着兩尊雕像,左邊一尊乃是一個女子,身披淡黃色長衫,雙手託着下頷,秀眉間透着淡淡的憂愁,一方美眸遙望遠方,看起來栩栩如生…
另一尊是個男子,一襲青衫,睥睨一切,目光看着那尊女像。
但吳莫知道,這兩尊雕像,其實只有一尊是雕像,而另一尊則是個活生生的人…
元荒荒天帝!
一個長相與他一模一樣的人,而剛纔說話的人正是他。
此時,男像已經轉過頭來了,平靜,彷彿世間沒有事情能引起他的波動,只見他淡淡道,“你們兩個先出去吧!”
無論是青天炎還是宇玥,都恭敬的行了一禮,一聲不吭便轉身出了廟門,臨前前還把門還帶了起來…
吳莫表面雖看起來很平靜,但其實暗中卻警惕不已。
洪雲說,對方很有可能想在他身上覺醒,並且上當初在時間長河相見的那一次,對方也確實說了想取他代之的話,吳莫雖沒惡意,但防人之心同樣不可無。
現在,他好奇的是,這座小廟,包括元荒荒天帝,爲什麼會從時光長河來到這裏?
元荒荒天帝似乎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一指面前的蒲團,淡笑道,“坐!”
吳莫也不客氣,一招手蒲團落下腳下,坦然坐下,他有種預感,今天對方會解開他許多疑問。
果不其然,兩人相視而坐,對方似與他說,又似自言自語,聲音也充斥着一種說不出的平靜,
“你我時間不多了。”
很莫名其妙的話,可吳莫還是看着他沒有說話,他知道後面對方還會說下去…
“想要超脫,唯一的辦法只有你我融合這條路。”
這次,吳莫臉上有了變化,露出詫異之色,他不明白對方怎麼知道自己要走超脫一道的事,沉聲道,“怎麼個融合法?”
元荒荒天帝不答反問道,“你知道時間長河是什麼嗎?”
吳莫搖搖頭,這點他沒有胡說,他雖去了兩次的時間長河,但除了知道那裏歲月侵蝕之力可怕,還真不知道具體有什麼來歷。
“源頭。”
荒天帝淡淡吐出兩個字接着道,“時間長河,是一切的源頭,它不屬於任何一界,從古至今便獨然存在。”
“吾上次說過,你爲浩瀚荒天帝,吾乃元荒荒天帝,同是荒天帝,卻天差地別,你是本尊,吾是輪迴。吾知道,你一定好奇吾爲何呆在時間長河那麼多年…”
元荒荒天帝說到這停頓了一下,眸子中閃着莫名的精光,繼續道,“時間長河可以說是最爲純粹之一,同時它可以淨化一切枷鎖,吾在那,就是爲了利用時間長河這點,抹滅身上的束縛…”
說着,第一次淡笑了一下,“荒天帝,說真話,吾很佩服你,佩服你的魄力,佩服你的自信,你知道,當初留下吾,吾很可能心生歹意,趁你虛弱之時取而代之,可你卻沒有一絲猶豫,直接進入輪迴,不僅散盡一身修爲,連記憶也盡皆抹除,絲毫不擔心吾趁虛而入…”
吳莫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自己的確沒猜測,至少對方曾動過取代他的想法,可不知道爲什麼最後沒有付出行動。
現在,更不知道對方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他全神盯着對方,儘管此時其要做出什麼,他是阻擋不住的,可限要確保自己能第一時間反應…
而他的想法元荒荒天帝自然不知道,自顧自的繼續道,這次吳兄清楚的看到,其臉上閃過一絲落寞,仿真還有一絲自嘲,
“吾確實動過這個念頭,甚至一度差點付出行動,然而你知道最終吾爲什麼沒做嗎?”
這一點也是吳莫不解的,他靜靜等着對方繼續說下去…
只見其嘆息一聲,“不是做不到,是吾不敢去做。”
“你荒天帝,一路未曾嘗過一敗,在你的時代更是橫推一切對手,有你在,其他人任憑他如何驚才絕豔、絕世無雙,最終都只能仰望你之鼻息。”
“吾怕,怕你留有後手,怕吾一旦動手便是結束,你在吾心中,是一座永遠不可逾越的大山。”
說着,神情一轉,又如同一個霸絕一切的神王,“不過吾怕的不是死,吾於元荒崛起,成爲元荒第一人,豈是貪生怕死之人?吾怕的是,一旦我失敗了,晴兒就再也沒有復活的機會…”
只見他突然起身,一步一步朝着吳莫走來。
這一刻,吳莫心頭狂跳不已,整個人都要窒息了般。
他被對方的氣息死死的鎖定,每走一步,都彷彿踏在了靈魂上,從蒲團上起身,對方便距他不足一米,兩人死死盯着對方…
陡然,元荒荒天帝氣息一懈,又恢復了那種淡然,語氣極爲複雜,道,“荒天帝,我願消散己身與你融合,不過,你要答應吾一件事。”
說着,還補充了一句,“放心,吾經時間長河洗滌千萬年,可以說,吾的一切純淨程度不弱於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