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似錦園,燈火輝煌,萬人空巷。
一行人在湯府一直閒聊到晚上,如今花溫香的耳朵已經快要生出繭子,而且看勢頭,湯許仍是沒有要作罷的意思。
湯嵩與蘆奕碩知道了花溫香的身份後,便對此人有了一個新的看法,這個年輕人與他的朋友皆是值得交往,而且還是要努力去認識的那種。
花溫香體內有神花的消息震驚全天下,伴隨這一消息的還有他背後藏着某些不爲人知的大人物,如果能與這種人結下香火情的話,那隻有好沒有不好。
只是這些人還不知道如落的出身,否則再加上一個玄雲寺的話,恐怕會更讓湯嵩他們震驚。
今日還是在山珍樓喫飯,湯嵩做東。
他還將似錦園園主屠昱衍也喊了過來,畢竟這裏是他的地盤,理應打個招呼,而且還能將花溫香一行人介紹給他。
這位似錦園園主最喜好結交俠人異士。
不時,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推開了房屋的門,“抱歉抱歉,讓各位久等了。”
閻珈笑道:“不晚不晚,還沒上菜了,屠老哥趕緊坐。”
屠昱衍一身綾羅綢緞,滿手金玉戒指,長着八字鬍,挺着大肚腩,闊綽勁十足,“一會兒我自罰三杯。”
上次三位園主齊聚山珍樓已是幾年前的事情,今日三人突然至此,可把酒樓老闆激動壞了,光是小二就派了四位給門口守着。
湯許叫了聲屠伯伯。
在整個喜三園,除了父親湯嵩,年輕人幾乎對每個人的觀感都挺好。
屠昱衍笑道:“這幾位便是你那新交的朋友吧,聽說都是修士,趕緊給屠伯伯介紹一下。”
湯許笑道:“還是讓他們自己說吧。”
花溫香一行人簡單地自我介紹了一下。
這位屠園主還真是肥的……富的流油啊。
屠昱衍說道:“幾位應該都聽說了豪傑宴吧,請務必要參加啊,我屠某這輩子與修行無緣,平日裏就想結交點兒修士朋友,幾位年輕有爲,我屠某必須要跟你們交朋友。”
花溫香笑道:“既然大家坐在這裏一起喫飯,那便已是朋友。”
屠昱衍嘖了一聲,然後看向一旁的湯嵩蘆奕碩,誇道:“花公子講話太中聽了,我喜歡。”
閻珈向外邊小二招呼了一聲,“上菜吧。”
二十幾個菜一股腦全部上桌,屠昱衍摸了摸大肚子,說道:“把咱山珍樓最好的酒全拿來。”
小二領命離去。
屠昱衍說道:“湯老哥不喝酒,蘆老叔是海量,閻妹子也是能喝些,你們有誰會喝酒?”
羅北說道:“我與如落陪幾位喝。”
屠昱衍愣了一下,“如落小師父還能喝酒啊?”
如落笑道:“喫酒喝肉,百無禁忌。”
屠昱衍哈哈大笑,“心中有佛,那就該喫喫該喝喝。諸位,我不勸酒啊,一會兒能喝就多喝,不能喝咱就少喝,不喝。”
說着,便瞅向了湯許,“今日屠伯伯做主,你少喝些。”
湯許嘿嘿一笑,“收到!”
其實平日裏湯許也愛喝酒,只是湯嵩老說他,所以一般當着湯嵩的面,他都不喝酒,免得鬥氣。
湯嵩說道:“今日喝點兒就喝點兒吧。”
湯許沒有理會父親湯嵩,不過也是喫驚他今日竟然這般痛快。
塗月蓮佩服道:“屠伯伯真是健談啊。”
屠昱衍又是哈哈一笑,舉起酒杯說道:“屠伯伯我大老粗一個,今日見到你們幾位年輕人高興,來,我敬大家一個。”
衆人紛紛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屠昱衍說道:“以後這喜三園啊,就是你們的家,來了儘管打招呼,我就說湯許這小子一直都有眼光,能交到你們這幾個朋友……不錯,不錯,不愧是我得意的大侄子。”
花溫香幾人微微一笑,果然健談。
羅北舉起舉杯,主動敬了一下三位園主與蘆奕碩,之後他與如落喝得都是矇頭轉向,喜三園這邊就還剩屠昱衍勉強能堅持。
最後,羅北獨戰屠昱衍,年輕人險勝。
屠昱衍搖了搖頭,又揉了揉眉心,磕磕巴巴道:“小羅啊,你……你得有兩個海量,我……我屠昱衍喝……喝遍整個喜三園,今天竟……竟然敗給了你……”
“呼——”
屠昱閻直接低下頭,想起了呼嚕聲。
羅北用手搓了搓臉,“屠伯伯不行啊,白長這麼個大肚子了。”
目前能和他較量的,看來依就只有老黃。
湯嵩叫來酒樓老闆結賬,可後者卻說屠老闆結過賬了。山珍樓是屠昱衍的酒樓,他曾囑咐過下面,只要湯嵩和閻珈來這邊喫飯,不許收錢。
閻珈說道:“勞煩掌櫃喊幾個人抬一下屠老哥兒。”
酒樓老闆將守在門口的四位小二喊來,可四人一起抬他仍是抬不動,醉死的屠昱衍簡直比兩頭豬還要重。
花溫香笑道:“我來吧。”
說着,花溫香直接將醉死的屠昱衍扶起,然後將他背在了身上。
酒樓老闆與幾位小二大驚失色。
喝的也是有些頭暈的湯許拍手叫絕,“厲害!”
花溫香問道:“屠園主來時可有馬車?”
酒樓老闆回過神來,“有有有,公子跟我來。”
如落與羅北互相攙扶,塗月蓮揹着黑球兒跟着他倆的身後,衆人一起離了酒樓。
酒樓外,花溫香將屠昱衍放到他的馬車上。馬伕趕馬,將自家老爺送回府邸。
湯許與閻珈告別,上了花溫香他們的馬車。
喝的小臉微紅的閻珈看着湯嵩,欲言又止。
湯嵩與自家車伕說道:“你去送閻園主回家。”
說着,便將閻珈攙扶到馬車之上。
羅北與如落喝得醉醺醺,已是駕駛不了馬車。湯許還好,便於花溫香一塊當起了馬伕。
花溫香說道:“要不等會兒你父親和蘆老前輩吧。”
湯許說道:“沒事兒,咱走吧,他倆自會有辦法走。”
語罷,湯許便將馬車驅使離開。
閻珈坐上馬車,拉住就要走開的湯嵩,含情脈脈道:“嵩哥……”
湯嵩將她的手拿開,“回去早些休息,我就不送你了。”
語罷,便將車簾放下,與馬伕說道:“走吧。”
三輛馬車全部離去,蘆奕碩拍了拍額頭,說道:
“咱倆怎麼辦。”
湯嵩笑道:“還能怎麼辦,只能走回去了。”
一夜無語。
次日清晨,花溫香早早起來,來到房頂打坐,領悟《亂辰道》。
片刻後,湯嵩出現在了院子裏,中年文士在打着一套修身拳法,柔中帶剛,井然有序。
花溫香跳下屋頂。
湯嵩下了一跳,停止練拳,“花公子怎麼從房頂上跳了下來。”
花溫香笑道:“早晨涼快,上面風大,吹吹風。”
湯嵩說道:“還沒喫飯吧,要不和我一起去喫點兒早茶,回來時也可以給黑球兒它們帶一些。”
花溫香笑道:“請湯伯伯帶路。”
兩人出了湯府,花溫香問道:“湯伯伯方不方便說一說您與湯許的事情。”
湯嵩沉默片刻,哀嘆一聲,“他這樣對我,我不怪他。他母親死的早,除了我這個父親,又無其他親人,從小到大,受到的關愛實在太少。我與許兒的母親白手起家,幾乎什麼生意都做過,後來有了許兒,便是我自己做生意,他的母親在家照顧他,可兩年後,他的母親得了一場大病,死了,當時我手頭上的生意太忙,擱置不下,便僱了一個奶孃照看許兒,只是這一看便是七八年,再後來,他漸漸懂事,就開始變得不服管教,經常離家出走,這一走就是十天八天。”
說到這裏,中年文士又是不由哀嘆一聲,“他越長越大,到現在已是完全能照理自己。許兒從小就很有骨氣,這些年他幾乎沒有花過我一文錢,喫再多的苦也沒有和我說過,不過我都看在眼裏,這些年我把所有生意都交給了別人做,爲的就是抽出時間,償還許兒,可他根本不給我機會。”
花溫香說道:“您身爲父親,應該主動和湯許談談的,湯許不是個不明是非的人,您主動道歉,一次不行就兩次,時間長了,他總會原諒您的,就如您所說,除了你這個父親,他就沒別的親人了,我想他不會如您想的那般絕情不懂事的。”
湯嵩突然停住腳步,除了你這個父親,他就沒別的親人了……這句話猶如驚雷一般,直接就劈在了中年文士身上,讓他一時間不知所措。
……
……
一條小土路,兩旁楊柳依依。
一位蓬頭垢面的年輕人身穿白卦短褲,腳踏草鞋,拿着一個小木棍緩緩趕路。
他揹着一個大籮筐,籮筐中伸出一隻菸斗,不斷冒着白煙。
籮筐中突然發出聲音,“往西邊走。”
籮筐蓋着蓋子,看不清裏邊有什麼東西。
外貌邋遢的年輕人疑惑道:“西邊都是林子,沒有路啊。”
籮筐的蓋子突然被頂開,然後伸出了一隻毛茸茸的黑色小手,那小手握緊拳頭直接就打在了年輕人的後腦勺。
年輕人立馬蹲下身,抱着後腦勺疼出了眼淚,“走就走嘛,幹嘛打人!”
那毛茸茸的黑色小手將蓋子重新蓋上,淡淡道:“誰叫你廢話這麼多。”
年輕人緩了半天,然後站起身,撿起小木棍,往林子裏走去,“咱們去西邊幹什麼啊?”
籮筐中沉默片刻,隨後傳出聲音,“去見一個人和一隻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