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姨婆,求求你,別讓我去那種地方啊……”小女孩兒聞言‘撲通’一聲就跪倒在街上,仰着頭死死拽住婦人的衣裳下襬。
這些話在霍纖一他們乘坐的馬車經過的時候聽的清清楚楚,透過車窗簾看見地上跪着的瘦弱的小女孩兒,想想她要是真的不幸被賣進那種地方,那一生都盡毀了。正遺憾着再定眼一看,就覺得那小姑娘很是面熟,仔細想了想,纔想起是當初在城外遇見的老奶奶的孫女兒。想起當初祖孫倆兒對自己的照顧,霍纖一再也坐不住了:“婉兒……”
“姐姐是想幫那小女孩兒吧!”慕容婉從來沒有想過人間還有這樣多的悲哀,早就看不下去了,現在看霍纖一面色有些爲難就鼓勵道:“姐姐想怎麼做,但去做就是!”
“謝謝婉兒!”霍纖一很是感激捏了捏慕容婉的柔荑,從車外喊了一聲:“停車!”
車伕籲馬,車一停穩,霍纖一跳出車外,就對那婦人說:“多少錢,我家小姐買了!”
婦人剛開始還有一瞬的怔楞,隨即就咧開了嘴‘呵呵’笑道:“哎呀!多謝貴人了,不多,不多,就五兩銀子!”
五兩銀子?就足以讓她埋沒良心!霍纖一鄙夷的睃着婦人想要湊上來的身子,只是一把從她手裏拉過小女孩兒。
“呵呵!貴人還沒付銀子呢!”婦人反手拽了拽小女孩兒,生怕霍纖一不給銀子。
“霍姑娘,府裏奴婢多的很,就算要添置,也都有專門負責的牙婆,這大街上隨便打買一個,誰知道有沒有個三病兒兩災的,萬一收回府裏不小心衝撞了主子,我們可擔不起啊!”容嬤嬤突然走了過來,按了按霍纖一的手臂,語重心長的說道。
“嬤嬤考慮的是,只是小姐心善,看不得這些可憐事兒,要不我們先買下,有沒有病的讓簡大夫給瞧瞧不就行了。至於收不收進府裏,等我們回府請示了蘇姨娘,再做定奪吧!”霍纖一扭頭看了看車裏的慕容婉,見慕容婉點了頭,才說道。
“這……”如果是霍纖一自作主張,那也就罷了,可是這件事是慕容婉的意思,而且霍纖一還端出了自己的主子,那容嬤嬤也就不便在多說什麼,轉過頭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女孩兒的,就對婦人喊道:“這丫頭這身板兒,也值五兩銀子?三兩,多了沒有!”容嬤嬤豎起三個手指,在婦人眼前晃了晃。
“這位嬤嬤,你別看這丫頭身板兒小,力氣可不小哦!燒火砍柴洗衣做飯,什麼活都能做啊!”婦人一個勁兒的猛誇小女孩兒,就是不說那三兩銀子的價錢合適不。
“三兩!”容嬤嬤已經被婦人纏的有些不耐煩了,只想着趕緊把這事兒給解決了,早點回府。
“這……”婦人還有所猶豫,容嬤嬤抬腳就往自己乘坐的馬車走。
“哎呀!好好好,就依這位嬤嬤的,三兩就三兩!”婦人一急,上前就扯了扯容嬤嬤的衣袖,惹的容嬤嬤回頭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才訕訕然的縮回手在自己的衣裳上擦了兩把,打着哈哈。扭頭就對小女孩兒說:“哎!你現在有這樣的前程也不用謝我了,只是以後切記跟在貴人身邊,要盡心盡力的好生伺候着,時時惦記着貴人的大恩大德。”
說着眼睛就往容嬤嬤那邊瞟,只見容嬤嬤從錢袋裏拈了幾錠碎銀子,在手心裏掂了掂。
婦人連忙推開小女孩兒,哈着腰走到容嬤嬤身邊捧着雙手,等接過了銀錠子,還塞在嘴裏用牙齒輕輕的咬了咬,才滿意的陪着笑臉:“多謝貴人!”轉過身又對霍纖一鞠了一躬:“多謝貴人!”
“哼!”霍纖一鄙夷的啐了一口唾沫,轉臉對小女孩兒說:“我們走吧!”
小女孩兒突然轉身跪在中年男人腳邊,泣聲道:“表姨公,七娘以後不能再伺候你了,請表姨公多保重身子!”
可是那中年男人卻只是呆呆的看着霍纖一,嘴巴微張,眼角隱有淚光,半句話也不說。
婦人以爲他是捨不得七娘,扯了扯他的衣袖:“行了,也不要傷心了,七娘可是遇見貴人了,以後進了王府就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總比跟在我們身邊兒捱餓的好啊!”
“七娘,我們走吧!”霍纖一併沒有注意到中年男人的異常,只是被七娘感染着,也覺得鼻端酸酸的。把七娘拉了起來,就扭頭往馬車上爬。
眼看着霍纖一和七娘就要從自己的眼前消失,那中年男人一急,身子朝前傾了傾,踉蹌了兩步,渾濁的嗓音顫抖着喊到:“小丫……”
這麼一聲陌生而熟悉的稱呼,霍纖一的身子一滯,僵硬的站在原地,思緒回到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那個雨夜。
“你發什麼瘋呢?小丫早就已經死了,她怎麼可能是小丫!”婦人拉住還要上前的中年男人,啐道。
“小丫,真的是你嗎?我是爹爹啊,你不記得爹爹了嗎?”中年男人不理婦人,反而上前行了兩步,想要去拽霍纖一,卻有些膽怯的看了看自己髒兮兮的雙手,只好在衣襟上擦着手顫巍巍的說道。
‘爹爹’難怪那婦人的聲音她覺得那麼熟悉,難怪這一幕她覺得心痛,不僅僅是因爲七孃的緣故,還因爲和自己當初的遭遇一樣。當初他們就是這樣把自己丟棄的,就因爲自己只是他們的養女,就因爲自己生了重病。這具身體裏的靈魂已經不再是本尊的,霍纖一可以選擇不認,可以選擇離棄。但是當初本尊彌留的那一刻,還心心念着這個‘爹爹’,她也還記得他丟下她時,那份無奈,還有混着雨水,落在她臉上的淚水,還有他最後那一刻塞在自己手中的玉佩。閉了閉眼,霍纖一還是不能無情的忘記他十三年的養育之恩。緩緩的回過身來,直勾勾的看着老淚縱橫的中年男人。
“小丫,你沒有死,太好了,真是老天有眼啊!我的小丫沒有死!我的小丫沒有死……”
“小丫?真的是你?你沒有死?”嫵娘似乎還有些不敢相信,上下看了看霍纖一身上穿的嶄新的綾羅衣裳,頭上插着的寶石簪子,眼淚嘩啦啦的就落了下來,一邊拽着霍纖一一邊抹着眼淚道:“小丫啊,你知道娘可擔心死你了,當初要不是情況危急,我們怎麼忍心把你落下啊,我就知道我們小丫是大富大貴的命啊,現在總算是好了……”
“放手!”霍纖一對那個‘爹爹’或者還有幾分尊重,畢竟他養育了本尊十三年,才讓自己有現在這副軀殼可以重生,雖然當初丟棄了自己,她也能理解並不是因爲他當真捨得,只能怪他性格懦弱,不能忤逆嫵孃的意思。但是對嫵娘,她就沒那麼好感了,當即瞪了嫵娘一眼,大喝一聲。
嫵娘被霍纖一這麼一喝,驀的訕訕的就收回了手。
“爹爹,你還好嗎?真哥兒還好嗎?”本尊最後留給她的記憶中就只有這麼兩個人的名字。
“好好好,我們都好!小丫你過的好嗎?”見自己的女兒終於肯認自己了,中年男人激動的綻開了笑臉。
這突如其來的認親場面,讓七娘一頭霧水。而車裏的慕容婉也是茫然的很,霍纖一不是說家裏的人都死光了嗎?怎麼這會子冒出來一個爹爹?不過看霍纖一對那男人的樣子,又不像是假的啊!
容嬤嬤本來已經回了馬車,聽見霍纖一和兩個人的對話,又忍不住下了車來:“霍姑娘,你認識這兩個人?”
“恩!他是我的養爹爹!”霍纖一沒有說嫵娘,只是指着男人對容嬤嬤說道。
“時辰也不早了,我們還要趕回府裏,你們說會兒話,我們就要啓程了!”容嬤嬤睨了男人一眼,提醒道。
“我知道了!”霍纖一微微欠了欠身,轉而把男人拉到一邊,悄悄的從懷裏掏出尉容當初給她的銀子,塞進男人手裏:“爹爹保重身子,我走了!”
“小丫……”男人推了推銀子,不捨的喚了一聲。
“別讓她知道!”霍纖一朝後面瞟了瞟嫵娘,湊到男人耳根低語一句:“以後有什麼難處差人來告訴我便是!”
本來她不願意再和這家人有任何交集,只是心裏終究還是過不了那個坎兒,想了想還是無奈的對男人說道。
男人不捨,但是終究也不能不面對再一次的分離,不過總算是知道霍纖一還活着,心裏一直以來埋着的又囑咐了幾句,才依依不捨的和霍纖一告了別。
霍纖一帶着七娘上了馬車,和男人揮了揮手就往慕容王府趕去。
“拿來!”等馬車行的遠了,嫵娘就朝男人攤開了手。
“什麼?”男人下意識的緊了緊腰間,裝作不解的問。
“別給我裝糊塗,別以爲我不知道那丫頭拉你到一邊給了你什麼!”嫵娘斜眼睨了睨男人,一臉我瞭然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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