湍急的地下河中,握着短刀的江鹿被嗆了幾口水,整個人都開始變得昏沉且虛弱。
還沒有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眼前的河道忽然就猛地往下陷了下去,就像是懸崖瀑布一樣,冰涼的河水卷着他就掉了下去。
“我*,掉下去就慘了!”江鹿驚慌之中猛地扒住了一旁的巖石,一隻手吊在上面往下看。
在河水落地之時並沒有進入河道,瀑布之下是個類似於噴泉樣的白色圓池,圓池的正中心立着一個兩人合抱都抱不過來的石柱,石柱之下是雕刻着百獸的石臺。
這要是摔下去,不死也要重傷。
心驚膽戰的江鹿頂着河水下灌的壓力開始往上邊爬,但是周遭都是一些被水對沖的極爲光滑的石頭,根本沒有地方可以借力。
上邊恐怕是難以越過,那麼能過去的只有下面,但是石柱的底座距離自己太近了,這樣掉下去肯定摔死。
“不管了,死就死吧!”江鹿覺得自己的手臂已經僵硬,一咬牙一閉眼縱身就跳了下去。
風聲就像是撕裂了河水一般在耳邊呼嘯着,所有一切在這個瞬間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砰地一聲,江鹿就像是被投進井中的石子,整個人一下子摔進了圓池邊緣被河水灌滿的地方。
他伸手扒住了石柱的底座,萬幸的是自己的頭沒有磕在那石座上面。
可當他從圓池中剛露出頭來時,整個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愣住了。
那根石柱的底座上有一個暮年老人的屍體,上半身被一柄長刀釘在石柱上,頭髮與鬍鬚蒼白如雪,身上穿着件深藍色道袍,也不知道死去了多少年,但是看上去竟然還栩栩如生。
“師……師叔祖?”江鹿一眼認出了這個人,眼眸裏充滿了震撼與難以置信。
眼前這個被釘死在石柱上的人是自己的師叔祖,郭映手裏的那把道劍就是出自他的手中。
當年八國聯軍侵入中國時,師叔祖還是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以除惡揚善爲己任,妖魔惡鬼見他都聞風喪膽,後來清政府與神拳教聯合,抵禦八國入侵之時,師叔祖便加入了神拳教,也就是後來的義和團。
自家的道觀裏現在還掛着一張師叔祖與慈禧太後的照片,也是因爲照片江鹿才認出了這個被釘在石柱上的男人。
當年慈禧太後與腐敗清朝利用義和團打仗,結果最後被手持火器的洋人打的人仰馬翻,簽訂條約之後的清朝轉瞬翻臉,下令斬殺所有參與抵抗的義士,師叔祖眼見大勢已去就逃往深山。
可是他怎麼會身死道消在這裏,這地方距離自家道觀少說也有三百公裏,當年可沒有火車和汽車,更別說高鐵了,唯一有的代步工具也只有馬車了。
千裏迢迢來到這裏,還被一劍釘死在了山中洞府裏?
江鹿的腦子有些不夠用的了,他手腳並用地從圓池裏面爬出來,甩掉身上的水慢慢地走近了師叔祖的屍體。
沒錯,肯定是自己的師叔祖,當年師父懲罰自己面壁時已經快把那張臉看爛了。
問題是看師叔祖白髮蒼蒼的年紀,距離現在也有八九十年了,怎麼肉身並沒有腐爛,還像是活着一樣?
有些不對……江鹿越想越覺得心裏堵得慌,他看着師叔祖的那張臉,感覺哪裏有些奇怪。
思索了片刻,他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兩根手指,用力地撐開了師叔祖的嘴脣,就見口腔之中兩顆鋒利的獠牙露了出來,寒光迸濺、十分駭人。
“屍變了……”江鹿嚥了口唾沫,更加不敢相信了,“師叔祖成了殭屍?這怎麼可能?”
道家弟子與邪屍鬼魅乃是天敵,可自家師叔祖竟然也成了這種東西。
如果說剛纔聽郭映的話,說那個屍體是一位高僧坐化,那麼現在還有一個得道高人在這裏屍化,這個洞該是什麼地方?
忽然之間,江鹿覺得自己好像觸碰到了關鍵點。
“高僧與師叔祖全都死在了這裏,好像……我和郭映……一個道門之徒,還有一個佛門祕傳。”
一念及此,他覺得這個山洞更加不簡單了,自己和郭映是因爲冥界入侵一事而來,根據金父的預言和村裏石碑才找到這裏,種種跡象都表明這裏與冥界關係密切,難道說當年的了凡大師的師兄與自家師叔祖曾經聯合抵抗過冥界陰謀?
“不行,我得快點找到郭映,說不定這個洞就是當年冥界在人間的舊址……或者……這本身就是冥界的一部分。”
這種說法並不是沒有道理的,相傳在地獄之說中,泰山底下倒映着死人國,庶民之死不歸天,而泰山府君則掌管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隻惡鬼。
從池子裏跳出來的江鹿開始往前摸索,既然師叔祖在這裏屍變,也就是說這裏一定還有一隻殭屍。
屍着死也,僵而不化爲殭屍,陰氣聚攏爲邪。
漸漸地,洞府開始越來越寬敞,沿路兩側開始出現一些殘破的神像與佛像,全都是缺胳膊少腿,要不就是連腦袋都沒有。
再往前去,佛像與神像都沒有了,可是江鹿卻不敢再走了。
只見地面之上躺着無數具沒了頭顱的乾屍,有的穿着褐色袈裟,有的穿着藏藍道服,明顯就是佛門衆與道門衆的屍體。
這些被風乾的屍體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全都是一個道士一個和尚纏在一起,互相手裏攥着法器或者道劍,和尚的法器扎進了道士的心口,道士的道劍扎進了和尚的胸腔。
這駭人的場景讓江鹿想起了傳遞千年的佛道相爭,香火案上的百惡重生。
可是如果按照之前的猜想,佛道是聯手抵禦冥界的,怎麼會在這裏自相殘殺。
看之前路上面的那些神像與佛像,一個隔着一個擺的整整齊齊,雖然早已被毀的面目全非,但是也能看出是一起擺起來的,可是怎麼會又相互爭鬥?
“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江鹿的後勃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能夠參與抵禦冥界的僧人和道士絕非一般,更加不會是像現在那樣喫肉喝酒,還會上網打遊戲的假出家人。
能來的這裏的,全都是受盡千萬磨難而正道,歷經千萬劫數而成佛的人,一個念無慾無求,一個修功德自在,怎麼會相互纏鬥?
想到這裏,江鹿就更加小心了,不管是路上的食死蟲還是人面蛛,又或者是機關陷阱都還符合常理,但是來到了這個地方之後他才真正開始害怕。
一切都擺在眼前,但是就是沒有任何途徑可以去相信。
這樣的感覺,郭映在見到那個變異的佐藤時也產生了,世界上未知生物有千萬種,可是變異還是第一次見到。
其實按道理來講的話,屍變就是變異的一種,這種解釋可以符合神學,也能說服科學,但即使是邪屍也沒有超脫了生物的範疇,DNA裏仍舊會填寫人那一欄,可是魚和人根本不處在一個物種。
站在石階頂端的郭映看向汪小菲:“要不……咱們先下去吧?”
“我有點怕啊……”汪小菲一看那樓梯就開始腿軟。
“那要不我自己下去,你在這裏等着我,如果找到江鹿或者金曉晨她們的話,我第一時間過來找你?”
“不行啊,我一個人在這裏豈不是更加危險,萬一再來一個佐藤牛士、狗士的咬我怎麼辦?”
思量了許久,汪小菲終於下定決定,一咬牙點了點頭:“好,咱們走吧,反正不管遇到什麼,能跑我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