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話?
陳氏嘴微張,震驚地看着聶小凡。好啊...還主動提起這事來了?她還沒找她算賬呢,她還敢主動提?
周老夫人則在心裏嘆氣。
這孩子平日裏看着柔柔弱弱的,怎麼一點虧都不願喫?陳氏想落井下石,請個下人來福安堂叫老九回去,那些僕婦自然便散了。再不濟,拖延拖延,找個理由便是...竟然直接打出去了?
這可是一點情面都不給陳氏留啊!
“你...你好大的膽子!”陳氏咬牙切齒的道。
聶小凡道:“大伯母誤會了,小凡膽子很小,昨夜那些不長眼的奴纔在我留香閣大吵大鬧,可把我嚇壞了呢!”
聶小凡也是語氣不善。
“你...昨夜府裏遭了刺客,我不過是叫他們把留香閣的下人帶去調查一番罷了...”
昨夜老夫人和相爺都召了聶小凡和小九來,說明刺客定和他們有關,她這個丞相夫人,查一查又怎麼了?她居然把她的人打出去了!
好個囂張的聶小凡。
聶小凡沒說話,看向周老夫人。
陳氏也看向周老夫人。昨夜的事...到底是她擅自行動...
“陳氏...”周老夫人終於說話了,她首當其衝看向陳氏:“你既然要調查刺客,爲何只調查留香閣?莫非是得了什麼信兒嗎?”
陳氏被這話問住。
她哪有什麼信兒?
這不是看着相爺和老夫人的行動...才...
“沒有...”陳氏猶如霜打了的茄子一般低頭道。
“既沒有,你一個當伯母的派人去小輩屋裏搗亂。還怪得別人把你打出來嗎?”周老夫人不疾不徐的說道。
陳氏頓時臉紅至耳根。
老妖婆這是什麼意思?
明目張膽的偏袒?
丞相府裏遭了刺客,她卻連調查都不能了?
陳氏梗了梗脖子,道:“兒媳是看老夫人和相爺...不是傳了小九和小九媳婦來問話嗎?”怎麼你們查得,我就查不得了?
“這是請他們小夫妻來幫着調查刺客,你想到哪兒去了?”老夫人問道。
陳氏心裏冷笑,老夫人這心可都得偏到咯吱窩去了。明明都把聶小凡禁足了,還替她掩飾呢!
這麼大的事情,愣是不跟她通個氣,好啊!
一個個都不把她這個丞相夫人放在眼裏了!
“先下去吧。小凡把人打傷是她不對,可你也無禮在先。這件事,以後休要再提!”老夫人說道。
陳氏恨恨的行了禮,帶着人走了。
留下聶小凡和周老夫人,一老一少相互看着。
“做吧。”周老夫人沒好氣的道。
聶小凡便在陳氏適才的位置對面坐了。只是沒有說話。
周老夫人向着她,她就是有滿腔的火,也不該再鬧了。
“你這孩子,沒看出來脾氣還挺大的!”周老夫人抿了口茶,說道。
聶小凡沒說話。
“這樣也好,人脾氣一軟,就容易被人欺負。如此,我就不怕你們小兩口被人欺負了。”她說道。
這是在說反話嗎?如此通情達理的老夫人,再對比她昨晚的滿腔怒火...都不好意思了。
周老夫人見她沒說話,用手招她過來,與自己在榻上一同坐了。
周老夫人年紀大了,雖然給人的印象一直是精氣神十足,可是衣服還是喜歡穿得厚厚的,整個人都是溫暖的。聶小凡坐在老人家身邊,感受着她周圍的溫度,很是舒服。
是的...舒服...
周老夫人用手拍拍她,道:“出了這樣的事,你知道,這個家裏最受傷害的是誰嗎?”
聶小凡一陣自責:“是大伯父...”
周老夫人搖頭:“不...不對。是九郎...”
周九郎?
聶小凡疑惑着看向周老夫人。
“祖母相信你是陪騙的。可是九郎呢?就像你伯父說的,你知道有人要刺殺他,卻不說,你知道這樣會讓九郎有多難過嗎?”
聶小凡慚愧的低下頭。
“我以後會好好待他!”聶小凡道。
也只能這樣了不是嗎?
周老夫人點點頭,又道:“他雖然表麪皮,小時候也是個小霸王,可他心裏...他心裏其實還是個孩子。他母親走得早...父親又出門了,你想想,他這些年,都是他伯父教導,出了這樣的事,你想想他心裏能不受傷嗎?”
周夫人說得有道理,聶小凡越發慚愧。
可若是說她這件事做錯了,她也不會承認。
畢竟這件事,怎麼選都是爲難。始終對不起一方。
周九郎...竟是不小心做了她的炮灰了。
“好好跟他說說,就昨晚的事,你是打定主意不給自己留後路了吧?你要是多在乎在乎九郎,你就不能這麼衝動...”周老夫人又道。
聶小凡忙搖頭:“不是的...不是的老夫人....”
她不是這個意思,昨晚的事,陳氏...太過分了。
“我明白...昨晚要是你退一步,讓陳氏得逞了,你以後在下人面前還有什麼威望?到時候...你身邊又沒有得用的人...那不就是被人拿捏了?所以啊...祖母幫了你...可你想想,你處理這事的方法,是不是太激進了?若能軟和一些...也不至於讓陳氏在祖母面前哭訴吧?”
聶小凡點頭。
“好了...回去吧。這幾天就好好在家,照顧好九郎。他到底是你的夫君,是陪你一輩子的人。別的...你就少想別的事和人了...”周老夫人又道。
聶小凡恭敬着出門。
柳玉茴香嚇得不輕。“姑娘...老夫人罵你了嗎?”
聶小凡搖頭。
那就好!茴香拍拍胸口道。
只是她依然被禁足...聶小凡又皺緊了眉頭。
掌燈時分,聶小凡吩咐人做了一桌美食,等周九郎回來,便看見她在那裏等他。
美食香飄入鼻,美人燈下等郎君。這畫面太美。
多少男子一生所求,也唯有如此了...
“小凡...”他喚道。
“你回來了。”聶小凡笑顏如花。
周九郎嚇了一跳。
這...昨晚那個黑臉如包公的媳婦呢?變化太快他掌握不了啊...
“坐吧。”聶小凡道。“我們好像沒怎麼一起喫過飯?”她問道。
周九郎挨着她坐了,點頭道是。
確實沒怎麼一起喫過。前段時間他忙着科舉的事情,很是辛苦。
聶小凡始終笑着。這笑是很熟悉的,聶小凡一笑,既溫婉又可人,讓人很是舒服..可是今天...
今天怎麼就有點覺得瘮得慌呢?
“今天...我聽人說祖母喚你去了福安堂,沒事吧?”周九郎問道。
聶小凡搖頭。“只是說...我以後要對你好一點!”
周九郎夾菜的手便愣在半空。
要對他好一點?
“那敢情好啊!”周九郎笑着說道。
“要多好?”聶小凡問着。
要多好?她說這話可不是問的反話,也不是隨便問問的。她一臉認真。
你要我對你多好?
“多好都行嗎?”周九郎問道。
聶小凡抿脣...
她虧歉她,又是頂着別人的皮囊嫁給他。
對他好一些總是對的...
“是啊。要多好?”她又問道。
周九郎認真的看向她,隨即深吸一口氣,卻總掩不住笑意,只好放開了呵呵呵笑了幾聲。又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像我娘一樣好嗎?”周九郎問道。
像你娘?
聶小凡皺眉...
“這...不好吧?”她說道。
周九郎也收了笑,道:“不好吧?我就說不好吧?不好就算了!”他這麼說,也沒有生氣。而是很平常的。不好就算了。
聶小凡搖頭,道:“這不是你說的那個不好...我的意思是...萬一你給我找個‘兒媳婦’...那我不是虧了?”
我把你當兒子一樣寵,你再給我找個兒媳婦...那不是虧得吐血了?
周九郎看着她,聶小凡還是認真的用眼神詢問他。
怎麼樣?你會給我找兒媳婦嗎?
“你確定要一本正經的跟我討論這個問題嗎?”周九郎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聶小凡點頭:“這是就是要一本正經的。我會好好對你的。”她說着,把手搭在周九郎肩頭。
這語氣...怎麼聽着像是浪蕩子拐小媳婦?
“那我保證不給你找‘兒媳婦’!”周九郎一拍桌子,說道。
反正話題也不是我挑起的,承諾是你自己說的。反正跟我沒關係啊...
周九郎心裏想到。
“這樣啊...行!”聶小凡道。
行?
這就行了?
幸福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
“你娘是怎麼照顧你的?”聶小凡問道。
周九郎差點被自己口水噎到。
看看...看看...又是一本正經的表情語氣...好歹給我先適應一下啊...
“我娘啊...”周九郎想了想,想到孃親,心裏有些悲傷,但是很快掩去了。“我挑食...我娘都是一口一口餵我喫飯的!”
“那我餵你吧!”聶小凡道。
“那敢情好啊...”周九郎心思十分雀躍。
聶小凡說着便端起碗,用小勺勺了一口米飯,喂到他嘴邊。
“啊...”她說道。面色正經。
“啊...”周九郎也笑着張口。
“不行...”聶小凡道。眼見米飯很快要送到他嘴裏了,聶小凡突然收了回來。
“立刻就要反悔嗎?”周九郎問道。雖說他沒多當真,但是立刻就反悔...他可不答應!
“你都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是別人餵飯呢?”聶小凡道。“這不是疼愛,這是溺愛!我不能溺愛你!這是害了你了。”她說道,又把碗放回去。
周九郎臉黑如鍋底。
瞧瞧瞧瞧...
就說沒這麼好的事,一本正經的在這耍他呢。
“快喫飯!”聶小凡說道:“我得對你加強要求。讓你上進,望你成材,這纔是對你好!”
這是什麼話?
周九郎被催促着拿起飯碗,含着淚往自己嘴裏塞飯。
就像原來一樣,做個小嬌妻不好嗎?
周九郎心裏都是淚。
喫完飯,周九郎又被逼着去小書房練了一會子字。理由是周九郎的字寫得還沒她的好看。
這倒是真的,練字講究心平氣和。聶小凡當初爲了模仿原主的字跡,逼着自己練了好久的。偏周九郎向來是個心思活波的,在書法上就只求過得去便好。
這下子便被抓到把柄了。
周九郎心裏不僅是一把淚,還全是悔恨...怎麼就着了她的道了呢?
他看向背後監督他的妻子,還是正經得很,完全看不出來像是在做戲...難道是真的入戲了?
不要吧...周九郎心裏直嘆氣,但手裏的筆還是很認真。
“外面有什麼新聞嗎?”過了一會兒,聶小凡問道。
新聞?
周九郎停了一息,又繼續寫字。
他道:“聽說今天早朝...有御史參六皇子昨晚夜闖周府的事。”這事不大不小。然而在禁足的聶小凡其實沒必要知道的。
說道禁足,周九郎想到今晚聶小凡竟沒再提出去的事情...難道她今天去了一趟福安堂,她放棄了嗎?
這樣也好,不出去,外面有什麼消息,他告訴她就是了。
“六皇子怎麼說?”聶小凡問道。
周九郎道:“他一向有主意...這件事情,已經被糊弄過去了...”
夏月的說法是,幾個月前他在昌平的皇莊裏居住,看上了住在另外莊子裏的一個姑娘。幾番打聽才知道是聶家姑孃的一個乾妹妹...後來這個聶家姑娘又嫁給周家九郎爲妻。他向周家九少夫人求娶這位乾妹妹。九少夫人答應了。但是那姑娘要六皇子親迎,六皇子便去了,沒想到周紹陽多番阻攔,就是不讓他迎走美人,這才起了衝突。
在承順帝面前解釋了一通,六皇子還順便把周紹陽給參了。說他壞他好事。
“六皇子...和巧巧的事,不管內裏怎麼樣。表面上都是這樣了。”聶小凡說道。她眼神晦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現在咱們...也只能看看錶面上的事了。”周九郎說道。
周巧巧和夏月的事,他們夫妻兩插手都只能到這裏了。
“夏月受到責罰了嗎?”聶小凡像是沒聽懂周九郎的暗示,問道。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