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姬燁華離開殿內的那一刻, 皇帝便注意到了, 他悄聲跟一旁太監吩咐了幾句,便從主位上站起離開。
他猜過姬燁華出來是爲了等柳拂煙, 卻沒有想到他會吐成這樣, 哪怕沒站在他身邊, 都能想象出他臉色的難看蒼白。
皇帝心中隱隱泛起心疼,這種陌生的感情攜卷着惱怒沖滌着他內心最深處。
既然身體不適到了這種地步, 爲什麼不願讓御醫上前診脈呢?
是厭惡朕麼?所以都不願意讓御醫看看,朕這一輩子都沒受過這樣的屈辱,也沒被人如此輕賤無視過。
皇帝臉上的怒意轉瞬即逝,他邁下樓梯, 慢慢來到他們的身後,說:“吐的那麼厲害還說沒事,姬燁華你倒是捨得放任不管,萬一病情加重, 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還是宣御醫看看吧, 這小臉都白了。”
柳拂煙聞言轉過頭,就看到皇帝脣角挾着一抹笑,然後靜靜看着自己。
柳拂煙聲音微啞:“沉漾身體沒事, 多謝陛下關心, 就不用喚御醫了。剛聽燁華說,陛下給了地契,也準備了馬車, 今晚我們就能離開這宮中,是麼?”
就這麼迫切麼?
皇帝垂下眼眸,道:“沒錯,朕……答應讓你們離開了。”
沉漾啊,但這卻不代表你們能活着離開這宮中,姬燁華若死了,朕這心中的刺便也消除了。
至於你,你的靈魂只能在這宮中飄蕩,最好能日夜來到朕的夢中。
也算是一種另類的屬於朕,不是麼?
柳拂煙點點頭,月光的輝芒灑在他的臉上,平添了歲月靜好的模樣。
皇帝靜靜地看着他,突然笑着說:“在這之前,朕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陛下請說。 ”
“如果當初朕沒將你送去給姬燁華,你是不是就能愛上朕?”
柳拂煙愣了愣,沒想到皇帝會問出這麼奇怪的問題,他抿着脣繼續猛扎皇帝的心:“即便如此,沉漾都不會愛上陛下。”
明明早就知道答案,但此時聽到柳拂煙這麼說,皇帝這心依然拔涼拔涼的。
皇帝雖然喜歡柳拂煙,但這份喜歡和愛仍沒到非有不可的地步,只不過是心中佔有慾作祟,想霸佔住他罷了。
但即便如此,這對於涼薄的皇帝而言,依然是情感上的大跨越,他從沒在妃嬪獲得過這種渴望。
柳拂煙就像夏日裏悠悠的酒香,也像是草莓櫻桃鑄就的純真美好,讓人見之便忍不住放在心上。
“朕知曉了。”
正巧宮女尋好馬車,當看到明黃色龍袍的皇帝時,立馬跪下:“奴婢見過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半響不言,宮女忐忑不安的低着頭,許久,皇帝才道:“起吧。”
宮女暗暗鬆了一口氣。
皇帝捏緊手心裏的瓶子,只要服用下裏面的藥丸,自己的毒便徹底解了。這是先前自己在殿宇中,當真百官面前承認允許姬燁華和沉漾出宮後,姬燁華給自己的。
普普通通的瓶子,普普通通的藥丸,卻讓皇帝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屈辱的承諾,當着那麼多人的面前,若是反悔,那便是打他的臉面。
皇帝道:“你們敘會兒吧,等會再進殿內喫些東西,沉漾也有一天沒用膳了吧?”
沉漾搖搖頭,不知爲何他這心突然惴惴不安起來,總感覺有什麼大事即將要發生。
皇帝離開殿宇,百官便興致缺缺的舉着酒盞喝了起來。本來他們就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參加這場婚事的,見皇帝都離開了,便惦記着出宮回府。
也不知道陛下是怎麼想的,對那個質子這麼好。
唉,陛下就是太仁善了。
皇帝在側殿裏招來御醫,將瓶裏的藥丸吞了下去,說:“幫朕看看,這毒可是解了?”
御醫上前診脈,片刻後露出笑容:“恭喜陛下,這毒素徹底清完,您不必擔心這毒會影響身體了。”
皇帝頷首:“既是如此,你們都退下吧。”
……
百官等了片刻,皇帝總算回到殿宇裏,臉上掛着淺笑說可以散了。百官紛紛鬆了一口氣,然後逐一起身拜過皇帝,步出大殿正門。
身上的醉醺醺的酒意被冷風吹散了些許,他們各自步行一段距離,然後踏上準備好的馬車之中。
皇帝不會再衆多官員之中動手,姬燁華覺得皇帝不會罷休,便混在了百官的馬車之中,確保自身的安全。
馬車上的糕點和溫水讓柳拂煙舒服許多,姬燁華盛滿柔情的雙眸就像天上溫柔星光,他靜靜的坐在柳拂煙身旁,嘴角含笑的看他喫着糕點。
姬燁華回想到什麼,突然笑道:“你這喫相,若是在皇宮裏,免不了送回禮儀嬤嬤那重新教導。”
柳拂菸嘴裏的糕點還沒嚥下,聽到姬燁華這麼說,哼哼兩聲表達自己的不滿。
姬燁華望着他脣角沾染上的糕點沫,輕輕捧住他的臉,用輕柔的吻將殘留的糕點沫喫掉:“味道倒是挺好的,怪不得喫的滿臉都是……”
“我喫相沒那麼糟糕的。”
“嗯。”
見姬燁華是這樣的態度,柳拂煙乾脆就把他捧着自己臉的手拿下來,接着躺到姬燁華腿上:“我困了,到地方再叫我。”
姬燁華無奈的說了聲好。
這人素會得寸進尺,而自己竟甘之如飴。
姬燁華情不自禁的拿過放置一側的小毯,輕柔的蓋在柳拂煙的肚子上。姬燁華眸光下移,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認認真真的望向肚腹處,那裏真的有孩子了嗎?
柳拂煙脣畔微微彎起,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細縫看着姬燁華愣神的樣子。
嘖,姬燁華看上去還是沒從這件事中回過神來呢。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小天使就像草莓櫻桃的香吻,嗚嗚嗚真是可愛極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