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 星河點點掛於夜空, 平添幾許悲涼之意,寒冷刺骨的風席捲着, 狠狠往趙王面上颳去, 使得空氣中腥氣愈發濃重。
就像是經歷了屠殺現場, 讓人瞬息清醒。
趙王原本渾噩的腳步開始變得沉穩,他神色凝重, 眉峯已經擰起,他將還剩四分之一的酒壺扔向後方,太監慌亂接住,然後長吁一口氣。
接住了, 接住了就好。
雖然這裏看着陰邪可怖,甚至血味重的可怕,但和惹怒趙王比起來,其他的根本不重要了。
太監小心翼翼的垂着頭跟着, 突然發現趙王停下步伐,整個人身上的氣場可怖如地獄出來的修羅一樣, 令人望而生畏。
趙王看到了這輩子最不想看到的場面,他往後踉蹌了幾步,不可置信的看着這一切。
一具已看不清模樣的血屍, 跪倒在一側將衣袍上的布料扯下給柳拂煙止血的姬燁華。
原來這股血味是這兒飄散的, 柳拂煙爲什麼會受傷!
姬燁華痛恨着自己的無能爲力,周身氣壓低得可怕,他的眼中只剩柳拂煙, 壓根沒發現身後的趙王……
柳拂煙虛弱的就像搖搖欲墜的紙鳶,彷彿下一秒就會從高空跌落到地上。
這種結果是姬燁華無法承受的。
他不敢去抱柳拂煙,身上沒有止血的藥物,姬燁華只能將腰間的衣袍扯下大半纏繞在他身上,希望先將這血止住。
細細瞧去,姬燁華眼底通紅,他知道自己沒有過多的時間去思索,他的腦海中只剩下柳拂煙不能死。
在這裏待下去根本不是辦法,姬燁華沙啞着聲音,壓抑道:“你堅持些,忍耐點,我帶你離開。”
柳拂煙睫毛輕輕顫着,任由姬燁華給自己包好傷口,他已經沒力氣開口說話,但看着姬燁華這個樣子,還是強忍着痛意道:“別擔心,我們都不會有事的。”
趙王邁開大步快速上前推開姬燁華,湊的近了,纔看到柳拂煙淺藍色的衣袍早沒了原本的色澤,取而代之的是濃厚血色。
趙王沒想到柳拂煙會受這麼嚴重的傷,必然是刀劍之類的利器刺進體內,纔會流那麼多血!
姬燁華怎麼保護好他的?爲什麼受傷的是柳拂煙!
趙王想了許多,緊緊攥起的雙手差點抑制不住衝動要往姬燁華身上招呼過去。
但是不行……當下最重要的是帶柳拂煙就醫,當即他便道:“找御醫,尋馬車!快!”
姬燁華這纔回過神來:“不可!這場刺殺是皇帝安排的,若是尋御醫,不知會是什麼下場!尋馬車過來,我們出宮找大夫!”
趙王一愣,不敢置信的眼裏閃過沉痛,但現下不是追究的時候,他立刻叮囑太監獨自去尋馬車,這裏發生的事不要告訴別人。
柳拂煙失血過多,除了疼痛,還有一股濃濃睡衣席捲而來,他微微顫着睫毛,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說:“我先歇一會,別怕,我就睡一會兒……”
柳拂煙這麼說,是怕姬燁華害怕。
一個失血過多的人閉上眼睛,總是讓人聯想到死亡。
姬燁華身體緊緊繃住,他見柳拂煙真的閉上雙眼,突然顫着身子伸手往柳拂煙鼻翼下放着。
還有呼吸,確實是睡着,不是死了。
還好……
趙王同樣心咯噔一下,雖然柳拂煙睡過去前特意說了一句,但恐懼仍然蔓延心頭。
不過姬燁華的行爲給趙王忐忑不安的心上了一劑良藥,見姬燁華鬆了口氣的樣子,趙王也隨之跟着鬆了氣。
趙王放下心後,一直想問的話終於問了出來,只是這語氣實在過於咄咄逼人“你剛纔說……這場刺殺是皇兄安排的?這是什麼意思?皇兄怎麼會對沉漾下手!”
姬燁華疲憊的眼裏仍有幾分後怕,面對着皇帝的弟弟,柳拂煙之前的心上人,他的語氣顯然也好不了多少:“呵,你皇兄拿瞭解藥,自然是迫不及待的想斬草除根,旁邊那個屍體是皇帝的暗衛吧?你抹乾淨他臉色的血痕,許是你還認得他……”
“我跟你說,要是沉漾出了什麼意外,我必當數十倍的還與你們。”
“皇兄怎麼能騙本王,他說過不會對沉漾下手,還說過……”只要配合他,就會把沉漾還給自己。
那現在這一切算什麼?
皇兄想對他們下殺手,那最後自己得到的,豈不是冰涼的屍體?
趙王背脊陣陣發涼,臉上神情突然悲哀起來,直到這時他才明白皇家多麼涼薄,而帝王的承諾又多麼蒼白。
……
太監聽從趙王的吩咐,沒有驚擾別人,將獨屬於趙王的馬車帶了過去。
姬燁華小心翼翼的抱起柳拂煙,將他輕輕的抱入馬車,並將他的頭枕在自己腿間,小心仔細的固定好他,免得路上磕碰牽動了傷口。
趙王沉默的上去,他掀起眼簾看着姬燁華小心翼翼的樣子,第一次沒有去打擾這一切。
有趙王殿下刷臉,出宮顯得格外容易,一路上沒有禁衛軍攔截,馬車穩穩的奔向趙王府。
趙王開口:“本王見不得沉漾出事,這陣子便在趙王府修養吧,府中的家醫本是太醫出身,留在府內以防萬一……”
“你別拒絕,像你這樣帶着渾身是血的傷患,哪個客棧能收留?更何況這麼急匆匆的尋大夫,若是遇上醫術不高超的,反而耽誤了病情。”
姬燁華懂得小不忍則亂大謀,他沒有拒絕趙王,嘴角劃過苦澀弧度:“只能如此。”
哪怕去往趙王府會暴露出柳拂煙懷孕的事情,但他根本管不了那麼多了。
他只要柳拂煙好好的,只要他們的孩子不出事,就可以了。
至於別的,給他一點時間,他總會讓他們得到該有的報應的!
……
趙王火速安排好了一切,手心非常冰涼,就像他此刻的內心一樣。
看着家醫給柳拂煙診脈後突然變化莫測的神色,趙王和姬燁華兩個人都忐忑不已:“怎麼樣?”
“這位公子脈象好生奇怪,這……分明是懷孕的脈象。”家醫說完這句話,又道:“更何況這位公子被利器扎入胸下三寸的肋骨之處,這個位置對於懷孕之人來說很是兇險,最好是將孩子墮了……”
趙王殿下錯愕着一張臉,罕見的失了神。
懷孕……墮胎……
趙王激動的開口:“你說什麼?你說懷孕了?”
家醫點點頭,說:“是,雖說聞所未聞,但這個脈象確實是懷孕了。”
這裏面,最爲沉默的是姬燁華,他的腦海裏迴旋着墮胎二字,整個人都失魂落魄起來:“你說……要墮胎,有沒有保住父子的方法?”
趙王回過味來,姬燁華從頭到尾一點都不意外柳拂煙懷孕的事,是不是他早就知道了?
趙王顫着聲音道:“你早就知道他懷孕了?怪不得,怪不得你要跟他成婚,甚至要離開宮……”
與此同時,濃濃的悔恨之意從心頭瀰漫開來。
如果自己沒有做出將他送進宮的決定,那麼這些事情就不會發生了,甚至他肚子裏的孩子……
姬燁華點頭,諷刺道:“是,我早就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麼麼麼麼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