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燁華已經收拾好了,他的東西不多, 喚來馬車一裝便也完事了。
他喜歡這個地方的理由很純粹, 沉漾還在的時候, 就是在這裏安胎的。但他一身處那屋子裏, 便會回憶起沉漾離世的場景, 讓他整個人都如溺水般窒息。
所以他帶着剛剛滿月的小漾搬離了那屋子,來到了他挑選好的這裏, 坐北朝南,陽光微風都正好。但現在他又要走了,他受不了隔壁姑娘,他的涵養又不能打女人。
姬小漾趴在姬燁華的懷裏,聞着父親身上的皁角香,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她不知道自己即將離開這住了一年多的住處, 但無論在哪,有父親陪伴身側都會讓她很安心。
馬車將姬燁華帶到了一家客棧裏, 他尚未尋好住處,所以他會在客棧裏先住幾日, 待他好好選完住處,再帶着姬小漾一起搬進去。
柳拂煙原以爲見不到姬燁華了, 他來到當初同姬燁華在一起時待產的住所, 卻發現早已人去樓空,連屋檐上都沾染了灰塵。
姬燁華不像百裏夜蒲一樣,有固定的地方, 若是他搬離了這裏,世界如此之大,在茫茫人海裏他很難遇到。可另柳拂煙沒想到的是會在客棧之中再見到姬燁華,包括他懷裏正睡着的小姑娘。
更讓柳拂煙沒想到的是姬燁華身後的車伕正卸下了兩個包袱,在姬燁華要好房間的時候跟着走了上去,柳拂煙現在的心情格外複雜。
誰會好端端的帶着包袱出門,姬燁華帶着女兒是要去哪裏?柳拂煙想想便一陣後怕,若非他住進了這家客棧,怕是真的無法見到了。
柳澤今天能察覺到柳拂煙的心情有些差,連用晚膳都有些晃神,但他也迅速捕捉到了他的愣神和眼裏的光芒。
柳澤看向踏上樓梯的那個男人背影,眼底閃過深思,問:“拂煙,你認識他?你來這裏的原因,是爲了見他,對不對?”
柳拂煙道:“是,柳澤,你還是一如既往的聰明。”
柳澤繼續說:“我發現了一件事情,你找的人,都是帶着孩子的,剛纔上樓的人懷裏抱着個小女孩兒。”
“對。”
“你昏迷的這幾年,發生的事情真的令我好奇,我希望你能早些告訴我。”柳澤很願意陪着柳拂煙,可他仍是希望柳拂煙將這些事情告知自己。
哪怕心裏知道,這些事應該等柳拂煙自己親自開口比較好。
“我會告訴你,等再過一段時間。”柳拂煙現在有些坐不住了,他招招手:“小二,你過來。”
小二連忙應了一聲,穿過幾張桌子來到柳拂煙面前:“客官,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柳拂煙微微一笑,說:“查一下剛纔進來帶着小孩兒的那位姬公子住哪個房,把我房間退掉,轉到他隔壁的房間。”
小二被這個笑容晃了神,他點點頭:“可以,不過要補一下房間差價。”
……
柳拂煙如願住進了姬燁華的隔壁,正巧他走上樓的時候,姬燁華正推門而出,打算喚旁邊佇立着等待的店小二端點水和晚膳上來。
柳拂煙在擦肩而過的瞬息,偷瞄了一眼姬燁華。
姬燁華壓根不在乎旁邊人是誰走過,他跟店小二說:“溫奶準備一點,熱水備好放進屋裏,準備清淡些的膳食。”
柳拂煙掩下神色,這人的嗓音一向好聽,一聽到便讓他想起了曾經。
他想假裝誤入的樣子,闖進姬燁華的客房,看看他那熟睡的女兒。
正這麼想着,那半掩着的門扉裏就響起了哭聲。
幾乎是下意識的,柳拂煙就打開那屋門,想去看看屋裏的情況。姬燁華緊皺着眉,對擅闖的柳拂煙充滿敵意,他抓住柳拂煙的手,將他壓在背後門上,警惕道:“你想做什麼!”
柳澤的手摸上腰上佩劍,道:“你放手!”
柳澤爲什麼會那麼好奇柳拂煙跟這些人的關係,原因就在柳拂煙明明認識他們,但這些人卻一副不認識柳拂煙的樣子。
也許,就跟當初的大夫一樣。
聽着很奇怪,可這世界上就是有附身於別人身體上的事情,他很好奇柳拂煙身上發生的事情。
柳拂煙望向姬燁華的眼睛,那雙眼裏的冷酷足以殺死人,自己的手腕被抓得生疼。
“我……”
姬燁華還想說什麼,牀上原本哭聲漸止的孩子又哭了起來,沉小漾從牀上坐起來,眼裏淚花氾濫,可憐極了。
姬燁華警告着望向柳拂煙:“你最好現在給我離開。”
姬燁華大步邁向牀邊,將在睡夢裏受驚的女兒抱了起來,那手將她眼瞼下的淚水擦掉,溫柔的開口:“睡得不是挺好的麼?怎麼就哭了?恩?”
姬小漾在姬燁華抱起來的時候就停止了哭泣,只是抽泣聲很難平復下來,她抬起自己的小手想擦自己的眼睛,被姬燁華阻止了下來:“別揉眼睛,錦帕給你,你擦擦。”
態度簡直是一個天堂一個地獄。
姬燁華隔壁家的姑娘,就是愛上了姬燁華俊俏的外表和他對女兒那溫柔的態度上,她相信只要自己打動了姬燁華的心,這份寵愛也會降臨在自己身上。
姬小漾拿着錦帕乖巧的擦了擦眼睛,然後看向了不遠處的柳拂煙,她的小手指着他:“爹爹?”
姬燁華有教過姬小漾叫爹爹,他跟小漾說過,他的爹爹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小漾以後也會是最最好看的小姑娘。
姬燁華皺着眉,聲音卻還是那麼溫柔:“不要亂叫哦,他不是你爹爹,是壞人。”
在未經他人同意的情況下擅自闖進來,不是壞人又是什麼?
“爹爹!”姬小漾覺得面前的柳拂煙就是世界上除了父親以外最好看的人了,她認死理:“爹爹!抱抱!”
姬燁華皺着眉:“他不是你爹爹,你爹爹在天上看着你呢,乖。”
“爹爹!”姬小漾小腿晃動着,想從姬燁華身上下來,她覺得對方就是自己的爹爹,他想被爹爹抱。
此時此刻柳拂煙的心早就軟化成了一腔春水。
姬燁華道:“不行,你不許亂叫人爹爹了!住口!不給你下來,你好好待著。”
女兒的所作所爲在姬燁華眼裏,就是等着被賣的小白兔,上趕着讓人賣,還想替人數錢。
不讓姬小漾下來,姬小漾就哭給你看。
姬小漾好不容易止下的哭泣又一次開始了,姬燁華見不得女兒爲此哭泣的樣子,難得臉色整個沉了下來。
像是妥協一樣,姬燁華再次抬頭,認真看着面前人模人樣,眼裏一點污穢都沒有的柳拂煙,糾結着說:“你剛纔爲什麼突然闖進來?”
孩子也是能分辨好壞的,小漾能那麼喜歡他,說不定是自己誤會了呢?
“聽到孩子的哭聲,就想進來看看情況,我住你隔壁。”
姬燁華道:“當真?”
“恩。”
姬燁華認真的打量着柳拂煙的長相,剛纔他心底着急,根本沒想那麼多,此刻仔細打量一下,他確實也不像個壞人。
姬小漾是自己唯一的孩子,她身邊接觸的任何人,都是姬燁華擔心的對象。他沉思着,或許先入爲主覺得對方是壞人,但若是不是呢?如果他只是因爲孩子哭,所以擔心的進來看看呢?
“如果真如你所言那般,我向公子你道歉,我就漾兒一個孩子,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讓我格外擔憂,漾兒爹爹過世的早,她估計是想爹爹了,纔會這麼喊你。”
柳澤皺起眉:“爹爹?孩子不應該是母親生的麼?”
姬燁華搖搖頭:“漾兒不像尋常人那般是母親生的,她是男兒所生,你若願意翻閱醫集,或許能看到上面記載了好幾名男子生育的事情了,我也有打算等漾兒大些的時候,帶她去找找他們,看看他們的近況如何。”
男兒生子畢竟是少數,姬燁華更想看看這些同他女兒一樣情況的孩子們怎麼樣了,還有他們父親的近況又是怎麼樣了。
柳澤有些喫驚:“男子所生?”
姬燁華道:“是,可惜男兒生子似乎難逃死劫,在我知曉的幾個人裏,無一例外都死了。”
柳澤下意識看向柳拂煙,心裏蔓延着一個大膽的揣測:“拂煙……”
爲什麼柳拂煙會那麼在意孩子,爲什麼這些男人會跟不認識他一樣,似乎在這一瞬間都得到瞭解答。
柳拂煙苦澀的道:“原來如此,那公子必定很是愛惜這個孩子了,你能讓我抱抱她嗎?就讓我抱一會兒。”
姬燁華並不想讓柳拂煙抱孩子,但姬小漾今天的反常行爲還是令他有些遲疑。
“那就給你抱一會兒,就一會兒。”姬燁華就像是把格外珍貴的寶貝遞過去一樣,在柳拂煙抱着的時候一直目不轉睛的盯着,唯恐這塊大寶貝砸落在地上。
姬小漾能進到柳拂煙懷裏,瞬間變得很乖,啜泣的聲音努力壓制着,認真看着柳拂煙,開口說:“爹爹……”
柳拂煙脣角揚起一抹笑:“漾兒是嗎?真乖,長得也超好看的。”
作者有話要說: 姬燁華就到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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