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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0 章 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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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你這座山,震哪隻虎?”

老林身旁的青年突然開口,一下吸引庾紅櫻的注意,她仔細打量青年,目光在他的面孔上停留兩三秒。

“想必您就是粵江市警界新星李警官,如雷貫耳,今天一見,果然一表人才。”

也許生意做得很大的人都習慣說一口華而不實的官方話,聽起來並不多真誠。

李瓚:“彼此彼此。”

庾紅櫻的笑容頓了一下,罕見地刨根問底:“您也聽說過我?”

“盤踞珠三角,幾乎包攬所有寸土寸金的地產的萬銀大小姐,怎麼會不認識?你在青山工程競標者名單中排前,我更應該瞭解你,免得哪天接到你發生意外的通知……哦,已經接到了。”李瓚的胳膊肘靠在病牀牀尾,抿脣一笑:“我性格直,說話不好聽,庾女士別介意。”

庾紅櫻的笑容維持不下去,冷冷淡淡地說:“不會。”

李瓚:“說回原來的話題,你覺得幕後真兇真正想敲的是哪隻虎?”

陽光經過摺疊窗投射進病房,在牀頭櫃旁落下一灰一白的條紋,瓷白的花瓶插着豔麗的虞美人,花瓣點綴經營的露珠,倒映着庾紅櫻緊抓被子的蒼白指尖。

“只是猜測,不一定是真相。”

“說來讓我們參考一下。”

“跟當年青山紅館案有關——”

“那樁案子了結了。”

“結沒結,我以爲李隊更清楚,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我想長命百歲,也想拿到青山工程,實打實誠心合作……畢竟我的人身安全已經受到嚴重威脅,而你們也想真正了結青山紅館那樁案子。”

李瓚拉來兩把椅子坐下,另一把給老林。

這架勢讓庾紅櫻明白他的意思。

“青山紅館涉及人員遠比呈現在你們眼前的檔案複雜,人數多、人脈廣,政商文體皆有,憑程萬科一個沒背景的走私佬能開得起來?他要真有那通天的本事,爲什麼最後還會被槍斃?”

“因爲紅館真正的主人不是程萬科,那人坐鎮遠方,遙控程萬科爲他收集粵江市政商文體各界業內消息,至於收集來做什麼,我不太清楚,無非財權二字。”

“有誰見過紅館主人?”

“連程萬科都沒親眼見過本人長相,他每次來都選擇夜晚,戴面具遮住臉。我曾遠遠見過,只知身材頎長健碩,身手矯健——”

“你怎麼看出他身手矯健?”李瓚打斷庾紅櫻的話。

庾紅櫻:“我唯一見過他那次,場內有人暴起……保鏢離得遠,他當場踢斷那個衝撞他的人的脖子。”

說起這段時,庾紅櫻語焉不詳。

“當時場內在幹什麼?暴起的人是什麼身份?你爲什麼出現在那裏?”

庾紅櫻尷尬過後反倒顯得坦蕩:“聽過海天.盛宴嗎?差不多的會場,只有排名前一百的佳麗纔有資格在場,客人都經過精心挑選才派發邀請函,明擺着來享樂的,你說引發騷亂的人能是什麼身份?我爲什麼會出現在那裏?”

紅館受害者,以及,她是享樂的客人。

“趙永嘉當時沒在場?”

“在。”

夫妻倆各玩各,尺度大點說不定玩過同一個,誰都別比爛。

庾紅櫻撩起頰邊的髮絲,儘量語氣平靜地說:“這種事很平常……我當時也不知道紅館裏的男女都是被迫害,到我們這階層,能見到各色各樣的男女,也能聽到形形色色的下.海理由,同情心氾濫也顧不來,還不如你情我願、銀貨兩訖,乾乾淨淨,我行事一向如此,以爲紅館也是,當時政商勾結的新聞出來,我真的也很驚訝。”

李瓚在口袋裏摸到一把鍍銀打火機,看款式就知道價格不便宜,估計從江蘅那兒摸來,忘記放回去了。

他將打火機拿在手裏,有一下沒一下地拋玩,漫不經心地聽庾紅櫻的辯解,聽到她說她不瞭解紅館真實情況便明顯地嗤笑。

庾紅櫻面色不改:“總而言之,紅館案跟我無關,最出格就是包養鴨子,這算是道德問題,沒有違法。至於青山工程全權交由我的丈夫趙永嘉負責,我沒有插手,當時忙得抽不開身,他是否知情、是否參與紅館……我相信粵江警方公平公正的調查結果。”

結果就是趙永嘉無罪。

“照你話裏的意思,沒人知道紅館主人的真實身份和麪貌?”

“倒也不是。”庾紅櫻遲疑片刻,蹙眉說道:“紅館館花獨屬於那人的小情人,應該見過,但是除了程萬科和紅館主人,沒人能接近館花。紅館出事那段時間,館花突然下落不明,我猜她被紅館主人帶走。”

“館花叫什麼?”

“她是紅館第一批孩子,程萬科親自收養,幕後老闆親自調.教,漂亮清純,氣質如清風般虛幻,像一尊精緻的玻璃美人,卻幼稚地喜歡凱蒂貓。”

李瓚心裏一動。

“我記得幕後老闆喊她小貓,而她對外登記的名字都叫凱蒂,隨程萬科姓,全名程凱蒂。”

李瓚閉眼。

青山工程廢棄大樓裏,屍塊藏在凱蒂公仔裏的死者,也是當年揭發紅館罪惡的女孩。

“你們都怎麼稱呼幕後老闆?”

“隨程萬科喊老闆,無名無姓。”

“程萬科被判決,紅館案草草落幕,平靜了一段時間,有些被救的受害者開始被清算。”

李瓚抬眼,一字一句:“受害者指什麼人?”

“你猜得到。”

老林倒吸口涼氣:“紅館倖存下來的受害者?案件已經封存,爲什麼還滅口?他們能知道什麼!”

“他想從他們嘴裏挖出一些祕密,滅口是爲了泄憤。紅館被毀,似乎出於一個漂亮孩子的背叛。老闆最恨背叛者……這也是我不久前才知道的信息。”

李瓚敲了敲打火機:“可你還是沒告訴我,他們敲的是哪隻虎?”

庾紅櫻面色陰沉:“如果我知道就不會躺在這裏,兩位警官,這是你們的職責,我已經盡到公民的責任,希望你們也能儘快破案,抓獲真兇。”

她說她之所以猜測真兇敲山震虎是因爲殺手大張旗鼓只爲了警告,反觀向昌榮和林成濤被毫不留情地處決,說不定是那兩家吞了好處,碰了不該碰的東西,也許是不甘心,還想將青山工程攥在手裏……

“如果‘老闆’的目的是青山工程,他就該殺了你。”

“人死太多會給警方造成壓力,加快偵查力度,不利他們隱藏行蹤,但我遇襲,其他各家也害怕被尋仇,說不定我們都會放棄招標。而現在青山工程引來足夠多的外界關注,其價反飆升,畢竟是爲了奪標而頻繁爆發兇殺案,足見價值。”

“言下之意,敲的是‘競標者’這隻虎?”

庾紅櫻淡笑不語。

她並不知最終‘競標者’會是誰,可瞭解各家競標資料的政府最清楚,他們的估算或許八.九不離十,或許早已內定。

不管如何,只要警方和外界的注意力都轉移到虛實不明的‘競標者’身上,她奪標的幾率就加大。

至於真正被敲的那隻‘虎’究竟是誰,又與她何幹?

李瓚收起打火機,將椅子踢回原位說:“我問完,先走了。”

也不道別就走,挺沒禮貌的,但是符合外界描述出來的輕狂形象,是被寵壞的警界新星,只是不像小報寫的屍位素餐。

庾紅櫻理解,才能總會滋生傲慢。

老林不好意思地道別,趕緊追上李瓚,一同等電梯時,回頭看了眼保鏢,防賊似地盯着他們,直到他倆進電梯才推門找庾紅櫻報告了。

“你說這庾紅櫻話裏幾分真幾分假?”

“五五開。”

“真話這麼多?”

“庾總演技挺好,都騙不過您?”

“庾老先生心有溝壑,爲人豪爽,就是有點重男輕女的臭毛病,庾紅櫻還能在他公司裏擔任總經理的職位,能力可謂一絕。而且相對來說,庾紅櫻的能力、脾氣都比趙永嘉強勢,性格說一不二,當年青山工程一案,她是沒全權參與,但細枝末節肯定清楚。”

“林哥老練。”

“叫叔。”

“您看着像我哥,叫你叔怪彆扭。”

老林繃着臉,忍不住抖手指,頭一次和李瓚合作已經對他本人生出親近之心,覺得不論四五年前還是最近有關李瓚的傳聞都太誇張。

怎麼能說他輕狂傲慢呢?

感覺爲人挺實誠。

“你說說庾紅櫻哪句話真、哪句話假?”老林擺出開宗傳道的架勢,有意教點什麼。

“紅館什麼爛樣,她最清楚,很可能是主要的壓迫者,不過她聰明,壞事全讓趙永嘉在前面擔,她可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撇清關係。否則這次警告就不是對她,而是對還在港島的趙永嘉。”

“有道理。”

“向昌榮、林成濤、趙永嘉和鄭浩思或多或少、或早或遲,都參與進紅館這個喫人魔窟,如果不是五年前被搗毀,也許他們今時今日就是紅館股東之一。”

“照你這推測,向昌榮、林成濤被害,還是跟紅館有關,但庾紅櫻爲什麼被放過?”

“她被襲擊、被警告,目的是敲山震虎這點,我認爲她沒撒謊。”

“理由?”

“庾紅櫻對青山工程勢在必得,如你剛纔所說,她父親重男輕女,未必會看在她出色的才能而將公司大權交給她,她得另起爐竈,青山工程就是絕佳的跳板。”

“假設真兇的目標是青山工程,庾紅櫻不會僅挨兩顆槍.子,還能活下來胡說八道。我猜襲擊她和殘忍殺害向昌榮、林成濤分別是兩撥人,屍檢報告不會出錯,向昌榮全家是被虐殺,兇手分明和他們有仇,也已抓獲——”

“等等,程楠和吳永旺真是兇手?”

“你沒看過報告?做不了假,的確是他們,但是太過巧合,吳永旺和程楠都對向昌榮一家恨之入骨,很容易被煽動、被利用,除了……”

除了程楠身份可疑,殺人動機另有其他可能。

“殺林成濤的兇手對林成濤的愛好瞭如指掌,顯然早就盯上了,雖然不是借刀殺人但手法乾淨利落,兇手輕而易舉脫身,擺明還有接應,出於直覺,這樁命案和前一樁有很大可能來自同一兇手。”

直覺?

老林不認爲辦案靠直覺能行,轉念一想,有些天才第六感遠超常人,所謂直覺也可用邏輯思維超強於是潛意識自動串聯進而得到結論來解釋。

對李瓚來說,當然不是直覺,程楠的銅牌編號就是他懷疑向昌榮的殺人動機是尋仇,和青山紅館案相關,順勢推測林成濤被害的殺人動機也是尋仇,從而懷疑是同一撥人。

反觀庾紅櫻,比起尋仇確實更像警告。

“所以庾紅櫻遇襲是被警告,順便利用她達成‘敲山震虎’的目的,但‘虎’的真身是什麼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能知道‘虎’的真身,大概率能順蔓摸瓜抓到紅館老闆,徹底查清公仔藏屍一案。

“其次,庾紅櫻未免太配合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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