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春陽漆黑色的瞳孔突然間變得明亮起來，宛若黑寶石一般散發着黝黑的墨光。
‘錚’的一聲，黑墨劍出鞘，如同一抹夜色斬破碧空，漆黑的劍身泛着油光。
劍身雖黑，然卻給人以一種錯覺，那便是哪怕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裏，也能夠清楚的分清劍身。
因爲他的劍好似比夜色更黑，比墨汁更濃。
他的劍刺出，隨後劍身翻轉，酒壺穩穩當當的落在劍尖之上，壺中酒水依舊不灑。
在劍與酒壺接觸的一瞬，原本倒飛的酒壺卻已擺正，站立得猶如君子。
北裏唐讚道：“果真好劍法。”
他的人也突然變得興奮起來，就像是一孩童看到了這個世界上一塊最爲美味的綠豆糕。
武春陽道：“閣下繆讚了，區區小道而已。”
北裏唐道：“前輩的劍雖能接酒，卻不知能殺人否？”
此話說必，北裏唐便掄起手中的驚齒橫掃砸來。
他的步子很重，猶如石落山底，以至於每踏出一步，高臺的地板都要顫抖幾分，可他的速度卻是很快，只是眨眼，便已到人前。
寬大的劍身於空中煽出颶風，力道之大，用力之猛，導致氣流的流速以肉眼可見，好似空間扭曲的緞帶。
場下人羣不斷驚呼，倒氣連連。
驚齒是劍，卻不似劍。
在北裏唐手中，驚齒劍更像是一根純鐵的棒子，在如此力道之下，對手若是想硬接此劍，必當會被一劍拍飛。
武春陽輕身一躍，他的人便已脫離驚齒劍的力道範圍。
“轟隆”，一聲嗡鳴，場間高臺已被砸去一角，地板被劍振成木屑翻飛，場下之人連連退讓。
李花對着芳語道：“若讓他們如此打鬥下去，不出三個回合，高臺必毀，十個回合，此樓必塌。”
一側的芳盈已經驚掉了下巴，呢喃道：“好生猛呀。”
這哪裏是比試呀，若此刻有新人看到，定會覺得他們之間早就有奪妻之仇，殺母之恨，所以非得至對方以死地不可。
芳語問：“公子可有方法制止？”
李花搖頭。
出弓之箭怎可回頭？如北裏唐此類人物，只有等對方制住了他，或是他自己戰過了癮，戰鬥方歇。
武春陽落在一側，然立足未穩，第二劍卻已刺來。
驚齒雖爲劍，卻比刀更沉，比刀更寬。
武春陽貼劍而過，就宛若一片隨風漂落的葉子，劍風掃來的同時，他的身子也跟着劍風而動，兩者之間明明只有一指距離，劍齒卻也無法再刺進半分，如此驚齒怎能傷他？
“好身法。”北裏唐讚道。
將酒壺自劍上卸下，武春陽飲了口酒，隨後道：“不知我與閣下有何仇怨？”
北裏唐道：“自是無仇無怨。”
武春陽道：“如此閣下的殺氣難免重了些。”
北裏唐笑道：“以在下看來，比劍不僅僅只存在輸贏，還有生死。每一場戰鬥都有可能是人生最後一戰，自當全力以赴。”
半晌，他又道：“不知在下說錯了什麼？”
場下衆人聞言紛紛議論起來，大多看客經過此番，也已然被嚇破了膽。
武春陽道：“無錯。”
“那便來戰。”
北裏唐身子蓄力，驚齒劍再度斬來，他的人原本就很彪悍，此刻更像是一頭猛虎直撲向自己的獵物。
黑墨劍微微垂下，在舉起的瞬間與驚齒觸合。
武春陽這次並未避讓，而是接下了一劍。
是的，他接了這一劍。
北裏唐力道不減，加之武春陽身子單薄，那麼在黑墨劍與驚齒劍有所接觸的瞬間，他的人應該會被整個拍飛。
然武春陽並未被北裏唐拍飛，兩劍迎面相交，按理來說應會火星四濺，然也並未火星四濺。
甚至就連鐵與鐵相撞時該有的碰撞聲都未能發出。
北裏唐的力道好似瞬間被卸，武春陽便穩穩當當的接住了這一劍。
黑墨劍跟着驚齒的軌跡而動，宛若磁鐵。
在驚齒與黑墨接觸的剎那，北裏唐有一種很玄妙的感覺，那便是自己的劍就彷彿是拍在了空氣中，拍在了棉花上，讓他有力無處使。
“咿呀”……
暴呵一聲，他掄起驚齒再次豎劈。
劍氣橫掃，髮絲飛揚，他的劍卻是連地板都未能觸碰到。
黑墨貼劍壁而過，隨後驚齒的劈砍軌跡便發生了改變，隨着黑墨劍的變化而變化，北裏唐頓時便覺得自己的力氣就彷彿是被對方給牢牢吸住了一般。
他的發力點變得彎曲，已不再垂直。
他開始喘息，他竟覺得有些累。
武春陽站着，他的身姿看上去依舊還是那般瀟灑，在方纔生死一線的過程中，他彷彿就連氣力都未曾使用過。
北裏唐看着他，他也看着北裏唐。
“閣下可否是要繼續？”武春陽問。
北裏唐聞言收劍，隨後躬身一禮，行的是晚輩禮。
他道：“前輩技高一籌，是在下輸了。”
武春陽不語，身子一躍，他的人已躍至二樓包間，隨後坐了下來。
有人道：“太極劍法？”
芳語眼睛一亮，問：“武前輩使的竟是太極劍？”
李花道：“借力打力，應該是武當太極劍沒錯。”
能夠將太極劍使得如此般出神入化，也不知那武家堡是否得了真傳。
北裏唐對着芳語行禮，隨後收劍回鞘，準備離場。
芳語再次上臺，看向場間衆人，只見她欲要開口，忽聞一道黑影閃過，隨後便有笑聲傳來。
那笑聲很是爽朗，明明無處不在，卻又教人看不到他的人影。
“不知前輩何人？可否現身一見？”芳語問，她有些不解。
那聲音道：“真是沒有想到，不可一世的百裏唐竟會以這種方式敗給了武家堡。”
“歐陽秋——”北裏唐皺眉，卻未動怒。
如此說來，那傢伙竟一直都在。
“歐陽秋？”有人接話：“歐陽秋是誰，誰是歐陽秋？”
“怪盜歐陽秋。”
二樓剛剛坐下的武春陽聞音又站了起來。
那個聲音接着道：“芳家丫頭，青鸞劍我便借走了，借期兩年，當是替你保管，不用謝我。”
芳語聞言回首，青鸞果然已不在場間。
“後會無期了各位，哈哈哈哈……”隨後那聲音漸漸飄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