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步走近,坐下後只是隨意的夾了兩口小菜。
她看似有些拘謹,然李花知道她並不是拘謹,因爲無須拘謹。
“怎麼?不合胃口?”李花問。
阿狸搖了搖頭。
“那你爲何只食兩口?”
阿狸道:“不曾喫過,不代表我就已經餓了。想喫些東西,也不代表就要喫很多東西。”
“額……好吧!”李花聞言嘴角先是抽搐了兩下,略一思忖,他又覺得這話說得似乎也確是這個道理。
半晌,他又問:“姑娘可還有家人?”
阿狸也問:“公子可還有家人?”
李花慘然一笑:“已然沒有。”
阿狸道:“我有家人,公子便是我的家人。”
李花皺眉:“就因爲一枚金錠?”
阿狸道:“公子願出金錠一枚,便已經足矣。”
李花又笑了,他的笑有些苦澀:“我只是遊子,天涯遊子!我只是浪人,無家浪人!”
阿狸道:“遊子也應有家,公子可想安家?”
李花道:“不曾想過。”
她看着他的臉,看着他的眼,道:“如此公子不妨想想,公子若想要自由,無人會來干預,小女子也不會。若公子只想遊歷天涯,便放寬心去,小女子會自己跟隨,無須公子多加操心。”
她的話說得誠懇,說得有趣。
可李花並不覺得有趣。
他問:“你當真要如此?何故如此?”
這是一個漂亮的女人,也是一個特別的女人,李花不太相信她的格局就只限於一枚金錠。
畢竟如此美人,只需要穿着豔麗,外露風騷之姿,那麼別說是一枚金錠,即便是萬兩黃金,也會有人爭着想迎娶過門。
阿狸道:“因爲我早已經是公子的人,所以自當追隨。”
……
客棧之外傳來馬蹄踏足的聲音,僻靜的客棧終歸迎來了客人。
一輛馬車,一個商人。
商人似乎不是普通的商人,他衣着華貴,身價應當不菲。
“來幾碟小菜,上二兩燒酒。”
他的聲音聽着有些疲憊,人確不顯疲憊。
夥計聞言便去準備酒菜,依舊不語。
“他爲什麼不語?”商人自問,隨後自答:“竟是個啞人!”
他能夠看出夥計是個啞人。
畢竟江湖中有不少啞人。
燒酒先到,小菜隨迎,夥計這才躬身行禮,示意客人隨意。
正此時,客棧之外又來了人。
這次來的竟是數名壯漢,皆手持刀劍,面目圓睜,一看便不像是好人。
夥計沒有迎客,好似也沒有迎客的準備。
爲首的大漢道:“聽聞此間住着一個美人。”
先來的商人舉杯喝酒,卻不言語。
夥計也不言語。
那大漢看了一眼,也沒有生氣,問:“你是什麼人?”
商人道:“如好漢所見,在下乃一商人。”
數名壯漢聞言走進。
“既是如此,哥幾個今天的喫食當由你請。”
商人道:“好漢隨意,當是我請。”
大漢看似有些得意。
得意便是滿意。
大漢又問:“美人何處?你可曾看到過美人?”
商人道:“不曾。”
“不曾?”
商人笑道:“在下也是剛到歇腳,所以不曾。”
夥計依舊矗在那裏,也不微笑相迎。
面對這樣的客人,沒有誰會願意微笑相迎。
大漢道:“看着做甚,有啥好喫好喝的還不速備?”
夥計依舊不動,仍舊不語,全當大漢是空氣。
商人道:“就應好漢之語,你且前去準備,銀錢自當不會少你。”
夥計搖了搖頭,這才前去忙碌準備。
大漢身後的數名小弟各自坐位。
“算你識趣。”
商人道:“爲商之人,一向識趣。”
大漢道:“我等來此是爲美女,不知你來此做甚?”
商人道:“收集一些皮料。”
“皮料?什麼皮料?”大漢問。
商人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笑道:“好漢不如共飲一樽?”
二人對坐,隨後共飲。
商人優雅,大漢粗鄙,形成鮮明對比。
一杯飲盡,大漢高呼:“此間可有美女?”
沒有回應,也不應該會有回應。
商人笑道:“若此處當真有美人,不妨出來一敘。”
話音落下,衆人的視線之間當真出現一位美女。
商人道:“果真有美人。”
阿狸道:“世間的女子都想成爲人們口中所說的美人,沒有人希望自己生來就是醜女。”
她看着大漢,問:“這位大人也覺着我美?”
那大漢呆了一下:“的確很美。”
阿狸看向商人:“你呢?”
商人道:“你這話問過多少人?”
阿狸道:“很多人。”
“哦?他們都是如何回答的?回答之後通常又去了哪裏?”
阿狸嫣然一笑,道:“回答者皆已成爲了死人。”
商人看向大漢:“那麼你今天會成爲死人。”
那大漢聞言一驚,面露恐懼之意。
阿狸道:“我雖爲女子,卻也知道你們是一路人,所以不必再刻意演戲。”
“哦?”商人皺眉。
阿狸道:“如果小女子沒有猜錯,你便是他們的主人,自編自演,雖略顯浮誇,卻也有趣。官爺若想見我,爲何不能直言?”
商人笑了,他看了看與他對坐的大漢。
那大漢隨即起身,然後行禮。
他們的確是一路人,一同前來的人。
只不過主人先到,護衛隨行。
這岀戲沒能演好,那麼此番回去,那大漢有極大的可能會成爲死人。
“大人……”他的面目有些扭曲。
商人抬手:“你且先行退去。”
大漢拱手:“是。”
商人又看了看那數名壯漢:“你們也先行出去。”
衆人聞言出去,當夥計將酒水送上時,桌上已經無人,他也不以爲意。
阿狸道:“不知官人是誰?”
商人道:“我卻知道你是阿狸。”
此話李花聽得真切,他的人也走了出來,出現在商人的視線之內。
那商人看了一眼,卻並未好奇。
阿狸道:“我的確就是阿狸。”
李花依舊不驚,依舊不語。
商人笑道:“聽聞你的眼能殺人,說話亦能殺人?”
阿狸道:“此話不假,卻也不太真切。”
商人好奇:“哦?”
阿狸道:“我的眼能殺人,是因爲殺的本就是死人,我的話能殺人,殺的也是將死之人,比如說方纔那位。若是遇上似官人此類天庭飽滿的人物,也自當毫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