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地宮，易熠這才發現，外面已經入夜。
浩瀚星空，彎月懸掛。
有風吹來，她深吸了口氣。
哎，還活着，真好。
“走吧。”柳歸煙祭出飛劍，三人上去。
嗖的一聲，流光劃過天際，轉眼不見。
到了天外峯，剛把桓送到廣場上，便看見一名年輕女子從燈火通明的天外殿裏飛奔了出來。
見到易熠，她就撲了過來，“太好了！你沒事！你知不知道我之前擔心死了！”
抬頭看着自家師姐抱着自己媽媽，桓咬手指，一臉困惑，她們的關係啥時這麼好了？
“呃……”易熠哭笑不得，把唐依從懷裏拉開，笑道：“我沒事，讓你擔心了。”
“我先前怕得要死，就怕我們來不及。”
“唐依，蕭朗呢？”這時，身後的柳歸煙問道。
唐依連忙畢恭畢敬答道：“稟峯主，他回了星月峯。”
“嗯，你現在去找他，然後去見宗主，我帶易熠先行一步。”
“是。”
兩人離開時，桓在易熠背後大喊，“媽媽，你要記得來看我。”
“好，我有時間就來，你快回去。”
“好！”
小傢伙中氣十足的聲音，引得柳歸煙輕笑，手一抬。
身下的劍便如破竹之勢，飛入雲中。
星月峯，僅次於天外峯的第二大主峯，身爲宗主，卻並沒有住在天外峯，反而是在這裏。
原因無它，因爲這裏風景秀美。
峯腰雲煙繚繞，抬頭看去，更可見一輪彎月懸掛在峯頂。
月光灑下，整個星月蜂，都沐浴在柔和的輝光中。
像是溫柔的女性，沉眠安睡。
易熠盤着雙腿，盯着那輪月亮，她有些出神。
就在剛纔生死危機的那一瞬，她從未有過如此懼怕。
想她上一世，面臨許多險境，也沒有過這樣的情緒。
是因爲，那個世界，她一個人行走，而在這裏，卻有了許多牽掛麼……
果然，只有時間，才能改變一切麼……
韶光匆匆，逝水東漸。
滄海桑田也不過是一瞬。
人在變，世界也在變。
唯有日月，永恆不變……
她閉上了眼。
身後久久沒有往常的絮叨，柳歸煙轉頭看去，這一看之下，她的神情微變，隱有動容。
竟然頓悟了……
她放慢飛行速度，讓劍慢悠悠的飄着。
抬頭看向天上那輪月華，如銀的輝光流瀉在她的掌心。輕輕一捏，便是一顆圓潤的瑩珠，幽幽閃着光。
柳歸煙輕笑，桓大概會喜歡這個吧。
……
易熠的意識，陷入了一個奇妙的境界。
混沌世界，天地初分。陰陽兩極，日月出現。
風雲現，山河生。
萬物初生，興盛，湮滅。
如浮光掠影，眨眼而過。
一點微光起，只是一霎那。
再新生，又消亡。
嗡！
手中的瑩珠暗了一下，又瞬間正常。
柳歸煙不動聲色朝四周看了一眼。
果然……
飛劍竟生生倒退一段。
再抬頭看天上月，月華依舊明亮，但她眼中看到的光，卻是前一瞬的月光。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時間麼……
意識瞬間回來，易熠睜開了眼，眼中閃過銀芒。
“感覺如何？”
她轉頭，只見柳歸煙依舊保持端正坐姿，背後是永遠不會取下的劍。
易熠伸手，“師父，你看。”
話音剛落，便見柳歸煙轉頭，看向自己。
指尖一點銀芒，彈出。
光劃破夜空。
嗡！
有聲音出。
銀芒卻再度在她的指尖。
天空依舊靜寂，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師父……”
眼見柳歸煙定定看着自己，卻不說話，易熠有些忐忑。
半響，卻見她終是輕聲一笑。
“你很好。”
易熠頓時鬆了口氣，她抬眼，眸子璀璨如月華，“師父，光靈根的終極，是不是時間之能？”
這就是她的感悟。
時間規則。
如她在另一個世界，所瞭解的理論。
超級光速，可穿梭時間。
只是，以她現有能力，頂多回到過去一兩秒。再長一些，辦不到，更別說什麼未來。
“是。”
“果然，那麼師父的預言之能……”
只有穿梭於時間流中，才能預知到事情過去和將來。能做到這一點，唯有超級光速。
柳歸煙輕笑，“告訴你也無妨，我不是光靈根，預言之能更與它無關。所以，你想錯了。”
易熠：“……”怎麼可能……
難道世上還有其他靈根可以將光實質化麼……
柳歸煙看了她一眼，“你的時間之能，雖玄妙，但並沒有控制好。”
易熠疑惑，“怎麼？”
“學會如何不讓時間之力溢出，讓其僅作用在單一物體上。而不是你使用後，波及周邊，甚至讓整個世界都發生改變。那樣，後果會很嚴重。”
此話一出，易熠瞭然，點頭道：“是。”
一旦亂序，便是擾亂因果。
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輕易使用。
“不過，你現在這點能力，也做不出什麼。”
易熠：“……”爲什麼莫名有種被鄙視的感覺……
默了默，她問道：“那我要怎麼練習？萬一波及到其他……”
“我爲你單獨尋一處地方就是，你在裏面隨意折騰，不會有影響。”
“咦？”
不是從來不管事麼？
竟然會爲自己找地方？
易熠的眼神太直白，柳歸煙分分鐘秒懂，涼涼瞥了一眼。
她立馬眼觀鼻，鼻觀心。
便聽見一聲極輕的笑。
她默了默，所以她這是被師父欺壓到死的節奏麼……
“到了，我們要下去了。”
易熠回神，低頭看去，只見一片竹林，在月光下，有風吹過，如一片翡色的海。
人落劍收，易熠跟隨在柳歸煙身後，來到竹屋門前。
還未敲門，門已無聲自開。
“進來。”
窗外有風，嘩啦啦的響。
月光如流銀，傾瀉在窗沿。
易熠與柳歸煙踏進竹屋，便看見那站在窗邊的年輕女子，回頭朝她們看來。
此時月華正好。
她緩緩綻開一個清淺的笑，“你們來了。”
易熠盯着她，這個笑容，好像……
但隨即便意識到自己失禮，低頭道：“見過宗主。”
“不必多禮。”顏雪霽負手，緩步走來，來到她面前，“抬起頭來。”
易熠抬頭，便見宗主大人的目光緩緩掃過自己全身，而後似笑非笑。
“長大了。”
易熠：“……”怎麼感覺自己被耍流氓了……
她默默後退一步，站在柳歸煙的背後。
極輕的笑聲自前面響起，她翻了個白眼。
一個兩個都是坑。
柳歸煙將易熠從身後拉了出來，“唐依和蕭朗隨後到，到時一起說，免得再重複。”
顏雪霽頷首，“也好，那邊我也已經派人過去了。”
易熠眨了眨眼，有些疑惑。
柳歸煙瞥了她一眼，“有什麼問題？”
“我在想，宗主大人怎麼知道那邊有事情發生？”
柳歸煙沉默一瞬，涼涼道：“以後，不要和別人說，你是我的徒弟。”
易熠：“……”
一臉懵逼。
顏雪霽笑了，手中出現一個紙鶴，“你不知道世上還有傳音鶴麼？”
“呃，這是符籙麼？”
好像和蕭朗放的那隻追蹤紙鶴挺像。
“看來還是知道的，這是你師父傳給我的，所以我纔會在這等你們。”
易熠恍然，她就說爲啥大半夜，宗主大人都沒睡覺，還像有所準備的樣子。
原來是收到了傳音鶴。
看起來好像很好用，之後她找蕭朗搞幾張好了。
顏雪霽看向柳歸煙，“現在也沒什麼事情，我可以和你的徒弟單獨談談麼？”
“如果是再讓她做去年在秦家發生的那件事，那還是免了。”
易熠眨了眨眼，去年，秦家？
半響，她纔想起來，是指自己孤注一擲冒險，卻被秦有盯上，差點掛掉的事情。
顏雪霽笑了，“當然不是，只是談一談。”
柳歸煙默默看着她，似是在思考，半響，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易熠：“……”你們爲什麼不問當事人，我的意見……
談一談這種事情，不是應該問我願意不願意麼……
咦，好像這種事情，不是第一次發生吧……
“過來坐。”
易熠轉頭，便見顏雪霽已經落座。
她默了默，走了過去，隔着一張案幾，坐在另一張椅子上。
那脊柱，要多筆直就有多筆直，哪裏還有隨意散漫。
“不必緊張，放鬆些就好，就像和阿然那樣相處就好。”
易熠默默看了顏雪霽一眼，宗主大人你在說笑麼……她是她，你是你，身份不一樣，好麼……
“怎麼，阿然沒告訴過你，我和她的關係麼？”
“咦？”易熠頓時來了精神，“沒有啊，我問過，她不告訴我。”
顏雪霽笑了，“這樣麼？”
“那宗主大人，你是打算告訴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