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流雲鑲金。
將最後一道菜擺在桌上，易熠來到長椅前坐下休息，接過重琅遞過來的水，喝了一口，隨口問道：“阿然還有多久回來？”
“就快到了。”
“那就再等等。”
易熠側頭，朝窗外望去。
片刻，窗沿上嘩啦啦落下一羣白鳥，嘰嘰喳喳叫着。
“餓了……餓……”
“今天喫什麼？”
“飯來，飯來。”
清晰的聲音，傳了進來。
易熠默默扶額，站了起來，去廚房端了一盤切好的鮮魚肉，來到窗前，打開窗戶。
嘩啦，白鳥飛了起來。
她將碟子放在窗沿上，不一會，那些鳥又飛了下來，開始啄食那些肉。
“我的！”
“你一邊去！”
“你才走開。”
易熠的眼角抽了抽，“管夠啊，別搶。”
“好的。”
“你是好人。”
易熠彎腰，趴在窗臺上，默默盯着這羣鳥搶食。
不知道爲何，夢見凰之後，她開始聽得懂這些鳥在說什麼，不再像之前只有鳥懂她，她卻不懂鳥。
這算是身體在覺醒麼……
比常人大數倍的力氣，修煉隱隱約約的熟悉感，成就元嬰卻不需要渡雷劫，還有如今的通鳥語。
時間一久，她常會迷惘。
她是易熠，還是極？
“又在發呆了麼？”
身後傳來清淺聲音，易熠回頭，只見秦暮然站在她身後，“連我回來都沒聽見。”
她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看它們喫東西，有點走神。”
話微頓，又問道：“你的事情辦好了？”
這一個多月，秦暮然說是要她做飯，只是開玩笑，其實是生意的事情，還需要在這邊忙，所以就在這裏住了下來，也省了住客棧的錢。
有喫有住有人伺候，要是她也這麼幹……
“已經辦好了，剩下的事情交給他人做。你我明天就可以動身去玄天宗，預計還會早到幾天。”
易熠向飯桌走去，“好，明天把房子退了就走。今天多喫點，有你喜歡的菜。”
“不用退了。”
她愕然，抬眼看去，只見秦暮然脣角輕彎，顯見是心情極好。
愣了半響，忽然反應過來，“你這是把這裏買了下來？”
“不止，還有幾個地方。風雅給了我啓發，所以我也試試。”
“……”易熠默默捂心口，這纔是真正的土豪。
秦暮然坐了下來，接過重琅遞過來的筷子，嚐了一口，道：“比外面的好喫多了。”
“謝謝誇獎。”
“這次仙宗大比，有把握嗎？”
“如果我沒進階，在金丹那組，估計我是最強者。現在的話，不好說。元嬰初期和後期戰鬥，怕是有很大距離。”
“飯後，我們可以比試下。”
易熠挑眉，“好啊。”
重琅看了看兩個人，問道：“需要我嗎？”
“不用。”秦暮然想了想，又道：“以後，不到萬不得已，你不要輕易出手。”
“我明白了。”
易熠心中瞭然，這是怕她暴露太多底牌。
上一次在神祇遺蹟，她已經將所有的牌都出掉了，若不是那些人什麼都不記得，她很難像現在這樣安生。
飯後，她們並沒有馬上出去，而是窩在客廳裏休息。
時間太早，容易引起別人注意，所以要等到半夜，尋個遠些的地方。
至於重琅，雖然能維持人形，但睡覺時間似乎比一般人長一些，這時候就去樓上睡了。
易熠拿起桌上的一本雜書，隨意翻看着。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肩膀一沉。
側頭看去，這才發現秦暮然竟是靠在她身上，睡着了。
太累了麼……
“阿然？”低低喊了一聲，意料中的沒有回應。
易熠歪頭看她，好像是第一次看到她睡着後的模樣。
卸去白天給人的輕微冷感，這時的秦暮然只剩下柔軟，像是露出肚皮的小貓，沒有任何防備。
但不知爲何，看起來好像睡得並不安生。
那時而輕蹙，又鬆開的眉頭，看起來就像在做夢。
不好叫醒啊……
易熠嘆氣，一手摟住秦暮然的背，一手抱住她的腿，微微用力，便將人抱了起來。
很輕。
她心裏想着，喫這麼多，還這麼輕，太沒道理了……
到了二樓，用身體頂開了門。
易熠走進去，將秦暮然放在了牀上，幫她脫鞋蓋上被子。
就在要離開的時候，她聽到極輕的聲音。
在這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易熠。”
易熠轉身，卻見秦暮然還在睡，歪了歪頭，夢見她了麼？
她輕手關上了門，回了自己房間。
來到陽臺上，她彎腰，趴在欄杆上，望着遠處的海。
有海風吹來，海浪聲聲入耳。
聽着那帶着節奏韻律的聲音，漸漸的，易熠有些睏意上湧，不由打了個哈欠，便聽見身後有笑聲。
“怎麼，都睡了，只有你一個人，覺得無聊了？”
熟悉的聲音，一如往日，依舊洗滌人的耳朵。
易熠卻沒有回頭，只是懶懶道：“你不是也無聊麼？”話微頓，又道：“神祇遺蹟裏，大家都失去記憶的事情，是你乾的吧？”
青龍來到欄杆前，靠在上面，側身俯看易熠，“怎麼忽然問這個。”
“慕容廣陵發現了記憶丟失的事情，如果是你，有時間就去看一眼唄，她想恢復原來的記憶。”
“她倒是聰明。”
“我話帶到了。”易熠站直起身，伸了個懶腰，“我要去睡了。”
然而，她被青龍按住了。
“你這是在防着我？”
此時有月光，投下半片陰影。
半邊光明，半邊黑暗。
便看不清表情，只覺隱晦不明。
易熠看着青龍，緩緩開口，“爲什麼不？誰知道你會不會又整出別的事情來折騰我？”
“哦——比如？”
“我說了，你說，和我說出來，意思不一樣。”
“你就不怕我一怒之下，將你弄死麼？現在的你，可沒有凰的保護。”
“這就更證明，我防你是對的。”
青龍默默盯着她，半響，幽幽道：“你和極，還真是不同，她可沒有你這麼能說。”
易熠眯了眼，“我本來，就不是她。”
雖然她迷惘，直覺卻告訴她，不能讓眼前這人知道。
肩膀驀地一鬆，是青龍放開了她。
“契約巨巽虎，江邳城制止城主，還有弄出神祇遺蹟，確實都是我。”
忽然而來的坦白，讓易熠愣了下。
“怎麼，我說了，你還不滿意？”
“不，是很意外，我們來一件一件說。”
青龍脣角一勾，眉眼橫生幾分妖，“可我不想站在這裏說。”
“哦，那你坐。”易熠伸手一指地面。
想進屋子，纔不要。
誰知道你會不會忽然坐牀上什麼的。
青龍：“……”
“不說，那我去睡。”
“你對別的姑娘，可不是這樣。”
那語氣，頗有幾分幽怨。
易熠笑了，卻是皮笑肉不笑，“可她們也沒像你這樣坑我。”
此話一出，卻不見青龍怒，反而見她脣角若有若無的笑。
“我聽過一句話，有多喜歡，就有多怨恨。”
易熠咳嗽了，“你閉嘴！”
“那就沒法說那些事情了，你確定？”
“不聽了，愛說不說。”剛要走，她又被青龍按住了。
“……”
“我不知道你到底發現多少，但是江邳城的事情，你不要插手，也不要去管。如果別人要管，隨他們去。”
青龍的表情，沒有調笑，反而是難得的正經。
易熠看着她，那雙眼睛，倒映出微光。
便柔了幾分。
終是沉沉吐口氣，問道：“靈宗地宮的事情，與你有沒有關係？”
“地宮？”
半響，青龍挑眉，幾分妖邪，“我說沒有，你信嗎？”
易熠只想翻白眼，說着沒有，但這表情簡直就像在說，就是我乾的，你快信。
若不是知道她的惡趣味，再加上之前出來的猶疑語氣……
所以，答案只有一個，真的不是她。
“信。”
青龍一愣，隨後笑了，拍了拍易熠的臉，“乖，待姐姐有時間再來看你。”
言罷，原地不見。
易熠呆了半響，忽然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她這是被人佔了口頭便宜？
拉開門，回了屋子。
易熠脫了外衣，去沐浴間洗澡。
洗着的時候，她想到，青龍說江邳城的事情不要管，這是覺得危險纔不讓自己插手？
那個城主，果然和她認識。
噔，噔。
忽然有腳步聲傳來，雖然極輕，但是易熠聽見了。
她歪了歪頭，是阿然醒了麼？
這麼想着，也問了出來。
然而，外面卻沒了動靜。
隨即，重琅的聲音忽然出現，“你是誰？”
易熠一愣。
當！哐！
外面竟是交手，隨後就是秦暮然冷冽的聲音。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到這時，易熠也知道，外面有人闖了進來。
手一伸，剛要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