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能給他幸福嗎?
接下來的幾日,武青悠每日都會入宮,李貴妃的精神時好時壞,好的時候便拉着武青悠說會兒話,壞的時候就喃喃自語,念着的不過兩個人,一個是駕崩的雲帝,一個是失蹤的兒子……
可李貴妃身子向來不好,如此遭受兩次打擊,整個人像是迅速枯萎的花朵,不僅咳嗽加重,整個人的精氣神也像流沙一樣快速流逝。
“娘娘,你要愛惜自己,身子垮了,再補回來就難了……師兄回來看到你這個模樣,肯定會傷心難過的。”武青悠試圖勸解她。
癡望着窗外花朵兒的李貴妃突然重重地咳嗽了幾聲,嘴角噙了絲血絲,轉過頭來,看着武青悠露出虛弱的笑容,“你不用騙我了,諳兒要是平安無事,怎麼這會兒還沒回來看我,說不定已經和他父皇走了”
武青悠盯着她手裏娟帕上的血絲,心中又驚又駭,聲音也提高了兩分,“娘娘,師兄沒有你想的那般無用,青悠相信他一定會回來,可是娘娘你,只有靠自己才能振作,難道你不想看到師兄成家立業,給你生個小孫子嗎?”到了此刻,她只能以此來打動李貴妃。
李貴妃微微一笑,可眼中卻是哀慼,拉過她的手緊緊握着,“我怎麼會不想呢?可是越想就越怕,怕諳兒會像他父皇一樣。”
武青悠想要出言安撫她悲觀絕望的心態,可是她轉過頭來,直直的望着她,眼裏難得的清透明亮,“青悠,你是個好孩子曾經我爲了諳兒的將來還想過讓他放棄你,可是現在,我知道我錯了,這世上,虛名榮華都是過往雲煙,只有你們幸福,纔是最好的,我x子不多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盼到諳兒無恙回來的一天,可是……你能答應我,若是諳兒真的能回來,你能給諳兒幸福嗎?”
武青悠手臂一僵,她照顧李貴妃並非是因爲心繫雲諳,可是見到李貴妃這樣哀切的眼神,她心又不忍,前幾日她早向負責李貴妃的太醫詢問了情況,李貴妃原本身子就虛弱,常年咳嗽不止,眼下鬱結攻心,更是回天乏術,能撐過兩個月就是奇蹟了。
她眨了眨眼裏泛出的溼氣,“好,您放心,不管怎樣,我都會讓他一輩子幸福”這是一個母親將要離世時對自己兒子的唯一牽掛,她不忍拂逆,所以順着她的意思答應了。
李貴妃見她點頭,臉上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然後整個人也想瞬間消耗光了精力,無力地躺回牀上。
見她要睡着了,武青悠才抹了一把淚,站起身來,“茹姑姑,你好好照看娘娘,我先回去了。”
茹姑姑也是滿臉淚痕,聽到武青悠的聲音,只能點頭,害怕一出聲,那哭音就泄了出來。
雲帝的喪禮,武皇後令雲祺操辦。
葬禮上舉行了隆重的祭祀,用六畜做犧牲,釀米酒做奠酒,燒紙錢做冥幣,然後才送大行皇帝的梓宮出京,軍民百姓在這一月內摘冠纓,服素縞,不許嫁娶。
文武百官一起弔唁,做“三跪九叩”之禮,齊齊嚎啕大哭,聲震九天。
另有禮部官員,在前潑灑白酒,焚燒冥幣引路……
武青悠身着素服,跟着隊伍緩緩朝前走去。
李貴妃也強撐着來送葬,臉色灰敗,被茹姑姑扶着在前面走。
送葬隊伍往西山的皇家陵墓而去,白幡隨風飄動,途中無聲說話,只有哀哀悽悽的哭聲不絕於耳。
突然地,山腳下響起馬蹄聲,紛亂雜沓,由遠及近,待武青悠聽到聲音轉頭看去的時候,那騎馬之人已經來到了眼前,飛快從她身側掠過。
武青悠看清那馬上之人,臉上閃過一抹欣喜,他果然是無恙的,那就好
雲諳風塵僕僕地趕來,快到靈柩前的時候,便翻x下了馬,一步一步步伐沉重地朝靈柩走去。
整個隊伍因爲雲諳的到來而停止前進。
雲諳猛地雙膝跪地,雙眼瞬間變紅,直直地看着靈柩,“父皇,兒臣來晚了。”
他的話才說完,一旁身着喪服的雲祺走了過來,還有其餘的皇子公主,其中包括雲萱。
雲萱與雲諳關係一直很好,看到雲諳這個樣子,也“哇”地一聲哭了起來,同時跪倒在地,撲在雲諳身上。
這一哭,便帶動了所有人的情緒,特別是雲帝的妃嬪,子女。
武青悠不知道雲祺是否是真正的傷心,可此時的他面容雖然不比其餘皇子傷心,可眼睛也早已經變紅。
“九弟,你先起來,不要誤了時辰,我們還得送父皇上路。”雲祺說道。
雲諳聽得此話,才緩緩的站了起來,而隊伍中間的李貴妃這時也得知了兒子平安歸來的消息,當即步伐不穩地被茹姑姑扶着往前走去。
“諳兒……”
李貴妃的聲音被雲諳聽到,他倏地轉過身來,幾步走到李貴妃面前,“母妃,害你擔心了。”
李貴妃眼淚直流,搖着頭道:“能回來就好,能回來就好”
雲諳畢竟不再是幾歲小娃,很快便收了眼淚,可他心中的沉痛卻不是說收就能收得了的。
隊伍漸漸行進,李貴妃拉着雲諳詢問着這些日子來所發生的事,雲諳一一告訴了她,原來那日兩軍交戰,他的坐騎御風不知道怎麼突然不受控制,飛奔起來,令他受了傷,從馬上摔了下去,他撐着站起來,卻被敵軍追捕,他施展輕功,一直逃到了一處山林中,才甩掉了那些人,可他身受重傷,沒能及時回營,待養好傷回去的時候,得到的卻是父皇駕崩的消息。
武青悠在他們身後不遠,與武承義並排而行,並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可走着走着,雲諳卻突然回過頭來,視線在人羣中一掃,很快落到她身上,那雙眼睛裏好似有很多話,很多東西,可他只匆匆看了她一眼,然後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便轉回頭去。
雲帝喪禮之後,武皇後幾乎已經完全掌控了局勢,李貴妃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武青悠每日便會入宮看望。
雲諳先是遭受了最敬愛的父皇駕崩,又要面對母妃逝去,他雖然什麼都沒說,可是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
這日看過李貴妃後,便往坤寧宮走去。
殿中的宮女都與她相熟了,她便如自家一般,“禾姐姐,姑母和蘭姑姑去哪裏了?怎麼不在宮中?”
這叫香禾的宮女是在殿裏伺候茶水的,平日都是她挑着武青悠的喜好奉茶的,此時聽了她的問話,一面端茶水,一面說道:“皇後孃娘和蘭姑姑帶着幾位姐姐出去了。”
武皇後平日無事便會去御花園逛逛,但她不喜熱鬧,所以向來只讓蘭姑姑隨行。
此時不免奇怪,“姑母要出宮嗎?幾位姐姐怎麼也跟去了?”
“不曉得,我剛剛去御花園摘花泡茶,看到娘娘好像是往香荷宮的方向去了。”
“什麼?”武青悠驚得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差一點打翻了香禾遞到面前的茶水。
她臉色惶急,甚至顧不得手上被濺出的茶水所燙,“噔噔噔”地就轉身跑出了坤寧宮。
事情還是要發生嗎?武青悠急得臉色發白,甚至施展起輕功,飛快地朝香荷宮趕去。
一定不能出事,一定不能出事
趕到香荷宮的時候,果然便瞧見了姑母身邊貼身伺候的幾個大宮女,除了蘭姑姑外,姑母最信任的人。
幾人見到武青悠也有些驚訝,相互看了一眼,然後笑着走上來,“小姐怎的來了?”
“姑母可是在裏面?”武青悠不顧兩人的熱情,急急地問道。
兩人有些爲難,“武小姐,你先回坤寧宮去吧……”
武青悠聽他們如此說,目光從兩人臉上掃過,“姑母在裏面是不是?”
兩人不答,卻拖着她的雙臂,不讓她前進一步,“小姐,你別讓奴婢們爲難”
武青悠也知道他們只是聽命行事,況且這件事情裏,沒有對錯,她放輕了語氣,“好,兩位姐姐放開我吧,我這就回坤寧宮等姑母。”
見她笑盈盈的,兩宮女信以爲真,便鬆開了手臂,“小姐回去,讓香禾給你多做點點心……”她的話音還未落,就被武青悠斜劈了一掌,暈了過去。
另一個發覺不對,正要跑進去通知武皇後,也很快被武青悠擊暈,她飛快地看了四週一眼,幸好香荷宮附近比較冷清,這會兒,宮門前的巷子裏竟是一個人也無。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兩個宮女走進了香荷宮,把兩人往門旁輕輕一放,靠在牆上,便匆匆往裏走去。
腳步刻意放輕了,四周非常安靜,她只聽得到自己心臟急促跳動的聲音。
“咚咚咚咚……”一聲一聲,隨着她的接近,越來越劇烈。
千萬不要發生,千萬不要發生……她默默祈禱
當她靠近大殿的時候,便聽到王美人慘然的請求聲,“皇後孃娘,求你放過我,我只想安安靜靜地守在你身邊,陪着祺兒,我不會做什麼危害你的事情,你放過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