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城, 江成瀚還不知謝煥已經同謝父謝母見了面, 顏靜書的身世也如他所猜測的一般無二, 謝煥更是已再次朝着寧城趕來。
顏老夫人此次前來, 主要的目的就是照顧顏靜書安胎, 如此自是要留在寧城住上一段日子。只是江家的小院只江成瀚和顏靜書兩個人以及幾個下人還算寬裕, 但再加上顏老夫人帶來的二十幾號人, 卻着實是住不下的。
留顏靜書在家中同顏老夫人說話,江成瀚就襯着中午這會時間,出門到附近打探,看看有沒有空置着的,準備出租或售賣的房子。
他也是運氣不錯, 出門走了還沒有五分鐘, 就看到一處民宅大門上掛了待售的木牌。
江成瀚便去敲了門,此刻那宅子裏也正好有人在。因着着急安置人,江成瀚也沒有多講價,直接依着賣家說得價格將這個小院買了下來, 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他們今天就能將房子騰出來。
賣家見江成瀚要的這麼急, 但江成瀚給錢給的痛快,也就答應了。寫好契書,約後過兩日再去縣衙過契,江成瀚便纔回了家。
他買的這小院不大, 只是個簡單的四合院,傢俱擺設也一般。不過這只是給跟隨顏老夫人的那些馬伕和護衛等人住的,顏老夫人和安嬤嬤以及幾個近身的侍女自是住在自家的宅子裏, 倒是也將將能夠住開。
回到家中,江成瀚就和顏靜書還有顏老夫人說了這件事,顏老夫人當即便讓安嬤嬤安排那些人住過去,也免得都擠在家中亂糟糟的。
因着這一遭,這日的午飯便喫得晚了些,等喫完了,江成瀚也沒時間再說什麼話或是陪顏靜書散步,忙着趕去了都督府裏。
雖然江成瀚自信能夠將顏靜書照顧好,但顏老夫人的到來,想着有她在家中陪着顏靜書,江成瀚心中也是更加踏上許多。
如此過了幾日後,新兵也終於如期到達了寧城。江成瀚特意向寇世均討了訓練新兵的差事,打算去會一會那個假趙大力,看看自己前世到底栽到了一個什麼樣的人手上。
和顏靜書所說的一般,假趙大力是一個高個子,身形精瘦,相貌則有些平凡無奇的男子,神態是畏縮膽怯,又有些惴惴不安的,倒是和原本的趙大力一個沒見過什麼世面的鄉下漢子的形象相符合。
若不是顏靜書派了人一直監視着,就算江成瀚只怕也看不出什麼不妥,不過如今既然知道了這個人來歷不明,他自然不能輕易放過。
是以在對這批新兵訓練的時候,江成瀚着重的‘照顧’了這個假趙大力。雖然假趙大力極力隱藏忍耐,表現的像是什麼都不會的新兵,但別的方面江成瀚不敢說精通,但身手功夫上,卻是瞞不過他的眼睛,很快就讓他發現,這個假趙大力也是有功夫在身的。
有功夫,能僞裝,能隱忍,這樣的一個人卻冒名頂替成爲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新兵,但在兩年之後,卻成爲了一名優秀的弓箭手,然後被執行特殊任務的‘自己’招入隊伍中,最後在自己背後放冷箭,害自己身死,整支隊伍也盡數覆滅,至於任務,自然也是失敗了的。
江成瀚現在還不知當時寇世均交給自己的是什麼任務,但他卻隱隱覺得,自己前世之死和這個任務或許不無關係。
畢竟以他現在同假趙大力的幾次接觸和暗中監視來看,假趙大力對自己並不像認識知道的樣子,也沒有什麼仇恨,否則的話,又何至於如此大費周章,提前兩年的時候,又是冒名頂替,又是入伍參軍的。
也因着無法確定這個假趙大力到底是隻衝着自己來的,還是爲着別的什麼,是以江成瀚思量再三,最終決定還是暫時靜觀其變,只派人暗中盯着,或許能有什麼意外的發現。
安排好了這個假趙大力的事,江成瀚便將精力大部分都放到了顏靜書身上。眼下他已經臨近產期,雖然家中有顏老夫人鎮着,但江成瀚也不能當甩手掌櫃。
因着雙兒無法喂孩子,這個時代雖然有類似奶粉的乳粉,貧苦人家也有用米湯喂孩子的,但江成瀚顯然不會這麼委屈自己的孩子,是以除了穩婆之外,還得找乳孃來。
顏老夫人纔來寧城,對此地不熟悉,便都還是江成瀚趁着每日下衙後到處去找,找來後就讓顏老夫人來把關挑選,直到花了半個多月的功夫,來來回回穩婆連同乳孃挑了七、八個,才終於找到了讓顏老夫人滿意的人選,江成瀚也這才鬆了一口氣。
進了六月,天氣一日熱過一日,而顏靜書的孕期也滿了九個月,隨時都有可能生產。好在江成瀚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只待顏靜書發動的那一日。
不想就在這個時候,北狄傳來消息,老北狄王突然病逝,而繼任王位的新北狄王,竟就是當初帶人潛入丹奴想要強搶丹奴嬋雅公主的大王子穆託。
在寧城多年,江成瀚對他們的老鄰居老對手自然是十分熟悉的,和老北狄王相比,穆託本性強硬桀驁,進攻型十足,又有些無法無天的兇狠,從他只帶着幾個人就想去強搶丹奴公主便可見一斑,而這樣一個野性難馴的人,自也不會是個安分老實的。
雖然眼下穆託初登王位,他那些兄弟叔伯未必都服他,想要坐穩王位怕是要花些功夫,短時間內邊境或許不會有什麼變化,但以後就未必了,是以江成瀚他們也不得不防。
不過寇世均麾下的軍隊一向訓練嚴格,時時爲戰爭預備着,年前又纔到各地關隘駐軍巡查了一遍,便是此刻便有戰事出現,也是能夠應對的。是以他們只需比以往更多的關注北狄新王之事便可了,同時也要向朝廷稟報此事。
不過這就是寇世均的事了,倒是用不着江成瀚什麼。
一番商量討論之後,北狄之事議定,寇世均便才讓衆人散了。正好也到了下衙的時候,江成瀚出了議事廳,便打算去馬房牽自己的馬回家。
不想才走沒幾步,一個小兵就跑了過來,同他說,都督府外來了一個自稱他家的下人,說家中有急事,請他速歸。
江成瀚一下就猜到,必是顏靜書發動了,當即顧不得其他,跑到馬房牽出自己的馬翻身而上,就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了家。
而也是趕了巧,又或許是天意,就在江成瀚到達家門口之時,謝煥也再次一身風塵的趕到了江家。
不過此刻江成瀚卻已無心去問他關於顏靜書身世的事,只匆匆叫了謝煥一聲‘舅舅’,又告訴謝煥,顏靜書已經準備要生了的事。
謝煥一聽,也瞬間將心中的紛雜拋到了腦後,沒再多說什麼,快步就同江成瀚一起進了門。
顏靜書已經進了提前準備好的產房裏,顏老夫人除了派人去通知江成瀚外,也早已將穩婆和大夫請了來,此時都在產房裏守着顏靜書,無需江成瀚再去做什麼。
而江成瀚雖然心中對這一刻早已有所準備,但當這一刻真的到來了,他還是有些緊張不安起來,顏靜書還沒有怎麼樣,他自己倒是先出了一身的大汗。
夏日本就悶熱,產房裏也不算多寬敞,又已有了江成瀚還有穩婆和丫鬟們,是以顏老夫人和謝煥雖然也擔心顏靜書,但也不好都擠在裏頭,便到了外間等着。
從天亮等到天黑,又從天黑等到天亮,折騰了整整一宿,直到凌晨天光乍破的那一刻,一聲響亮的啼哭聲幾乎同一時間響起,顏靜書終於順利地生下了孩子,一個嬌小又柔軟的雙兒。
只有江成瀚兩個巴掌大小,小小的身子軟得彷彿是一團雲。江成瀚雙手託着小娃娃,呼吸都近乎止住了,好似生怕自己一口氣將小人兒吹沒了一般。
“……成瀚,祖母和舅舅還在外頭等着,你抱出去,給他們看看吧。”孩子小,顏靜書生得時候也少受了些罪,此刻雖然有些氣弱疲憊的樣子,但精神尚好,見江成瀚抱着孩子一副不知該如何是好了,不由有些失笑。
“啊,對,是要給祖母和舅舅看看。”江成瀚這纔回神,又道:“那你好好休息,我一會兒就回來。”
顏靜書笑着點點頭,江成瀚看着他心裏一陣陣地發軟,忍不住地低頭在顏靜書額頭上親了一下,隨後才起身小心地託着孩子,慢慢地挪到了外間。
顏老夫人和謝煥都早已等候多時了,江成瀚才一出來,兩人便快步朝他走了來,看着他手裏的小娃娃,都喜歡的不行,笑得合不攏嘴的。
顏老夫人見江成瀚不會抱孩子,還把他訓了幾句,隨後順勢就將孩子抱到了自己懷裏,然後就不撒手了。雖然小孩子聽不懂,但還是“曾孫孫、曾孫孫,太奶的乖曾孫”不住的叫着,稀罕的不得了。
江成瀚想抱孩子,又不會抱孩子,也怕孩子被自己弄得不舒服,所以孩子被顏老夫人抱走後,他也是有些鬆了一口氣的,然後就看到,謝煥呆呆地看着顏老夫人懷裏的孩子,眼睛已是紅了,不由心中微嘆。
不過眼下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江成瀚便當什麼都沒看到。孩子交給顏老夫人他自然是在放心不過的,隨後就轉身又進了產房裏。
雖然開着窗,但產房裏還是有着揮之不去的血腥味,江成瀚便將顏靜書用棉被裹好,把人抱到了兩人的臥房裏,這樣他晚上也方便照顧顏靜書。
顏靜書順利生產,又請大夫給看過,大人孩子都沒有一點不妥後,江成瀚便取出提前備好的酬金,給了穩婆和大夫,將人送了出去。
剩下收拾打掃的事自由丫鬟小廝來做,江成瀚就去了臥房裏看顏靜書。
顏老夫人和謝煥此時也來到了臥房裏,兩人一個抱着孩子坐在牀邊,一個獨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這孩子好,長得像你,同你剛出生那會兒幾乎是一模一樣的。”顏老夫人雖然稀罕曾孫孫,捨不得撒手,但看着顏靜書躺在牀上,眼睛卻時不時看向自己懷中的襁褓,便還是將孩子放到了顏靜書枕邊。
江成瀚進屋的時候,聽到顏老夫人這句話,下意識地就看向了謝煥,果然就見謝煥出神的看着襁褓中的小嬰兒,面色恍惚,眼底卻隱有苦澀浮現。
“對了,你們想好給孩子起什麼名字了嗎?”顏老夫人突然想起了什麼,對顏靜書和江成瀚問道。
江成瀚已走到了牀邊,和顏靜書彼此笑着對視了一眼,便才道:“祖母知道,我和靜書都想出了好幾個名字,只是最後到底也不知選該哪一個好,不過靜書知道舅舅來了以後,想着舅舅學識淵博,或許能想出比我們想的那些更好的名字來。”
顏老夫人有些意外,沒想到江成瀚和顏靜書竟是打算讓謝煥給孩子取名字。但她雖然不喜歡謝氏,也不喜歡謝父謝母,但卻也不曾遷怒什麼都沒做過的謝煥,且既然謝煥還認顏靜書,那她自然也是認這個親家小舅子的,便沒有多說什麼。
謝煥卻是已經完全呆住了,“你、你們是說,讓我,我來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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