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如幻下樓，那婆娘正坐在前臺，精神十足地算賬，一看到莫如幻，諂笑。
接過還不待她主動招呼，莫如幻手指間射出一根銀針，直中她肩胛，她哎喲一聲，隨即昏迷倒地。
莫如幻直奔黑市。
南疆黑市聞名於中州大陸黑道。
無論這千年來，中州大陸如何風雲詭譎，改朝換代，南疆城的“黑市”始終延續。
南疆的黑市逢十五的夜晚開市，以獵奇、獨特、血腥聞名，黑市既販賣古玩奇物、武器祕籍，也販賣人口，總之只要可能產生價值，在這裏都能買到。
混跡於此的多是亡命之徒，或躲避現實仇家……原因不一而足。
莫如幻此來是親自爲如夢令招募精英。如夢令舊部已被鈺司棋霸佔，新的如夢令人手不夠，業務無法施展開，再不補充人手，發展只會停滯不前。
月色陰冷，寒鴉叫囂。黑市小路的路上掛着幾盞昏黃的燃油燈。
今夜開張的黑市不過百來人，攤主與遊客各佔一半，有些人在黑暗中竊竊私語，似乎在做交易，有些人三三兩兩，結伴而行，在各種攤位上打量着，整個黑市街瀰漫着一片森冷的熱鬧。
莫如幻在這條逼仄的街上走得極慢，一雙星眸散着銳利的光芒，逡巡在黑市的小攤販和遊客身上。他衣衫素白，舉止言行也是翩翩公子的打扮，很招人注目。
在打量別人的同時，他也被不少人的目光審視着。
這邊的交易也似其他城市一般，會有吆喝，會有砍價。
“來來，剛出墓的夜明珠。”
“稀有胡姬只要100銀錠，會彈琴，會跳舞。”
“暗殺一人，最低10銀錠起。”
……各種聲音夾雜一起，充斥着耳膜。
莫如幻並沒有見到合適的人選，他正暗想自己或許得空走一趟，突然察覺身後有人走近，他立馬轉身，往後飄了幾步，保持着兩人的安全距離。
來着是一個瘦削的小個子，他目泛精光，中氣十足，他低聲道：“你需要什麼？”
“我需要眼睛與耳朵。”
“我可目視八方，耳聽六路，重點是我還有腦子。”小個子傲氣道。
“那你所需何物？”莫如幻饒有興趣。這小個子最後一句話打動了他，瞧他這模樣，必定利落精明。
“自由之身。”
原來這是一個被流放的死囚，莫如幻問：“所陷何罪？”
“救無辜妻女，斬殺當地惡霸，被貪官流放至此。”小個子似乎不喜多言，回答也很短小精悍。
莫如幻眼神一凜，跨步向前，雙手出掌，帶出一陣獵獵掌風。小個子錯愕，但反應很是迅捷，一個鷂子鳧水，身體如箭一般躲過他的攻擊，並轉眼間已掠開十丈遠。
莫如幻收手，神清頗顯欣賞之色。
在自己的攻擊下安然退身，說明此人身手不錯。
他復又問道：“你說你有腦子，如何證明。”
小個子難得浮現一絲微笑：“從你出現在黑市後，雖然你在不同的攤位都有時長不等的停留，但你本身目的只是尋人。”
莫如幻答：“我剛開始就透露出我在尋人的信息，這個推斷並不作數。”
“但每一個人你都仔細端詳，由此可見，你沒特定目標。”
“嗯，你說得對。可有其他預判？”
“你需要找很多我這種人，如果我沒猜錯，你做的交易應該屬於見不得光。”
見不得光？如夢令作爲中州大陸唯一一支情報機構，的確只和大陸的頂級人物打交道，外人甚至都不知道有這個組織的存在，如果這算見不得光，那也的確如此。莫如幻搖頭輕笑。
“而且，你剛纔在那個斷臂女攤主前停留很久，你看中她的一個寶物，這寶物是送給一位姑娘。”
“爲何？”
“因爲你笑了，不僅臉如此，眼睛更是如此。”
莫如幻內心震驚不已，他之前的確是純做戲把玩那小東西，但看它有趣，的確動了心思，想買來贈給林鳶，沒想到就那麼一剎那的細微表情，竟然讓這人給抓住。
他的判斷竟然如此敏銳，是個人才。
莫如幻儘管內心震驚不已，但並未泄露自己強烈求賢之意。他只是問這小個子名字，隨即兩人定下約定，要他立即啓程去如夢令新總部找莫刀，莫刀會進行安排。
小個子不喜交談，又很快告退。莫如幻也不強留，原路折返的時候，又看到了女攤主上的那個小玩意。
這是一個通體透明的女舞者雕塑，雕塑做工精細，栩栩如生，最讓人驚奇的女舞者反彈的不是琵琶等樂器，而是一個透明的計時沙漏，沙漏也很有講究，是五彩細沙，細膩地如同粉末一般。
沙漏本身很常見，但這種造型與品質實屬上佳，就算是皇家也未必見過這種稀奇玩意，這林鳶應該也會喜歡。
罷了，悄悄把她扔在客棧裏頭，實屬不該，送一小禮，權當賠罪吧。
他問價，那臉上都是燒傷的疤痕的獨臂女攤主冷眼相待，不怎麼搭理他。
他起身正欲作罷，那攤主又拉住他的下襬，沙啞開口：“有情一銀錠。無情萬金起。”
她的嗓子像被煙燻壞了一般，語調低沉，字詞不清。
莫如幻有些發怔，情是何物？但如果說情是不能護她左右時的歸心似箭，那他便用情了。
旁邊一男的陰陽怪氣地笑：“喲，吳大姐，你被姦夫**害成這樣，還想着世間有情吶？”
這吳大姐狠狠瞪了這男人一眼，又神情森冷地看着自己攤位的小東西。
莫如幻在她手中放下一銀錠，溫和道：“謝謝。”
這吳大姐明明身受精神背叛與身體折磨，但依然開出“有情一銀錠”的超低價，她雖面目醜陋，但心地依然是嚮往世間美好。
吳大姐愣愣地看向他，渾濁不清的眼珠裏冒出一串淚水，顫巍巍地將舞者雕塑遞到莫如幻的手中。
莫如幻接過後，起身便走。
不遠處，有攤主在鞭打他的女奴，有攤主在和站街窯姐兒在公然調情，也有兩個顧客因小事發生衝突，在進行生死決戰……
莫如幻一聲嘆息，南疆城的黑市充滿罪惡與陰暗，但也不乏愛與希望。這便是人間的縮影。
他突然有點擔到林鳶和那條傻狗出事，於是加快了回客棧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