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歲站起身,用腳尖撥了撥鬆軟的泥土, 泥土撥開, 露出下面森森頭骨來。心中早有預感, 榮歲並不恐懼,甚至還有種隱隱的感覺,下面還有。
定了定神, 他回頭看了一眼,見沒有人注意這邊,便將泥土又刨開一些,果然發現頭骨之下還是層疊的骨頭,也不知道這黃土之下,到底堆疊了多少屍骨, 埋葬了多少人。
榮歲看的心裏發冷,將泥土重新蓋上,雙手合十拜了兩拜。
他得儘快離開, 這個地方處處充滿了詭異, 要是被困在這裏,下場多半就跟這黃土之下的森森白骨一樣。
“你有辦法帶我出去嗎?”榮歲摸了摸手背上的印記, 從他進來後, 手背上的印記就一直在微微發燙。他將手背貼在額頭上,細細的感受着傳來的微熱的觸感,用火精的溫度驅散周身的陰冷感。
“別怕,”一道細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脆生生的說:“殷燭之就來啦!”
榮歲一愣, 往四周看了看,並沒有其他人,那道聲音還在努力的說着話,聲音尖尖細細的,像是使勁憋出來的聲音,“你別怕!”
“這聲音……”榮歲喃喃自語,目光落在手背上,“是你嗎?”
印記比先前更燙了一些,似乎在回應。
“榮歲,”細細的聲音沒有再出現,反而是殷燭之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別怕,接下來按我說的做。”
那聲音似乎就在耳邊,榮歲有些不自在的揉揉耳朵,低低“嗯”了一聲。
殷燭之道:“你往白霧裏走,進去時,將火精貼在額頭上。”
榮歲照着他說的做,但是當他走了五六步後,身後忽然傳來強烈的視線,那目光似乎就貼在他背後,陰冷的要將他的身體刺穿。
“別回頭。”殷燭之溫聲道:“繼續往前走,不會有事。”
榮歲咬咬牙,努力忽略掉身後的視線,一步一步穩穩朝前走,到了白霧跟前時,他將左手手背貼在額頭,便抬腳往白霧中走去。
身後忽然傳來殷燭之聲音,“榮歲……榮歲……”
“你別走……”
那聲音又陰又冷,聽的榮歲頭皮發麻,胳膊上細小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
“榮歲!你答應我了!你不能走!”
榮歲整個人都走進白霧之中,那聲音似乎被隔絕在了白霧之外,聲音變得扭曲而尖利,一遍一遍的叫着榮歲的名字。
“閉上眼睛。”耳邊殷燭之的聲音仍然低沉,帶着讓人安心的沉穩。
榮歲依言閉上眼睛,眼前的空茫不見,只有濃重的黑,而後這黑散開,絲絲縷縷的光透進來,榮歲的睫毛微微顫動,耳邊響起殷燭之有些擔憂的聲音,“榮歲,榮歲?”
黑色的睫羽抖動,榮歲緩緩的睜開眼睛,頭頂的燈光讓他恍惚了一瞬,眼睛才緩緩對上焦。
殷燭之屈指在他眉心輕觸,“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榮歲搖搖頭,眨了眨眼睛緩緩撐着手臂坐起來,還有點沒晃過神來的茫然,“剛纔我在哪?那個女人是什麼妖怪?”
殷燭之道:“你的魂魄被強行召走,還記得發生了什麼嗎?”
榮歲抬手捏捏眉心,看見手心時卻微微愣住,“記得。這是什麼?”
他攤開手,就見右手的手心之上,長着一顆米粒大小鮮紅的痣。
殷燭之神色難看,“標記。”
榮歲應了那妖怪的話,又被強行召去,就被妖怪打上了標記,這是妖怪給獵物做下的記號,這樣一來,榮歲無論去了哪裏,只要這記號還在,妖怪就能找到他。
榮歲使勁扣了扣紅痣,有些發憷,“那她不是還要來找我?”
他將自己在異境的經歷全部講給殷燭之聽,“我聽裏面的人說,那個主人每過七天便要選一個人。”在看到土裏的骨頭之前,榮歲以爲是像聊齋裏的鬼故事的一樣,是吸乾精氣之類的,但是看到了樹下層疊的白骨之後,他發現妖怪比他想象的還要兇殘,可能也沒有什麼迷惑人的步驟,直接就開喫了。
殷燭之沉吟片刻,道:“不用等她來找你,我們去找他。”
榮歲還沒來及問去哪兒找,就見他袍袖一揮,化作原形飛了出去。
榮歲追到陽臺上,就見那道黑色的身影已經迅速飛到半空中。
殷燭之每飛高一尺身形就漲大一分,等他飛到雲層之上時,榮歲已經看不到他的全貌了。
巨大的黑龍在雲層中穿梭,偶爾尾巴輕甩,堆積的雲層就被推散。天邊升起的朝陽被巨大的身軀遮住,剛剛亮起的天空迅速陰沉下來。
榮歲仰頭驚歎的看着這一幕,第一次感受到直面神靈的震撼。
殷燭之低下頭朝他看了一眼,金色的眼睛如同鑲嵌在夜幕上的金色寶石,榮歲睜大眼睛看着,不覺得懼怕,反而有種難以言語的激動。
身體裏的血液奔流激盪,胸腔鼓譟,榮歲臉頰發紅,覺得心跳快的心臟都要從胸腔裏跳出來。
雲層之上,殷燭之低頭仔細找尋妖物的氣息,半晌後,目光牢牢鎖定在影視基地的某一處。
“找到了。”
殷燭之低吟一聲,厚重的龍吟聲在天地間激盪,人類並聽不見這聲音,但是各地的妖族和修行者紛紛驚疑不定的抬頭看向頭頂的天空,唯恐生了禍事。
燭龍遮天蔽日的身軀在天空中蜿蜒盤旋,殷燭之暢快的舒展了身軀,而後身形一收,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剛好盤在榮歲手腕上的大小。
榮歲左手前伸,落下來的殷燭之正好盤迴他手腕之上。殷燭之仰起頭,在他手心蹭蹭,沉聲道:“走吧。”
榮歲按着殷燭之的引路,找到了一處攝影棚。
攝影棚有劇組在裏面拍戲,榮歲剛到門口就被人攔了下來。
他正想着是不是要回去弄個證混進去,就看見從攝影棚裏面走出一行人,幾個中年男人恭敬的圍着一個扎着道士髻的老人家,正是榮歲在高鐵上碰見的那個。
老道士身後還有幾個人,他們抬着一副擔架出來,上頭躺着個昏迷的男人,幾人瞅瞅四周沒有人蹲守,就迅速的將擔架抬到了門口的車上。
經過榮歲時身邊時,男人朝上的手心從眼前一行而過,榮歲瞪大了眼睛回頭看,就見那個昏迷的男人右手手心上,赫然是一顆跟他一模一樣的紅痣。
老道士也看見了他,將銅錢劍一收放進隨身帶着的包中,跟榮歲打了個招呼,“怎麼只有小友一個人?”
榮歲猶自驚詫,愣了下才反應過來,道:“我想去攝影棚裏看看。”
老道士以爲他是想進去參觀,便語重心長的拍拍他的肩膀,“這裏面不太太平,你去別處看看吧。”
榮歲搖頭,想了想將右手握拳伸到他面前。
老道士神情莫名,“怎麼?”
“您看這個。”榮歲緩緩張開手指,露出手心的紅痣。
老道士臉色一變,將他拉到牆角,低聲問道:“怎麼回事?”
榮歲苦笑,將手收回來,“倒黴被纏上了,道長找到那妖怪了嗎?”
“尚未。”老道士搖搖頭,神情有些羞愧。
那妖怪很狡猾,將氣息藏得很深,他昨天便到了攝影棚,做了大半天法,愣是什麼都沒有發現。但他找不到妖怪的蹤跡,可劇組裏的人轉眼就又倒下一個。
他甚至連對方怎麼動的手都沒有弄清楚。老道士本來是受朋友之託來幫個忙,到了地方看過後,卻發現這個忙,自己未必能幫得上。看明白形勢後,他便準備去市裏的道觀求援。加上今天這個,這已經是劇組裏第四個出事的人了。
劇組就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劇組,到了影視基地後就爭分奪秒的開始拍戲。
第一個出事的是劇裏的男三號,就在開拍後的半個月左右,男三號忽然消失了。
劇組本來以爲他是耍大牌翹班,可聯繫了對方的經紀人又調了酒店監控後,才發現男三號頭一天晚上進了房間後,就沒有再出來。人就在酒店的房間裏消失了。
劇組偷偷報了案,但是爲了節約經費,不耽誤時間,便跳過了男三號的戲份繼續拍。
誰知道就在警方介入調查,劇組繼續拍戲之後,飾演反派角色的演員,又暈倒在了片場。
劇組匆匆將人送到醫院去,卻沒有檢查出任何病症,可不論醫院用了什麼辦法,男演員卻如同植物人一般,沒有一絲反應。並且隨着暈倒的時間越長,對方的生命體徵就越弱,眼看着已經快要不行了。
作者有話要說: 殷燭之(變巨大):讓我來看看是哪個小碧池敢暗算榮老師。
其他人:???神君有話好好說你先從天上下來。
二更來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