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蓮胭脂?”她靜靜看着他那張絕美的臉頰,心中盡是哀婉,可是他這句話彷彿點燃了她心底的最後一盞明燈。他那張美得不切實際的臉讓她無法招架。只得同意,隨他回去.......
凌雪宮偏殿
上好的白玉鋪造的地面閃耀着溫潤的光芒,遠方似有嫋嫋霧氣籠罩着不真切的宮殿,檀香木雕刻而成的飛檐上鳳凰展翅欲飛,青瓦雕刻而成的浮窗玉石堆砌的牆板,一條筆直的路的盡頭一個巨大的廣場隨着玉石臺階緩緩下沉,中央巨大的祭臺上一根筆直的柱子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龍紋,與那宮殿上的鳳凰遙遙相對........
進到寢殿,雲頂檀木作梁,水晶玉璧爲燈,珍珠爲簾幕,範金爲柱礎.六尺寬的沉香木闊牀邊懸着鮫綃寶羅帳,帳上遍繡灑珠銀線海棠花,風起綃動,如墜雲山幻海一般.榻上設着青玉抱香枕,鋪着軟紈蠶冰簟,疊着玉帶疊羅衾.殿中寶頂上懸着一顆巨大的明月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地鋪白玉,內嵌金珠,鑿地爲蓮,朵朵成五莖蓮花的模樣,花瓣鮮活玲瓏,連花蕊也細膩可辨,赤足踏上也只覺溫潤,竟是以藍田暖玉鑿成,直如步步生玉蓮一般,堪比當年潘玉兒步步金蓮之奢靡.如此窮工極麗,凌月倒也是新鮮。
這裏的陳設倒是奢華,這是她平日裏就寢的地方,平時是沒有人進來的,除了打掃的仙婢以外一直都是空着的,她也只是夜晚來而已,其它時候她不是在凌雪宮大殿裏就是出去,幾乎是不回來的。卻不想一直都被打掃的井井有條。
“坐吧。”她笑笑,看了看一旁的椅子道。
他不語,獨自走到木椅之處坐下。他面無表情,失去了剛剛的那種莫名溫柔。
“你不是說給我彈奏一曲的嗎?說好的,血蓮胭脂。”
“好。”他翩然揮手,面前出現了一把古琴,徑直懸在了半空中,他手掌輕吸,古琴便像被施了法一樣停在他的胸前,一動不動。仔細一看竟是一把腰形制的不同而有所區分的.琴漆有斷紋,它是古琴年代久遠的標誌。由於長期演奏的振動和木質、漆底的不同,可形成多種斷紋。
“輕撫心絃清音炫,曼舞婆娑夜月緣。繞樑餘音思醉影,仙子飄炫蕩箴言。”
他輕輕撫琴,琴聲悠揚婉轉,沒有一絲的雜念,彷彿將一切隔絕在塵世之外。高臺之下飄下琴瑟之音,那樣的悠揚清澈,如青巒間嬉戲的山泉;那樣的清逸無拘;如楊柳梢頭飄然而過的威風,那樣的輕柔綺麗,如百花叢中翩然的彩蝶;那樣的清寒高貴,如雪舞紛紛中的那一點紅梅.時而琴音高聳如雲瑟音低沉如呢語;時而琴音飄渺如風中絲絮;時而瑟音沉穩如松颯崖,時而瑟音激揚,時而琴音空濛.琴與瑟時分時合,合時流暢如江河入大海,分時靈動如淺溪分石。
果然這一句血蓮胭脂是她期待了很久的,果然是此曲只應天上有啊。以前這首曲子在無意間聽他彈過,可是見到有動靜,他便不再彈下去,而是換了一首曲子。而後她向他提起他也故意避而不答,一直推脫,更沒有向任何人提過這首曲子。這首曲子的名字還是她詢問了好多人才知道的。後來,他就離開了幻界,連人都沒有見到,更不要說聽他彈這首曲子了。如今有這個機會,而且還不知道會不會是最後一次她又怎麼會不珍惜這良辰美景花好月圓之際呢?
她邊聽邊拿起一旁案上的一支酒盞,側倚在牀榻之上,長髮傾瀉了一地,長裙拖到臺階下面。她將酒盞輕輕拿起,嬌媚的移至嘴角邊上,酒的香氣與四周的香爐薰香還有她身上散發而出的清香混合着,直叫人覺得俗中透着一份莫名的高雅之意。味道極其誘人,透人心脾,他的琴聲因此想必彷彿單調了許多,清淡高雅了很多。
琴聲越來越接近**,她飲下的酒也更是不計其數,臉頰微微泛着紅暈,她是醉了嗎?明明不勝酒力卻總是自己喝那麼濃烈的香酒,她是自暴自棄呢還是趁着這最後一夜消遣一次呢?以前她無論是在什麼時候,總是喝的爛醉或者是不省人事。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做,只是飲酒作樂,可是身邊卻沒有一人陪着,總是自己孤孤單單的一個人。喫飯是,喝酒是,睡覺也是,連夢境都是空空如也的,什麼也沒有。彷彿世間萬物都在她的生命中消失了,或者說是她在世間萬物之間銷聲匿跡了也無非不可.......
“不要喝了。”琴音戛然而止,他的手指與琴絃摩擦的聲音倒是刺耳了許多,讓她稍微緩過來了點神,她手中依舊拿着酒杯,酒杯上有一顆紅色的寶石,在燈盞的照耀下,散發着迷人的光,她的臉也顯得沒有剛剛那麼憔悴不堪了,反而是多了一份成熟的韻味,攝人心魄。
“怎麼不彈了?不是說要彈給我聽的嗎?”她嘴角有一抹笑意,卻不知這份笑意與輕視是從何而來的。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呢,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她恐怕連自己現在在做什麼都不知打吧........
“我不能看着你這樣下去,你這個樣子,讓我如何放心的下?如何安然離你而去?”他的手搭在了琴絃上,輕輕嘆了口氣。
“你以前不一樣狠得下心走了嗎?從我身邊可以走第一次,當然也可以有第二次啊。”她笑了笑,側臥在榻上,一旁的落地紗幔遮住了她的半個身子,可是那窈窕妖媚的身形依舊展現的淋漓盡致,在夜晚,的確是迷人至極........
“那都是過去。”她明白嗎?她說那樣的話就相當於往他的心上扎刀!很痛,痛到沒有知覺!
“過去?呵呵...”她揚起了嘴角,彷彿在嗤笑他的天真,自己的傻:“是啊,對於你來說那些過去都是恥辱罷了。你現在是高高在上的蜀山掌門,六界仙尊,過去的事情你當然是想抹掉的越快越快了!可是對於你來說那些不堪的過去正是我一直深深懷念深深記掛着,而且那也是我想要的未來生活!你就那麼不喜歡我,那麼厭棄我嗎?連我們的關係都要在第一次見面就抹殺掉!?若不是那日........是不是你已經殺了我了?你那把刀劃過我的掌心的時候,你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感覺嗎?沒有痛,沒有知覺,麻痹。可是我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心在滴血,那麼疼,那麼疼!!”她驚天怒吼着,可是驚天怒吼歸驚天怒吼,一瞬之間也就平靜了下來。畢竟她還是意識到自己失言了,只是她很想讓他知道,讓他知道自己的不容易與情非得已。她只是簡單的想讓一個人聽聽她的心裏話,一直埋藏在心底那是一種多麼壓抑的感覺啊。只是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回想起來她還是會傷心,還是會難過,還是會心痛:“你能明白那種感覺嗎,心就像淅淅瀝瀝在滴着血,一點點的滴在我的心尖上,然後癒合,然後你緊接着又是一刀刀的。呵,你現在跟我說這些痛苦都是過去?你覺得換做是你過得去嗎?”
他不語,也不知道該對她說什麼,畢竟對於他來說,面前這個面孔他是陌生的是不熟識的。變了太多太多,不再稚嫩,不再溫柔,不再像當初那般虔誠。更多的是相反的陰冷,絕世傾城的容貌,陰暗和一切的不好。她沒有墮天想來也是造化了,不過與其說是造化還不如說是億萬年前註定好的,更不如說這是一種使命。不過這已經不是她想要的了,與她也沒什麼關係了。她只想珍惜現在這一刻,讓時間不要流失的太快就好........
“時隔如此之久,你原來還一直念念不忘。”他低垂着眼眸,只是輕聲說了這一句。
“念念不忘?我沒有,我只是恨,我恨你、恨人類、更恨的是這個昏暗讓我找不到一絲光明的世界!!這一切是因爲什麼,都是因爲你們,否則當初我們在洛水還是好好的,如果沒有人類的出現,沐芊芊怎麼會死?我的種族怎麼會被滅?又怎麼會遇到你的前世?也不會落到如今這個地步了。現在的洛水我都不敢回去,不敢去面對。不過看洛那個樣子,洛水一定是不如以前那般純淨美好了.......所以,我恨你們!是你們的錯!!”
“我們有我們的不對,人類有人類的錯誤。可是世間也是有好人的,不一定全部都是惡人,或許你只記得你見過的壞人,而忽略了一旁的好人。世間萬物皆是如此,因果循環,有善必有惡,若是世間再無正道,那麼惡也一定會隨其消失。冰瑤,事到如今,你真的以爲自己一點錯都沒有嗎?”
“錯?我有什麼錯?愛喜歡的人錯了嗎?恨一個人錯了嗎?”
“誒,世間萬物都是如此,人心如此,你也一樣,與他們別無二致。何必如此遮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