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紅的彼岸花爲詭異的風席捲, 殷紅的花瓣漂浮到了半空中, 像是靜止般。
“不愧是你呢。”
一道身影從更前方幽紫的霧氣中走了出來,較之三年前拔高也曼妙的身姿, 一襲白色的狩衣,黑色的長髮披散着,配套的烏帽不見了蹤影。
“三年不見, 你真是一點兒都沒變,君明未來。
無論是性格,還是外表……”
靜止的漂浮的半空的花瓣隨着話音的落下,像是關閉了暫停鍵,紛紛飄落。
“幾年不見你倒是變了很多啊。”眉梢輕揚,稍稍勾起了脣角, 未來不帶任何情緒地笑了起來。
見到另一個世界的熟人, 出乎意料的,她心情分外的平靜, 君明雅紀的出現激不起她心裏一絲波瀾。
“聽聞在這個世界, 你混得風生水起呢。”
抬手拭去脣邊的血跡, 明石支撐着身子站了起來,那個女人身上有着他們這些暗墮刀劍格外討厭的氣息。
狩衣——
是有靈力的陰陽師,但卻稍微有些不同。跟主人的純淨強大有治癒力卻不會刺痛他們的靈力不同。那個和主人同姓的傢伙散發出來的靈力像是被什麼攪混了,隱隱散發得陰邪的味道。
現身的那一刻起, 就透露出無處不在的尖銳的敵意和戾氣,那明晃晃到毫不掩飾的惡意,毫無疑問是針對他身邊的人的。
很不妙的感覺。
明石輕蹙了下眉頭:“主人的熟人?”
“呵……”少女輕笑了聲:“這可不止熟人那麼簡單, 算是孽緣的東西吧?”
輕飄飄地看了君明雅紀一眼,她就移開了視線,轉頭看着靠近了她身邊的青年,微眯了眼似笑非笑地調侃:
“能站得起來說明沒有傷得沒我想象的那麼重,剛剛大半都是裝出來的吧?”
“喂喂,真可是毫無根據的猜測呢。”明石說着刻意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伸手捂住了胸口:“咳,是出乎意外的重傷啊,現在說一句話,全身都在痛。”
“……然後現在還能說這麼些話?”
“是忍痛在解釋。”
“啊,是嗎?”
明顯不信的口吻,也是明石有夠厚臉皮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沒錯呢。”
“還真是一點兒都沒變啊——”吐字間忍不住帶上了咬牙切齒的味道,未來的不是刻意的無視,若無旁人的交談一下子就激怒了君明雅紀,她抬起了手,數張咒符從袖中飄出:
“你會爲你的目中無人和自大付出代價的,君明未來!”
磅礴的靈力湧出,揚起了大風,風形成的氣流席捲起她周身的土木塵埃。
啊啊啊,沒辦法了,得拿出真本事來了……
左手搭上了中途被換回來他的本體的刀柄上,黃綠的眼眸凝視着前方,眉眼間的散漫笑得一乾二淨,明石剛想拔刀。
微涼的指尖落在他的腕間,明明沒有用勁卻輕而易舉地止住了他的動作,被風揚起的髮絲拂過他的側面,帶了一絲癢意。
青年還未反應過來,少女已經鬆開了手,走到他的前面。
“主人?”
“三年前我說過的,君明家的人如果有人想不開的話,我會親自解決他們的。”從前方刮來的陰風吹得她的雙袖獵獵作響,烏色的髮絲飛舞着,瑰麗的眉眼透着涼薄的味道,她這麼說着像是再跟明石解釋,又似乎是冷靜地宣告。
未來沉默地看着君明雅紀施展着咒術,絲毫沒有要打斷的意思。
就是那種眼神!
又是那種眼神——
無論什麼時候,被所有人排斥被討厭,被俯視還是被仰視,那傢伙總是用那種眼神看着她!
那種高高在上完全不將自己放在眼裏的目光!
明明就是——
“明明就是半妖,與妖與人相佐,不被任何一方接受的存在!”心裏滋長的陰暗轉瞬間就充斥了她全部的心神,平舉的雙手的掌心湧出了大量的靈力,君明雅紀失控得叫喊起來:
“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我已經變強了,變得比你更強!
我已經超越了你!
君明未來!
祕術·風蝕。”
積聚起來風雲變幻莫測,無法控制地席捲了這片看不進盡頭的彼岸花海。
“喂!這是我的地盤……”
霎時間響起電閃雷鳴淹沒了彼岸花不滿的話語,大作風暴像是發狂了般捲起了石頭、泥土,吹動了枯樹枝……卻在陡然被絞得粉碎,化作了塵埃。
頂在頭上的天,好像漸漸地成爲沉重的,壓了下來,要壓在人的頭上。宛如世界末日的場景。
龍捲風越來越大,飛快地向未來那邊移動,它咆哮的聲音加上閃電和狂風的響聲撕扯着人的耳膜。
“喂喂喂,這可不是開玩笑的。”粉紅的大衣被逼近的風吹走了數個羽毛,多弗朗明哥抬頭看着天空,臉色變了變。
“原來如此,確實變厲害了啊。”瞳孔裏映出了眼前彷彿末日一般的場景,未來的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
看着老神在在地點評着敵人的少女,明石無語地吐槽:“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主人。
事先說好,對上這種程度的陰陽術我大概只能當個肉盾,被對我抱有任何期待哦。”
“真是沒志氣的字眼呢。”斜眼睨了懶洋洋地說着喪氣話的付喪神,面對近在咫尺的風暴,她依舊存在着談話的興致:“這種時候,你該說‘主人你趕緊走,這裏由我擋着’之類的話吧?”
“嘛,所以說啊主人你……對我期待太高了。”明石捻弄着髮絲,面不改色地說着這樣的話。
“真是……”未來忍不住輕笑起來,掌心光華閃現,漆黑的妖刀落入手中,她直直地將其伸出,刀尖碰到了狂風的那一刻。
金紅交纏的光芒從其中發散開來,如蛛網般擴張延伸,將風蝕攔在了眨眼就展開的屏障外。
“明石你的賣點還挺合我胃口的,今後當我的……嗯…是近侍吧?”
“喂喂,主人你開玩笑的吧?這是報復啊……”
“不哦~”烏色的眸子沉了幾分,少女握緊了刀柄,源源不斷的靈力和妖力湧向妖刀,她吐出的話語中依舊帶着笑意:“用清光的話來說是寵愛呢。”
“啊啊啊,饒了我吧。”
“不饒呢——”
話畢,她勾脣冷笑起來,手腕翻轉,巨大的力量從刀尖迸湧而出。
十字狀的黑中摻雜着紅色和金色的巨刃帶着闢天裂地的氣勢朝前而去,一下子就揮斬開毀天滅地之勢的風蝕。
整座島嶼劇烈震盪起來,黑壓壓的天空被劈開,像是放晴般露出了絲絲縷縷的光線,地面被一分爲二,深深的裂縫下可見流速飛快的海水。橫向擴張的巨刃清去了島上的霧氣。
‘十字斬擊’的周圍的空間像是被扭曲了發出了嗡嗡的慘叫。
目擊這一切的人面上表情有片刻的空白,震驚到短時間沒有言語。
“不,這不可能!”
一擊就將她自以爲傲的陰陽術揮散得一乾二淨,受了極大震撼和打擊的君明雅紀不可置信地後退了好幾步,而後一個不穩跌倒在地。
她圓瞪眼睛,情緒即刻就崩潰了,面色扭曲地大喊:“不,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的。”未來倒提着刀慢慢緩緩地走過去,刀尖落在狼藉不堪的土地上,尖銳的刀刃劃出一條直線,以此爲界,一面零落的彼岸花化作了灰燼,而另一面連根拔起的花朵卻恢復了生機。
少女的語氣沒什麼起伏十分冷淡,她站在了君明雅紀跟前,慢悠悠地抬起了刀:“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沒什麼不可能的。”
面對近在咫尺的刀刃,失魂落魄的女人似乎完全沒看在眼裏,依舊沉浸在巨大的打擊中,垂頭重複低喃着“不可能”的字眼。
未來也沒在意,她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她,眸中毫無溫度,冷冷地嘲諷:“比我更強?超越了我?”
她不屑地輕嗤:“我可不記得有在你們面前使出全力呢,一次都沒有呢。”
話語微頓,她動了動手,刀背抵住了她的下顎,讓君明雅紀被迫抬起了腦袋,未來稍稍地俯身逼近,眼眸望進了其無神的眼中:“說是變強了卻只有這點程度?
都不用我的式神出馬,只是這樣而已?”
君明雅紀的面容就在風雲變化的形式間變得慘白而憔悴,雙脣蠕動下,吐出了連不成句的字眼:“爲,爲什麼?
我明明和……”
“和惡魔交易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真是——”少女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直起了身,撫着額頭低笑着,低斂的眸卻依舊古井無波:
“君明雅紀你還是一如既往的愚蠢得可愛又可憐呢,與虎謀皮的道理你不懂,被利用了還沾沾自喜。
果然啊,
還是死了算了。”
瞳仁猛地收縮了下,君明雅紀後知後覺地低下了頭,怔怔地看着穿透了她胸膛的妖刀,眼底浮現了絕望:
“不,我不要……我不要死……”
她掙扎着握住了身外的刀刃,血從掌心流了出來。
眉頭輕蹙了一下,搭在刀柄的手緊了緊了,未來面無表情地拔了出來,血液濺在白色的狩衣上,大片紅色暈染開。
鋒利刀刃上殘存的血滴答滴答地往下落,與紅色的彼岸花融爲一體。
感覺到生命力地流逝,她面露驚恐,一手摁在了破了洞胸口,君明雅紀向彼岸花伸出了手:“救……我——?”
“救你?”未來冷淡轉過身,看着站在七零八落的彼岸花中的大妖怪,笑問:“你自身難保不是嗎?”
彼岸花不解地蹙起了眉頭:“你做什麼?”
“萬物都是相生相剋的,再厲害的能力都有缺點,這片花海一旦被封住了,我的式神隨便一個就能將你解決。
是吧,般若,老爺爺?”眸光滑過了姿容豔麗的女子,她看向了更後方。
橘色的身影悄然現身,他輕叩了下歪戴着的面具,衝着少女眨了眨眼:“說得沒錯,姐姐~”
“哎呦,老頭子都一把年紀還被你這丫頭這麼差使,可憐哦~”坐在大金魚上的惠比壽拔出插在前方的旗織後哼哼嗤嗤地錘着腰:
“我說啊,小未來你放大招時有考慮過我倆和海灣上的塞壬號嘛!
真是,嚇得我心臟都要停止了。”
“嘛,這不是有友軍免傷害的功能在呢。”
“騙誰啊,小丫頭你想玩遊戲想瘋了吧!”惠比壽即刻就吹鬍子瞪眼。
“好了。”未來果斷避開了話題,她聳了聳肩,慢慢地眸光沉了起來,她環視了四周,神情變得高深莫測:
“小囉囉打敗了,大boss什麼快出來了吧?
是不是,八岐大蛇?”
“桀桀桀桀……”
詭異陰戾的笑聲憑空響起,充斥着整座島嶼,似乎無處不在。
作者有話要說: 大四了,總有突如其來的事情佔據時間。
我儘量做到日更,不更那天會在文案上請假。
昨天七夕,我更了被我遺忘好久的式神錄的番外。
酒吞,茨木番外√
說話的狗子,青行燈或許還有一目連的番外在不影響這片文的更新下,儘量在這兩週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