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嫣琪已經迎了上去,笑着用土話向這些老太太打招呼。
老太太們一個個都大呼小叫起來,惹得旁邊原本睡覺的幾個老頭子也坐了起來,拿着旱菸袋走過來,圍着霍嫣琪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個不停!
看來這丫頭在村裏的人緣很好,這些人都是她的長輩,這個抱她一下,那個拉她一把,惹得小丫頭還沒說幾句話就趴在老人們的懷裏直抹眼淚。
有人喊來了更多的人,還有一幫小孩子也跑了出來,葉小玄趕緊讓斷眉老九把身上的背囊打開,裏面全是來時在市裏買的禮物,糖果和香菸什麼的。
葉小玄給老太太們和小孩子們一把一把的分發着糖果,又把香菸打開,分給老漢們抽。
大家都樂呵呵的接過,都把眼睛投向了葉小玄。有個老太太用土話對霍嫣琪說了幾句,霍嫣琪紅着臉點了點頭。
一幫小孩子就歡呼雀躍起來,和老頭老太太一起,每人拿着一顆糖剝開來放進嘴裏,卻把糖紙扔在了葉小玄的頭上,全都哈哈大笑起來。
白少波瞪着眼珠子大罵:“嘿!不識好歹啊你們!我老大給你們喫糖還丟他?”
霍嫣琪紅着臉叫住他,搖搖頭說:“別瞎說!這是我們這的規矩!是…只有嫁出去的姑娘帶着姑爺回來時,才分發糖果,如果大家滿意這個姑爺,就用糖果的外皮灑在他的頭上…”
“噢!怪不得嫣琪姐讓我們買這些花花綠綠的糖紙啊,原來早就做好這個準備了啊!”魚兒大叫着對衆人說着,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霍嫣琪的小臉幾乎要滲出血來,低着頭對衆人說:“我和哥哥從小就是靠全村人的救濟才長大的。我父母在我三歲的時候就死在外面的工地上了,我和哥哥跟着爺爺奶奶生活,沒有勞動力,連糧食都種不了,要是沒有鄉親們的接濟,我們兄妹倆早就餓死了!所以我要是帶男人回家,肯定要先過他們的眼…”
葉小玄輕輕攬了一下霍嫣琪的纖腰,低聲對她說:“那現在的意思是,你的這些家長們,都很喜歡我咯?”
霍嫣琪小腰一擰,避開了他的鬼爪子,羞紅了臉嬌嗔的白了他一眼說:“臭美!老實點,我們這裏的民風可不像城裏,太隨便了人家會說閒話的!”
這個葉小玄倒是理解,畢竟他也是在農村出來的,越是貧窮的地方,就越保持着最古老的的民風,所以他也就老老實實的站在一邊,接受那幫老頭老太太的審視。
被一幫老人盯着,饒是葉小玄臉皮夠厚也有些受不了了!好在霍嫣琪也知道大家趕路累了,自己也急着回家看奶奶,就跟衆人道了別,往村西走去。
幾個小孩子一路走在前面,像是在給衆人帶路,當然,最大的目的還是可以分得更多的糖果。
葉小玄觀察着這幾個小孩子,雖然身上都穿的和其他小朋友一樣破爛,不過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眼睛比較靈慧,不想其他孩子那樣怕生和怯懦。
這一點對於小孩子來說是非常珍貴的,甚至影響着他們的一生!只要能保持這種靈慧,他們的未來,應該要比那些看上去老老實實,眼神卻有些木木呆呆的孩子要好得多!
怕就怕,村裏的貧窮會將這些孩子的靈慧給消磨一空,到時候就算有什麼人才都不免淪落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宿命!
“我哥昨晚回來了!”霍嫣琪邊走邊對葉小玄說,“跟兩個城裏人一起回來的,那幫人也在後山,我們先把行李放回家,再去後山!”
很快就來到了一處平房前面,站在大門口,衆人都有些不敢相信,這裏竟然就是霍嫣琪的家!
別人家還用泥灰來填補石頭的縫隙,上面還有木樑席頂。可是眼前的這幾處房子,根本就是一個亂石堆,似乎只要風大一點,就能把岌岌可危的石頭吹倒,把房子裏的一切東西都埋在亂石下面!
葉小玄終於明白,爲什麼霍太吉當初是那麼的顯擺,那麼的囂張,拼着命的擠出了齊天四少的名頭,年紀輕輕就幫齊天做了很多事,掙了很多錢,完全是因爲,他已經窮怕了!
他害怕回到這個亂石堆,害怕別人知道他是從這樣的房子裏走出來的,所以他在齊天行事很高調,很張揚,這是自卑心理的作怪!
“嫣琪姐!”小影子的眼圈紅了,拉着霍嫣琪的手,想安慰她幾句,卻不知道從何開口。她一直認爲,自己的身世是可憐的,沒爹沒孃,孤苦伶仃。
可是現在看來,霍嫣琪的身世比她有過之而無不及,而且最起碼的,她從來不會愁喫愁喝,生活條件一向都很不錯,可是嫣琪姐姐小的時候,連喫一個饅頭,都要別人的施捨!
葉小玄什麼話都沒說,胳膊一攬,將霍嫣琪摟緊了懷中,大大方方的踏進了根本就沒有關上的大門裏,笑着對她說:“走,回家!”
霍嫣琪也笑了,靠在葉小玄的肩膀上往前走,邊走邊說:“大家放心,別看房子破,可結實着呢,而且冬暖夏涼!阿嬤,我回來了!”
正對大門的一排石屋裏走出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手裏還端着一隻發黃的瓷碗,顫顫巍巍的站在屋門口,看着從大門裏走來的霍嫣琪,激動的張了張嘴巴,胳膊晃了幾下,卻是沒有說出話來!
霍嫣琪流着眼淚衝過去,一把抱住老太太,用土話大聲的叫着她,老太太也緊緊抱着她的身體,手中瓷碗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衆人也被這一幕所感動,連一向事多的白少波也沒有說話,子倩和魚兒更是哭着抱在一起,用紙巾擦拭着眼中流出的淚水。
葉小玄走到霍嫣琪的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說:“別再門口,進去再說!”
霍嫣琪這才反應過來,趕緊送來奶奶的胳膊,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對奶奶說了幾句話,然後扭頭對衆人說:“對不起各位,怠慢大家了,都進屋吧!”
衆人相繼進入房子,頓時眼前一黑,還以爲鑽進了山洞,光線差的連自己的五指都看不見,過了好半天,才逐漸適應了周圍的光線,打量了一下週圍的環境,不禁有些心酸。
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兩個大木箱子,就是這個家所有的傢俱,桌子的右側有一張大土炕,上面放着一堆花花綠綠卻已經分不出原來顏色的被褥和衣服,散發着刺鼻的黴味。
房間了連坐的地方都沒有,就兩個小板凳,上面佈滿了油污,一幫女孩子都不敢坐,都靠在了相對乾淨一點的牀邊。葉大軍和無顏卻毫不嫌棄,直接坐在了板凳上。
霍嫣琪拿來一摞瓷碗放在桌上,然後又從旁邊兩個看不出用了多少年的暖水壺中倒出開水,一碗碗的端來遞到衆人手上,歉意的說:“我家也沒茶,講究着喝點熱水吧!”
白少波仰起脖子就喝了一口,還沒等嚥下第二口,就張嘴“噗”的一聲吐了出來,呲着牙說:“這水怎麼這麼澀啊!跟喝沙子似的!”
霍嫣琪歉意的對他說:“村裏的水井就是這樣的了,這已經是鎮了一晚上的了,要是剛打上來的,喝到嘴裏能嗝牙!”
白少波看着碗裏的昏黃液體,鼓了半天的勇氣,還是沒能再喝下去,掏出自己揹包裏的礦泉水,訕訕的說:“我還是喝自己的吧!”
對於這個嬌生慣養的二世祖,能來到這個地方就已經是不容易了,對於這樣的舉動大家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妥,何況大家也都喝不慣這樣的水,全都拿出了自己的礦泉水。
葉小玄卻捧着碗喝了一口接一口,大仙湖的水他都不知道喝了多少,還喝不慣這井裏打上來的水嘛!
霍嫣琪眼睛看着葉小玄,臉上帶着嬌羞的神色,趴在老太太的耳邊說着什麼。
老太太上下打量着葉小玄,不住的點頭,咧着沒牙的嘴巴笑着,對着他招招手。
霍嫣琪紅着臉說:“你過來,我奶奶要看看你!”房間沒有燈,光線很黑,老人眼神不好,根本看不到葉小玄長什麼模樣。
葉小玄乾脆就蹲在了老太太的身邊,拿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笑着說:“奶奶,你摸摸我的臉就知道我長什麼樣子了!”
霍嫣琪嬌羞的在老太太耳邊說了幾句,老太太果然用粗糙的雙手在葉小玄的臉上來回摸着,嘴裏還唸唸有詞,特別是眉毛和鼻樑這兩個地方,老太太來回摸了不下五遍,最後終於滿意的鬆開了手,抓着霍嫣琪的小手,放在了葉小玄的手中!
葉小玄當然明白老太太的意思,站起身對她說:“奶奶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嫣琪的!等過兩天,我把你也接到仙湖去,以後我就是你親孫子,我給你養老!”
霍嫣琪把葉小玄的話翻譯給老太太聽,老太太笑着擺擺手,對他咿咿呀呀的說着什麼。霍嫣琪開始還不依,撅着小嘴不停的對奶奶撒嬌,奶奶疼愛的摸着她的手勸解,最後總算讓她答應下來。
過了一會霍嫣琪才擦着眼淚對葉小玄說:“我奶奶說她老了,不去給我們添麻煩了,讓我把我哥帶走,留在這裏還是沒有出路的!我爺爺走了之後,我奶奶一個人在這生活了五年,我都不知道怎麼過來的,她腿腳一直不方便,眼睛也不好…”
葉小玄拍着她的後背說:“你放心,你哥我會帶走,奶奶也會接走,老公答應過你的,一定會做到…”
斷眉老九突然從院子裏跑進來,對葉小玄說:“老大,剛纔後面我好像聽到有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