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剛纔小娘子都嚇哭了,可見事情兇險和難辦。怎的又成了大巫的功勞?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什麼人都能從河伯手裏搶回人命的。”侍衛想起了衛家族長的話。
族長的話比這個嚴厲的多,但是他親眼看見大家救人,怎麼也底氣說出那樣嚴厲的話來。
“沒有衛家巫祈福,他真的沒有活命的機會?”
是這樣嗎?周圍人看着衛長卿,此時她已經哭夠了,吸着鼻子坐在地上專心喫糖。
“當然不是。”衛長卿站起來,揉了揉有些腫起來的眼睛。
“人溺水了得靠救治,遠遠的念兩句是不頂事的。我問你,萬一你遇見人溺水,你是遠遠念兩句,還是照着剛纔的法子救人?”
“我、我”侍衛吱吱唔唔,半晌才肯定的回答“我又不是大巫,我念又不管用,肯定得按照你這個法子來救了。”
周圍人鬨堂大笑,侍衛覺得這個法子好用,只不過大巫有令,不得不從。
侍衛憨笑了兩下,用眼神求助衛長卿,趕快跟自己走吧。
大娘笑呵呵的替衛長卿整了整衣裳“孩子,你去見見玉江巫,這人怎麼活的,也好有個說道。聽說玉江巫本事可大了,心腸又好。你見着她,她肯定給你賜福,那你以後肯定是福澤綿長的,也算有福報了。”
“快去,快去!這個小郎君我們來照料,你不用擔憂。”已經有人給小郎君披上了衣衫,又將他抬到了邊上空閒的臺子上。
周圍的人朝她和善的笑着。
衛長卿也笑着,感激的朝大娘點點頭,跟隨者侍衛走了。
她很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自己的手和身體這麼奇怪了?
祭臺下衛家合者一波一波按照規律早已站好,他們穿着黑色布條的衣服,頭上以不同方向,戴着紅黃藍綠不同顏色染成的羽毛髮冠,臉上塗着濃重的油彩,低頭垂手而立。
他們的周圍空出一大片地方,方便等會他們在這裏合着大巫的步伐跳躍。
這麼隆重的儀式,先帝喜歡信任大巫,故而時常有。
新帝上臺後不喜巫術,不光儀式少了很多就連大巫也少了很多,她已經許久沒有見到這麼隆重的場面了。
現在還是那個時代嗎?還是她二十五歲那年嗎?
衛長卿有些疑惑,不由多看了兩眼。
就是多看這兩眼,衛長卿被眼前的一幕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她看到排成扇形的人羣后面是一棵參天古樹,上面攀爬着許多半大的孩子。
有一個孩子因爲頑皮,壓斷了樹枝掉下來,此刻他的家人正急慌慌的抱着他四處找大夫。
頭腦中瞬間炸裂一般,閃現出一個畫面!
她想起來了。
想起爲什麼覺得這一幕很熟悉,這些聲音很熟悉了!
衛長卿看着自己的手,又細又嫩又小,十來歲孩子的手!
是的,是的!
一定是這樣的!
這是在她十三歲那邊發生過的事情,當年衛家託人接她回玉江城拿母親的遺物。
外祖母不肯,說衛家定有圖謀。她仗着膽大,偷偷跟着那人走了,剛進城就和那人走散了。
她好不容易打聽到衛家,前去投靠,沒人相信她的話,反而被騙去給玉江巫做了婢女。
結果第二天就是玉江巫安排的河伯娶妻日,在那天,衛家聯合玉江城其他巫,對玉江巫禹天心發動了蓄謀已久的攻擊。
也是在那天,禹天心和兩個婢女都被投了江,其中一個就有她。
那天也是這樣的情景,自己出了水之後,就發現了這天氣的異常和這棵古樹的古怪。
天很沉悶,憋悶的人喘不上氣,雲層壓低到了彷彿站在樹梢伸手就能夠着的程度。
外祖母教過,這樣的情景很容易天降旱雷,旱雷降,古樹亡。
只是十三歲的自己,當時並沒有現在這麼好的鳧水技術,膽子也不打,親眼見着玉江巫和另外一個婢女被衝的不見蹤影,就嚇得慌了手腳。
而她自己被投河後勉強遊到了沒人的平緩地帶,才僥倖活命。
當時的自己害怕再一次被投到江裏去,如果再有一次,那是萬萬活不了的。
她沒敢現身,悄悄在水裏躲着,想等到天黑了人散了再出來。
果不其然,沒多久,天降旱雷,把古樹劈着了,樹上的人全死了,除了剛纔掉下樹的孩子。
後來大家都說,那個孩子命大,其餘的孩子命不好,被閻王早早收了去。
後來的許多年,她再也沒機會回去找外祖母,後來有了能力,卻怎麼也找不到外祖母,自己深深體會到和親人離散的煎熬。
私下常常自責,常常想,這是不是老天給自己的懲罰?
當初若是自己沒有離開外祖母,也會有後來那麼多的事。
若是自己不那麼膽小,勇敢站出來,會不會能避免十幾戶人家的悲痛?
十三歲的事情,歷歷在目,一切和眼前一模一樣。
看來,老天給了自己重來的機會。
自己果然回到十三歲那年了!
老天厚待自己,一定是聽見了自己的心聲。
那這一世就可以揭穿那些陰險卑劣的大巫,就可以真正護佑雲錦國的百姓!
還有上輩子害慘了自己的甄怡書庫,這一世一定找到它。
她知道,玉江城的衛家,就有半本。
衛長卿抬頭,果然如預期般看見了烏黑烏黑的雲層已經壓倒樹梢,樹梢開始輕微的沙沙擺動。
是的,就是那天的情形,一模一樣!
馬上要打雷了,要趕緊把那些人從樹上喊下來。
侍衛不由笑了起來,果然是年紀小,縱然有天大的本事,見了這麼嚴肅的場合,也會嚇着。
等下見到舞者和大巫,還不知道要怕成什麼樣呢。
他忍不住安撫她“別怕,這是衛家大儺,不嚇人的。”
大儺!對,我有大儺!
衛長卿眼睛一亮,拍了拍侍衛,咧嘴一笑“多謝提醒!”
說完拔腿就跑,三兩步超過侍衛,遠遠的往祭臺邊衝過去。
侍衛失笑,還真是個小娘子,催你快,你就跑成這個樣子。
“慢點跑,別摔着。”他也連忙跟了上去。
祭臺上,舞者已經就位,他們比合着的衣服更誇張,彩繪更豐富,頭上還帶着各式各樣的羽毛,此刻也低頭垂手而立。
祭臺邊的篷布被掀開,走出一個大巫打扮的老太太,誇張到無法贅述的衣衫和頭飾,臉上並不像舞者和合者,她只塗了兩指濃重的油彩。
她一出現,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遠遠的呼喝,企圖得到她的回應。
可她腳步穩健,不急不徐,一步一步慢慢向外走。
衛長卿衝的很快,追她的侍衛被甩在後面。
祭臺邊的侍衛也一時不防,沒攔住。
衛長卿直接紮了進來,衝到老太太眼前,不由停下腳步,扭頭盯着她,目不轉睛。
老太太眼都沒抬,繼續走自己的路。
“姑、姑祖母”姑祖母衛風婷衛老夫人還有這麼年輕的時候?自己怎麼一點兒印象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