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衛長萱,衛長卿直覺緊張起來,她單獨約了外祖母出去,準沒好事。
外祖母的身體又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麼硬朗,受不得折騰。
“走,我帶你去!”蕭文歌伸手抓住衛長卿的胳膊,腳下生風。
剛纔前腳和衛長卿分開,後腳西門就找了過來,稟告了衛長萱請走老夫人的事。
蕭文歌吩咐西門備車,同時散了稽府小廝出去,尋找衛長萱馬車的去處。
自己不肯跟衛長萱合作,她惱羞成怒之下,還指不定要做出什麼事。
要快點找到他們,不然外祖母要喫暗虧。
正陽樓、聚星樓、薈萃樓一家家酒樓找過來,沒有見到衛長萱馬車的影子。
衛長卿心急如焚,外祖母究竟被衛長萱帶到哪兒去了?!
突然車窗外傳進來對話聲“快走快走,那可是甄怡的獨生女啊。”
“找到她不就等於找到甄怡書庫了?!咱們快去看看!別讓人家搶了先。”
衛長卿一把拉開窗簾,門外是唐二孃和賀建木,見到她齊齊笑道“喲,卿娘啊,你不是說你不當巫麼?怎麼對甄怡書庫如此感興趣?”
邊上的小攤販一見是衛長卿,又看她滿臉着急,急忙說道“卿娘別急,我知道在哪兒,在風慶館,你快去!”
賀建木被扔了下來,馬車風馳電掣般施了出去。
他恨恨的踹了那人的小攤一腳,東西被踢的七零八落“要你多嘴!”
那小販也不怕,回了句“卿娘教會我不少東西,我不會看着她受欺負的!”
風慶館位於城南山頂,風景迤邐,出入只有一條道,路遠難行。
一般春夏看景、魚肥水美的時候人多些,平日裏沒什麼人去那裏。
衛長卿趕到的時候,衛長萱的馬車正好出來。
兩輛馬車交錯。
衛長萱隔着馬車,笑盈盈的看着蕭文歌“那日正陽樓一敘,文四郎果然講信用,說拖住衛長卿就能拖住她。不然,我也沒辦法把老太太這麼輕易請出來啊。”
衛長卿頭都沒回,雙眼直勾勾盯着衛長萱。
“你不想有沫娘和淇孃的下場,就老實告訴我,外祖母在哪裏?!”
衛長萱見衛長卿不上當,繼續挑撥。
“既然文四郎說到做到,那我說到做到。十一本書,只換到老太‘酒館’二字。現在告訴文四郎了,也算我們兩清。”
衛長萱說着,隨手拿起一本書扇風。
衛長卿一眼就認出,那是她要用來換消息的其中一本。
糟了,外祖母被騙了。
“外祖母如果有個好歹,衛長萱,你給我等着!”
衛長卿不再停留,馬車疾馳上山。
風慶館雅廳,外祖母伏在桌上,氣若游絲。
她的身下暗紅一片,仔細一看,全是血跡,染的桌上、書上都是。
衛長卿只覺腿腳發軟“外祖母,外祖母你怎麼了?”
她輕輕推了推外祖母,卻沒能喚醒她。
蕭文歌一把抱起外祖母“救外祖母要緊,去找大夫!”
“去碼頭,外祖母的病,只有御醫能治。他今天坐船回京,來之前我怕有變故,已經讓西門去碼頭攔他了!”
下山之路越發難行,山路被上山的馬車、行人堵住。
他們得了信,風遙大巫獨生女在風慶館,今日無論如何都要一睹國之大巫的風采。
馬車舉步維艱。
攔路的人吵吵嚷嚷,腳下隨便挪了幾步,卻不肯多讓。
“卿卿”外祖母醒了,一張口,噴出一大口血,染的衛長卿胸襟一片血紅。
衛長卿摟着外祖母泣不成聲“外祖母、外祖母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她滿手都是外祖母的血,扭頭衝蕭文歌喊道“快啊,外租母又吐血了。”
蕭文歌撩簾出去,從馬車伕手裏搶過繮繩,居高臨下,冰冰的盯着攔路的人“都讓開!不讓的話,我直接撞了!”
離得近的紛紛讓開,遠處的路人仍不肯讓。他駕着馬車,手挽腕一抖,策馬狂奔。
大家見他這樣,紛紛咒罵着躲到一旁。
沒跑多遠,馬車再一次被逼停。
衛長卿探頭一看,前方道路上都是馬車,一輛接一輛,一輛連一輛。
那些馬車上的人恭恭敬敬的下來,朝她這邊施禮問好,表明身份。
“鄙人薛家巫薛青雲。”
“小可齊家七郎齊錦升。”
“我們兄妹乃葛家巫。”
“我是是玉江四巫,咱們認識。”
“我是東城巫。”
他們是玉江城的巫,玉江城所有的巫。
他們擠破了頭想成爲國之大巫,拼盡一生想要得到甄怡書庫,想盡辦法打探甄怡後人的蛛絲馬跡。
現在人在眼前,就在咫尺之外的馬車裏,怎麼可能平白放走?
“外祖母病了,要找大夫救命。”
衛長卿手上、胳膊上、衣襟上都是血,看的觸目驚心。
衛長卿顫抖着,這都是外祖母的血,這麼多,她還在吐。
馬車外面的人被衛長卿的狀況嚇了一跳,嘴裏關心着她身上的血跡。
詢問着甄怡獨生女的狀況,卻一點一點往前擠。
“別過來!快讓開!”衛長卿嘶吼道。
讓?
他們貌似恭順的低頭,抬眼悄悄笑着。
好不容易找到的、攔住的,放過了上哪兒找、去哪兒尋?
“你們別攔了,我知道你們要什麼,可外祖母真的沒時間了。救人要緊,你們先放我過去,只要救活我外祖母,你們要什麼我給什麼!”
衛長卿看着眼前這些人,做出她最大的承諾。
她真希望眼前越擠越多的馬車能給一條道,能讓她帶着外祖母去求醫。
外面的人似乎比她還着急,可眼裏的興奮的光芒卻出賣了他們。
“她什麼病?我家大夫醫術很好,如果大夫不行,我親自跳大挪,去我家保證能好!”
“你的大挪算什麼,我會通鬼神,鬼神一問,壽命延三年。去我家,保準老太太生龍活虎!”
他們往前湊着,用身子壓着別人,只想把甄怡獨生女搶到自己家裏去。
衛長卿的心一點一點往年下沉,他們不在乎外祖母的生死,不在乎一條人命的貴賤。
他們在意的只是自己,是自己能得到什麼好處。
他們是什麼,是人還是鬼?
“卿娘相信我們,跟我們走,我們各個都是有名的大巫!”
他們笑着一步步往前。
有的甚至伸出了手,想來拉她、扶她、搶奪她。
“卿卿、卿卿”身後外祖母的聲音更低了。
衛長卿扭頭,看見外祖母躺在車裏,喘着氣,在喊她。
外祖母撐不了多久了,再拖下去,她、她
看着步步緊逼的人們,衛長卿晃了晃,慢慢屈膝,跪在地上。
“求求你們,我求求你們,放我們過去!求求你們,救救我外祖母!”
“阿卿!”蕭文歌看着衛長卿,想上來拉她,被她搖頭制止。
衛長卿跪行幾步,從馬車裏到馬車外,她跪伏在地,悽悽哀求。
“外祖母死了,對你們也毫無用處,求求你們,放我過去,救我外祖母。”
“救!我們肯定救!”他們猙獰的笑着,像撲向肥肉的惡狼。
“只要你們救我外祖母,衛長卿必定”
衛長卿艱難的說着,她的話還沒說完,被人從後面抓住腳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