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之前段時間,衛長卿大巫學識測試之後,廣開課業,無論貧富階層,只要想學的,都能去學。
之前沒錢沒權人家的孩子,只能看着別人進學,只能看着別人識了字,可以當學徒、當小工,可以過不一樣的日子。
而自己因爲家貧,學不到任何東西,爭破頭當苦力,都沒人想要。
現在好了,從衛長卿那裏學到了速記、學到九宮。
衛長卿聽說了大家的需求,還加授了算學,教了記賬,出去之後,先前不想要自己的那些掌櫃,都爭相來請,都搶着讓自己去他家做工。
這份授業之恩,永生難忘。
如今甄怡的獨生女、衛長卿的外祖母亡故,怎能不來燒張紙、上柱香。
大多時候,大家靜靜的上香、祭拜。
衛長卿啞了,說不了話,大家都沉默着拜完就走,不給她添麻煩。
像今天這樣鬧哄哄的,倒是頭一次出現。
稽康言站起來迎出去。
只見衛老夫人站在門口,氣勢逼人“怎麼,玉江城無名之人都能來上香,我給親家上柱香也不行嗎?”
“稽大郎,狄老夫人是我堂嬸的母親,也是我衛家親戚。如今給親戚上柱香,你也要阻攔麼?”
衛長萱委屈極了,她沒想到稽家人會出面阻攔。
稽康恆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左右爲難,對着兩人直施禮。
稽康言看見衛家人沒什麼好臉色。
“逼死人的親戚我倒頭一次見,還有臉來上香,也不怕半夜老夫人去找你!”
衛家人如何千方百計想要逼死卿娘,又是如何設計大哥,他可記得清清楚楚。
“說話講證據,你有證據拿出來,幹什麼這樣栽贓我們衛家。”
衛長萱聲音柔柔弱弱,氣勢卻一點兒不輸。
“你是她衛長卿什麼人,就出來說話?”衛老夫人斜一眼稽康言。
“沒有父母之命,沒有媒妁之言,不是私奔都是苟合,稽二郎你是哪一種?”
“你!”稽康言氣的捏緊拳頭,被稽康琴死死拉住。
“言郎,不要衝動,她故意刺激你的,就是爲了陷害卿娘。你千萬冷靜。”
稽康琴瞪着衛老夫人,她不知道世上怎麼還有說話這樣惡毒的老夫人。
“言郎,你少說兩句,畢竟我們不是卿娘什麼人。”稽康恆也連忙勸他。
生怕他一個衝動,被衛老夫人抓住了把柄。
雨多氣呼呼的衝出來。
“進去吧,知道你們沒這麼好心,還不知道打着給老夫人上香的名義,要幹什麼勾當呢!有屁快放,放完快走!”
她不知道爲什麼衛長卿不讓她把這兩人打出去算了,明知道她們沒安好心,還放進來做什麼。
衛老夫人眯着眼看着雨多,出身衛家的家生子,世代爲奴爲僕的賤婢,竟然敢這樣說話?
當初就該丟到玉江河裏淹死。
“姨祖母別生氣,衛家可沒教過家生子這樣的禮儀。雨多現在一身毛病,就是跟那些沒教養的人學壞了。”
衛長萱似笑非笑的看着雨多,提醒她的出身。
“在衛家那種又惡毒又臭氣熏天的地方,待得久了,什麼壞毛病都門清。現在我是能躲多遠躲多遠。這不是已經得了自由身麼,謝謝你哈。”論吵架,雨多有的是經驗。
提到雨多放身契的事,衛老夫人又是一肚子火,可再生氣也於事無補。
她看也不看雨多,直接往裏走。
“懶得跟你多說。”衛長萱高傲的越過她,跟着衛老夫人朝裏走去。
兩人裝模作樣的上了香。
衛老夫人站在衛長卿面前,居高臨下“卿娘,你外祖母下葬之後,就回衛家吧。先前你那些無禮的舉動,看在你沒人管教的份上,暫且原諒你了。”
衛長卿彷彿沒聽見,沉默的燒着紙,一張接一張。
外祖母還沒下葬,這是自己能陪她的最後的時光了。
她只想靜靜的陪着外祖母。
不願意聽她們在外面吵吵嚷嚷,擾了外祖母的清淨。
衛老夫人頓了一下,決定開門見山“你外祖母臨死前,還說了什麼?甄怡書庫的消息她告訴你多少?”
衛長卿默默抬頭,看了看衛老夫人,又看了看衛長萱。
最後的日子,你們也要打攪我,是覺得我太好欺負?
“姨祖母,卿娘她啞了,說不了話。”衛長萱輕聲提醒衛老夫人。
“啞巴了?”衛老夫人嗤笑一聲。
“那你就更應該回到衛家。你這樣不明不白住在稽家算什麼?童養媳嗎?你以爲憑着稽二郎給你說幾句話,稽家就能讓他娶你?”
“你本就沒娘,你爹有沒管過你,沒了孃家的支持,憑現在你的身份,頂到天也就是給稽大郎做妾,連庶出的正室你都做不了。”
“姨祖母,你不是說卿娘雖然做事總惹您傷心,可您是長輩,心裏疼她,斷然不會跟她一般計較的。”衛長萱在邊上勸着衛老夫人。
“來之前您不是還說,城東張員外家的兒子來提親,您已經應下了麼。張員外只有那一個獨生子,卿娘嫁過去喫不完用不完,出門有車,進門有僕,好日子在將來呢。怎麼說了兩句話,火氣救上來了。”
衛長萱說着,笑盈盈的看着衛長卿。
“卿堂妹也別和家裏鬧了,你乖乖回來,把甄怡書庫的消息告訴姨祖母。姨祖母疼你,張員外的兒子你不滿意,還能換其他家的。”
“滿意個屁!誰不知道張員外的兒子是傻的!”
雨多跳着腳抗議,要衝上來跟衛長萱拼命,被稽康琴和稽康言一左一右死死拉住。
衛長卿收回視線,沉默的盯着衛老夫人。
那天去風慶館找外祖母的時候,遇到了衛長萱的馬車。
看她的樣子,應該已經從外祖母哪裏騙到了甄怡書庫的消息。
衛老夫人似乎還不知情的樣子。
衛老夫人很是不屑“盯着我幹什麼,沒有甄怡書庫的消息,張員外的傻兒子你嫁定了。”
衛長卿從邊上取了張紙,在上面寫道“衛長萱知道。”
衛長萱看着她的字,臉色都沒變一下,甚至淡淡的笑了笑。
她衛長卿太可笑了,以爲自己還是那個什麼都沒有,只會聽任指派的衛長萱麼?
衛家現在可不是這個糊塗的老太太說了算的,衛長卿你這招用的太弱了。
衛長卿又取過一張紙“你用假書哄了外祖母,回去找找真書,就知道我有沒有胡說。”
衛老夫人神色不善的盯着衛長萱。
衛長萱淡淡一笑,毫不在意的看着衛老夫人。
“狄甄只說了酒館二字,其餘的什麼都沒說。我想再來問問卿娘,有沒有多餘的信息,等到消息準確可靠了,一併報給姨祖母的。”
衛老夫人皺了皺眉,還想說什麼,被衛長萱打斷“姨祖母,今天來是說卿孃的事,您別弄錯了。”
衛老夫人嘆了口氣,扭頭看向衛長卿,厲聲道“甄怡書庫的消息你還知道什麼?全說出來,不然我立刻通知張員外來娶人。”
自己似乎能做的,也就是這樣聲色厲刃的恐嚇衛長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