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有知拿起匕首，遞到衛長卿手裏，將匕首尖對準了童男的心口。
“這是你最恨的人，拿着這把匕首，殺了他。”
衛長卿無知無覺的接過匕首，握在手裏。
她只覺自己還在迷霧之中，眼前的霧散去不少，露出一個人的背影來。
是誰呢？
她又走近幾步。
那人回過頭來，是衛長沫。
衛長沫淚流滿面，咬牙切齒的指着她“都是你、你害死了我！”
轉眼又變成衛長淇“你害死了我！”
轉眼又變成衛長萱“都是你害死了澤郎，害死了我，你害的我們衛家家破人亡！”
“有本事，你把我也殺了。”最後是衛老夫人，她挺着胸口上前，胸口對準了匕首尖“來呀！”
“不！”衛長卿搖頭，匕首向後縮了縮“你們不是我殺的，不是我害的，你們死於自己的貪婪和無知！而且你錯了，澤郎沒死，我救活他了！”
茅有知有些惱恨，再衛長卿耳邊接着誘導“看清楚，是這個人，殺了他！”
衛長卿眼前的臉漸漸變了，變成蕭文曉。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卿卿，你就是不乖，讓你聽話，你偏不肯。我現在要衛家凝娘了，不要你了。”
衛長卿愣住了，他不是早就選定衛家了麼？
“你就不傷心，你就不恨我？來，殺了我，爲自己報仇解恨。殺了我，一切都如你的願了。”
茅有知急的頭上都冒汗了，低聲循循善誘“殺！你殺！”
衛長卿搖頭。
從他明知自己在一人巷中被人陷害，卻執意要讓自己和萱娘比試開始，他其實就選了聽話的衛家。
本就不是一路人，沒有期待生，自然也沒有恨念起。
茅有知抹了把汗“你再看看，看清楚，這纔是你恨得人。”
衛長卿眼前的臉又模糊起來，變了又變，變成蕭文歌。
蕭文歌似乎在駕着馬車，朝自己伸出手“阿卿，快上來！”
衛長卿想起來，那會兒外祖母還在。
在自己背後，小聲嘀嘀咕咕，昏昏欲睡。她嚇壞了，生怕外祖母就此一睡不起。
還沒等她伸手，眼前的場景又變了。蕭文歌站在馬車外，陽光下，看着自己，一句話也不說。
“爲什麼？爲什麼要害死外祖母？！”
衛長卿艱難的開口，現在問出這句話，仍舊是錐心刺骨的疼。
聽到這句話，茅有知臉上露出興奮的笑容。
“就是這個人，殺了他，殺了他爲外祖母報仇！”
衛長卿緩緩舉起了匕首，手抖的不像樣，卻怎麼也下不去“爲什麼？”
蕭文歌似乎想上前，卻又停住了，眉頭皺了起來“長卿，你的名字是外祖母取的，你要跟你的名字一樣，好好活着。”臉上滿是擔憂。
擔憂？
衛長卿搖頭“別喊我。”你在擔憂誰？你這會兒的擔憂又有何用？
明明剛纔還在全力幫自己救助外祖母的人，轉眼告訴自己，他爲了甄怡書庫害死了外祖母。
甄怡書庫、甄怡書庫、甄怡書庫
衛長卿的腦海裏滿滿的都是這四個字，繞的她頭痛欲裂。
她揮着手掙扎，眼看着就要醒過來。
茅有知一把扶住她“別想那麼多，仇人就在眼前，殺了他報仇！”
“不！”衛長卿揮開茅有知的手，撕心裂肺的大喊“別說甄怡書庫，我不信，我不信！！”
聲音之大，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五人組這纔看到異樣，也顧不得馬車，齊齊看向寅叢生。
“列陣！”寅叢生大喝一聲。
五人就如同一個整體，朝高臺衝去。
茅有知只看了一眼，也不慌張，揮揮手。
立刻有小弟子蜂擁而上，將五人組團團包抄。
衛長卿看着蕭文歌，倒吸一口氣。
原來，自己一直不相信他的理由。
原來，自己竟然還相信他！
茅有知見狀，連忙爬起來，盯着衛長卿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我告訴你。你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快殺了他報仇！”
衛長卿眼裏湧出淚來，淚水一滴一滴，瞬間流成河。
“那有什麼用？不管你是什麼理由，你害死了外祖母，我和你不共戴天！”
她對準男童的心口，緩緩舉起了匕首。
“有知，你讓開，剩下的我來！”茅有方清洗乾淨身上的血污，換了新衣新袍，走到茅有知面前。
“大師兄，師傅讓速戰速決。”茅有知抬頭看了眼上面。
茅有方很不悅，處處拿師傅壓自己，還當不當自己是大師兄了。
茅有知只得閉了嘴，悄悄後退，把控制的位置讓給茅有方。
茅有方眼神不善的盯着衛長卿，你也有落到我手裏的時候。
他想着先前在荊南城挨的打，想起醜陽郡坐的牢，想起剛纔一身血。
拳頭不知不覺捏緊。
讓你就這麼完成獻祭，稀裏糊塗的去死，豈不是太便宜你了！
茅有方捏着衛長卿的下巴，把她的頭轉向自己。
衛長卿還陷在迷幻中，滿臉是淚。
“哈，就這點兒能耐。”茅有方隨手鬆開。
我要讓你能聽、能看、能想，卻不能動！
我要讓你清清醒醒的去死！
我要看到你眼裏的痛苦，看到你的束手無策，看到你的無可奈何！
茅有方從花束中挑出幾樣，用手碾碎，汁液湊到衛長卿鼻端。
衛長卿下意識嗅了嗅，什麼味道？
她眼前漸漸開闊，迷霧散去，出現了滸山上的高臺。
她正站在祭臺邊，舉着匕首，對着昏迷的童男童女。
衛長卿嚇了一跳，自己在幹嘛？
剛纔的衛長沫、蕭文曉和蕭文歌都是幻覺，自己中了迷藥，被幻覺所困。
她掙扎起來，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
茅有方獰笑着湊過來，壓低聲音“怎麼樣，能看不能動的滋味如何？”
他要幹什麼？衛長卿看向茅有方。
“幹什麼？乾點有意思的事咯。”茅有方笑的更加張狂。
“龍王妃，”茅有方陰陽怪氣的說着，握着衛長卿的手，慢慢轉動方向，把匕首尖對準了她的脖子。
“殺！”
隨着這句話，衛長卿的手緩緩動起來，對着自己的脖子，慢慢下刺。
衛長卿眼睜睜看着，匕首尖離自己越來越近。
她奮力掙扎，可連喊一聲，扭動一下脖子，都不行。
茅有方也不急，他看着五人組，雖然勇猛，但是茅嶺小弟子人數也不少，一波連着一波，五人組只能艱難前行。
再看看衛長卿，就像逗引老鼠的貓，暢快極了。
“他們趕不及的，等到了，你也已經刺穿了脖頸，沒救的！”
衛長卿咬着牙和自己對抗。
匕首尖離自己脖子越來越近。
“哐當！”一聲響，衛長卿手裏的匕首脫手而出。
她鬆了口氣，手上沒了自我鉗制，仍舊做了個往下刺的動作。
太懸了！她大口喘着氣。
手停留在頸項間，保持着握匕首的姿勢。
“誰！誰幹的？！”茅有方快氣炸了，四下搜尋。
最後最關鍵時刻，竟然有人搗亂，不想活了！
“我！”頭頂上傳來一個聲音，是茅嶺巫齊錦光。
“師傅？”茅有方很詫異。
這世上如果還有其他想讓衛長卿死的人，就只有師傅了，而且他比自己更想。
看爲什麼師傅要阻止衛長卿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