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愛聽壞事?自然是先說好事啊。”永安搶先道。
“不, 先說是什麼壞事!” 黃泉立即反對。
他神情嚴肅,不滿的瞥了眼永安,“別咱們聽了開心事後,再對我等重重一擊, 這明顯就是戲弄人玩呢。”
“哎,幹嘛對我瞪眼兒啊?我搶了她的話怎麼了嘛?大家誰跟誰啊,你說是吧,王爺?”
莫名被拉入戰場的離炎只好誰也不幫, 索性對來人道:“別好事壞事了, 你不好好的待在長安城查賬, 跑到這裏來做什麼?”
文墨一笑,“王爺關心案子, 那我就先說好事吧。王爺,我查到件大事情,所以特地跑這一趟邀功來了。”
“哦?”離炎三人頓時神色激動, 紛紛催文墨趕緊講一講。
“事情有些曲折複雜, 我要從頭開始細說。”
“王爺,這次查賬,我只將用量大,且單價高的軍需物資作爲重點核查的對象, 比如製作兵器用的生鐵, 戰場上必不可少的藥材,還有戰馬什麼的。像柴米油鹽、布匹之類的物品,雖然量大, 但是單位價值並不高,且那賬查起來費事得很,故而我就沒有將其納入審查範圍。”
“離**隊龐大,兵部人員複雜,全部審查離軍這三年來所耗軍餉的情況,是根本沒法辦到的事情。而我們的目的只是要抓到證據,那證據足以將太尉大人貪墨一事定案就成。因此,我只挑了其中幾樣軍用物資審覈,且挑了一個完整年度專門審查。”
“不過,請王爺放心,納入審查範圍的物資所耗軍餉金額,已然佔了那一年軍餉總額的大半以上。”
也就是說文墨所挑樣本很足。
離炎點頭,“正應該如此。”
她急切的追問道:“怎樣?是不是找到證據了?”
文墨面有得色,“查賬這種事情自然難不倒我。他們雖然將賬做得四平八穩,令一般人看不出破綻。可是我卻生了一雙火眼金睛,又對順藤摸瓜之事極爲在行。因此,呵呵,我來找您,自然是已經成竹在胸了。”
“別自賣自誇了,趕緊回到正題上!”
文墨卻收了笑,遲疑了下,方纔回道:“王爺,這事兒能找到蛛絲馬跡,還多虧了清王幫忙。清王時時關注我這裏查賬的進展,故而我將賬本中查到的疑點報於她知道了。王爺,我這麼做不知妥否?”
離炎氣結。
你報都報給她知道了,先斬後奏還有什麼意義?
不過,讓她知道也沒什麼了不起。反正小三兒說了,要將離清拉進這汪渾水的。那個妹妹比她還着緊這案子,她跟蹤案情該當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見離炎沒有說話,文墨以爲她對此有意見,急忙又補充了幾句:“哦,我已經先行請示過大公子了。他說盡管讓清王知道,還說盡量請她派人去幫忙追查發現的疑點。正是因爲清王派人協助我,我才能順利的找到了重要的證據呢。”
離炎卻一愣,“這事兒怎麼會拿去請教碧落?”
不過,他這吩咐到底是和她的想法不謀而合呢。
文墨也有些茫然,解釋道:“清王的人總陪着我,每日事畢,陪行人員必問我今日所查情況。剛開始我還敷衍應對,問得深了多了,我喫不準,就去問了問青蓮兄要怎麼辦。他說叫我去請示一下碧落公子,還責怪我怎麼現在才說這件事?青蓮兄告誡我,你不在府中,但凡與你和秦-王府有關的事情,都皆由大公子做主。”
定然是離清着急了,只怕她分得了王珺的權力之後,就更加想要儘快讓王珺定罪伏法,從此後她便能緊緊抓着太尉大人的權力高枕無憂。
“原來如此。”
離炎沒有多想,也不好在文墨面前對自己妹妹的行爲過多評論,便繼續問賬簿審查的情況:“那到底查到了些什麼?”
“王爺,要想貪墨軍餉,不外乎這兩種手段,就是將採購虛報和多報!”
文墨開始侃侃而談:“所謂虛報,就是根本這一項採購是虛假的,不存在的,但是卻通過完好的手續將銀子領了出去。多報,可通過多報採購數量和單價的方式,將銀子套走。”
離炎暗道,這跟當初謝玖告訴她的差不多。這事兒她當時是想提醒文墨來着,結果文墨來一句,“我查賬還需要別人來指點?”離炎只好閉口不說了。
文墨自己號稱學富五車,青蓮也說他有幾分才學,但她尚未見識。當時文墨堵了她的口,離炎索性就任由他自己發揮,心中只想,待到你什麼也沒有查出來時,我再找你秋後算賬。
“這兩種方式都涉及要僞造虛假採購單據,以及兵部官員和戶部官員要沆瀣一氣纔行。內部官員的人爲串通作案最是難查了,且官官相護,更是令查案之事難上加難。”
“我當時就另外想了個法子,即乾脆去查供貨商家。查這些商家是否真實存在,以及他們的賬是否能與兵部的賬覈對一致。”
離炎一聽這法子,先是一愣。
想明白之後,她頓時大笑着抓住了文墨的肩膀,開心的讚道:“好傢伙,虧你想到了這一點!之前胡曉珊查賬,總在兵部與人周旋,與人鬥。導致的結果就是,既浪費了時間,還一點兒進展都沒有。卻從沒有想過往外部查,去查那些商家的賬來佐證兵部的賬!”
有人在旁邊咳了幾聲,離炎耳朵動了動後,就悻悻的放開了抓着文墨的手。
文墨紅着臉,道:“當時我在兵部被人暗中威脅,心中不服氣,下定決心與他們槓上了。當時也是靈光乍現,暗道他們能欺負我,不就是以爲我好欺負嗎?恃強凌弱確實常常能達成自己的目的。但是我肯定無法欺負回去的,便想,我要將案子查清,我要欺負誰才能達成我的目的?”
離炎再次一愣,跟着哈哈大笑,接話道:“你忽然想到,我爲何不去欺負那些商戶,叫他們老實作證?也許你甚至想過或是跟清王提建議,威脅那些商家做僞證!”
文墨也笑了:“王爺英明,我確曾這麼想過。不過,後來查到的事情使得我們要威脅他們做假供的計劃落空了。”
永安撇撇嘴,陰陽怪氣道:“你小子不是好人,使陰謀詭計害人呢。聖賢書怎麼讀的?”
“哼,說這句話之前,你先想想你那第一名是怎麼考出來的吧。你也不看看我們針對的是誰,對待王珺這種人就該用非常手段!”
永安小聲哼了聲,就悻悻的閉了嘴。
離炎暗自好笑,黃泉和永安這兩人有時就像是一對鬥雞,卻能成爲很好的兄弟。
“這不叫陰謀詭計,這叫做策略。你們戰場上不是還有一招叫做詐降嗎?興許我們故意讓商家做僞證,太尉大人一急,就自己說漏嘴了呢。”
離炎胡亂爲這個爭執畫了句號,轉臉問文墨:“然後呢?你找到商家怎麼做的?又找了哪些商家?”
“王爺您知道,百姓向來都對官府裏的人很敬畏的。我代表刑部去查商家的賬,他們不敢反抗,只能乖乖的交出賬本,這可比在兵部質詢那些大小官吏好太多了。”
離炎三人皆是點頭贊同。
“我按照物資採購金額排名,選取了前五十家商賈,採購總額大約佔該類軍用物資的一半以上。我請清王派人調查那些商賈的底細,嘿,幾經輾轉之後,竟然給我們發現其中有三十六家商戶,其背後的東家其實都是同一個人!”
黃泉和永安驚呼,“那不是相當於,離軍中的物資一大半都是一個東家供的貨?”
“是的。一大半的物資啊,橫着對比,表面上看這五十家商戶向兵部提供的價格有高有低。但是撇開表面看實質,豎向對比了之後就發現,這一個商戶的綜合價格其實就已比市價高了三成不止!”
“也就是說商家是真實存在的,只是東家是一個人?難道是兵部官員與商戶合謀,通過報高價的方式將銀子套出去後再分贓?嗯,這倒是條生財的好路子,明着看合法合規呢。不往外部查,根本就查不出什麼來。”
“他們私底下分贓,除非商家不想再做兵部的生意了,且與同夥交惡到不能共存於世,否則沒人會自爆醜事。而且還得有膽子爆出來,這可是連自己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會搭進去的事情,恐怕遮掩都來不及。所以,打死也不可能去告發了。”
“這條發財的路子,真是再保險不過了!”
黃泉一番分析後,永安接話道:“會不會那東家其實就是王太尉的人?這可是明目張膽做蛀蟲,當老鼠呢。”
“極有可能!”黃泉繼續分析道,“即便不是王珺的人,也肯定給了太尉大人莫大的好處。不然,王珺作爲太尉,掌管兵部一切,沒好處,她怎麼可能將如此巨大的物資採購交給一個商家?”
“而且,那個商家爲何會處心積慮的通過幾十家商戶做掩飾,來掩蓋東家其實是一人的事實?朝廷可是明令禁止同一商戶的供貨金額不得超過當年採購總額的一成呢,就是爲了防止部分官員從中謀取私利。”
“可是價格爲何會高這麼多?戶部作爲監督衙門,難道就不要求兵部確定供貨商時,比對所有預選商家上報的價格嗎?即便一半以上的物資都是同一家提供的,但是比市價高三成啊,戶部撥銀子時,就沒有提出一點疑義?”離炎有些不解。
文墨解釋道:“王爺,她是化整爲零的用三十多家商戶的名義向我七十萬離國大軍提供軍用物資,而非一家商戶的名義。正是因爲有了這三十多家商戶做掩飾,所以,纔不至於讓人一眼就能看出價高的破綻,這是其一。”
“其二,因爲這幾十家商戶普遍比市價要價高了好多,導致其他商戶跟風,也有可能是他們相互串通,以便能共同謀取朝廷的利益。總之,他們一起鬨抬了供應價格。大家報給兵部和戶部的價格都高,便讓人覺得事情是理所當然了,還以爲市場行情就是這麼回事呢!”
“可惡!”永安咬牙切齒,“給我們發點餉銀這也扣,那也扣,棉衣質量也差,喫的還不好。可兵部那羣人,竟然這麼樣子將軍餉大把大把的給了那些唯利是圖的商人!”
文墨續道:“王爺,你要知道,能成爲軍用物資的供貨商,即便只是供貨一年,但是所賺銀錢卻可以讓這些商賈此後三四年都不愁喫穿。所以,市面上的商家擠破了腦袋都想要成爲官商。也因此,最終能入圍的都是大商戶,他們有能力操控市價。”
“但其實,清王派人和我去明察暗訪了六十多家商戶,入圍的和沒有入圍的我們都去摸了個底,也看了他們的成本賬。而且,我們還請了專業的師傅幫我們計量覈算成本,便得知了所有入圍商家跟着那一家一起鬨抬了價格的事實。”
“怎麼說?”
“首先,基本上大量的商家所售物資,在成本的基礎上加價兩到三成出售。但是我們發現,同類物品,他們普遍賣給兵部比賣給其他客人的價格高了許多;其次,這些商戶私下來往密切,他們還成立了一個商會。我們在商會中搜查到了一份同盟協議,那協議內容中有一條,意思比較隱晦,我就直白的說給王爺聽。”
“那條協議的內容大意就是,誰敢報低價,以後要她在商界混不下去!”
離炎不由得哼笑,“這是要綁架那些老實商人,生生的將所有商戶都逼成了個奸商!”
“此外,我們又對同屬於一個東家的那三十六家商戶的經營場地和工人進行了實地查勘,而且他們的賬本也查了。最後發現,這麼大的供貨量,那名商戶轄下的所有鋪子根本就供應不出來。那人便轉手交給了其他商戶爲她供貨呢,她白白的在中間喫了一成的差價!”
“這不是相當於直接倒賣兵部的供貨權?太猖狂了!”黃泉怒道。
離炎則驚呼:“一成!她在兵部賺了三成,然後又在其他商戶那裏賺了一成,那豈不是已經多賺了四成?!”
“浪費了這麼多銀子,也難怪每年國庫收入的七八成都耗在了軍餉上。”
文墨點點頭,也是感慨萬千。
“王爺,諸位,你們看,商戶是真的,原始票據是真的,貨物是真的,數量交給兵部時,也有人驗收的證據,最後連價格看上去也是合理的。一切都很完美,做得天-衣無縫。於是,兵部和戶部的賬簿便輕易的瞞過了衆人,還一瞞好幾年。”
離炎跟着總結了一句:“唯獨單價那個問題,高了這麼多,皆因商戶串通,才使得大家以爲那就是市場行情。”
黃泉道:“這就跟三人成虎是一個道理。一個人說,大街上來了一頭老虎,人們不信;第二人說大街上來了一頭老虎,人們開始將信將疑;最後,第三個人也這麼說,人們已經是完全相信這就是事實了,根本都不去查證,只忙着逃命要緊。”
離炎心中對那些商人的手段歎服不已,最後再確認了一遍:“也就是說,拐來拐去後,軍中大半的兵器用鐵和藥材、馬匹等價高的物資,其實都是來自於一個東家?”
“正是!”
“那人是誰?”
“龍萍萍。”
“龍萍萍?!”離炎、黃泉和永安三人異口同聲的重複了一遍,爾後相視一眼,便紛紛意味深長的笑了起來。
“怎麼了?”文墨見狀,疑惑的問道。
爾後他蹙起了眉頭,說:“雖然我查到了這一步,但是王爺,我還是沒有最終找到能指證王珺貪墨軍餉的關鍵證據。因爲,清王派出去的人沒有找到那個人,至今都不知她的底細。”
“王爺,你們別高興得太早。我們目前尚未有證據表明,她與太尉大人貪墨軍餉一事有莫大的干連啊。如今的證據,只能對兵部的辦事不力提供充分的依據,卻不能單獨針對王太尉。”
“哈哈哈,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離炎大笑道。
黃泉彎着眼睛看她,謹慎的說道:“但別太高興,萬一不是同一人怎麼辦?”
“怎麼可能不是同一人?倘若不是那個龍萍萍,誰會用兩萬兩的天價買王珺一幅破畫?套用一句那富貴當鋪的店小二說過的一句話,除非家裏銀子多得沒處花了!”永安恨恨道。
……
離炎三人熱烈的爭論了起來,面上都是一臉喜色,大有鬆了口氣的樣子。
文墨奇道:“怎麼?你們已經查到了龍萍萍這人與軍餉案有關?竟然比我還厲害。”
“不是與軍餉案有關,是與一幅畫有關。她用兩萬兩銀子的天價購買了太尉大人的一幅畫,這件事情在大名府官場上諱莫如深,但私底下已經傳瘋了。”
“真的?!”文墨激動不已,“賣畫一事倘若和我所查到的那件事情一結合,這事兒乃是妥妥的收受賄賂行爲了!”
“真得不能再真!”
“我們連賣畫的賬本都拿到了!”
胡曉珊得了文墨到來的消息,即刻從駐軍營中趕了回來。
“回來得正好!”離炎大喜道。
幾人開始重新分工,離炎要胡曉珊迅速將所有人都從駐軍營中撤回來,重點追查兩件事情。一是全力追查龍萍萍此人,迅速將其抓捕歸案;二是,根據富貴當鋪的經驗,她吩咐黃泉和永安等人專門去查王珺那些合法收入來源,比如出租鋪子、田產等。這些也極有可能如賣畫一事那樣,用看似合法合理的手段,掩蓋實質是行賄受賄的行爲。
一羣人迅速行動起來。很快,好消息和壞消息陸續傳來。
王珺果真藉着出租鋪子、田產、爲人寫字收取潤筆費等一切合理合法的手段,大肆收取大額賄賂。
“那些出租出去的鋪子和田產,我們去看了眼,好些空着在那裏,什麼都沒幹!”
“當然嘍,種地能賺幾個錢?做什麼營生能比向兵部供貨來錢多?”
“太狡猾了!她不選擇在京城幹這種事情,而獨獨選擇了大名府,除了天高皇帝遠,也因爲大名府本身很富裕,這裏文風昌盛,普通文人和官場上賣字畫成風,正好可以掩蓋了她收取賄賂的事實外,還因爲這裏是她的老巢。唉---,大名府官場上的人只怕已都是她一家的了吧。”
“肯定全都姓王了!”
而這些行賄之人,無一例外的全在文墨弄到的那個什麼同盟協議上簽字畫押了的。
至此,王珺受賄的脈絡就一目瞭然了。
她自己不再親自將手伸向軍餉,而是通過商戶的手,將大把大把的銀子弄進了自己的腰包。
經文墨統計,除了那個龍萍萍,其他商戶通過租用王珺名下的鋪子、田產等方式,陸續向其輸送了約有一萬多兩銀子。
而這,僅僅是一年的數目。
若按照離國建國三年多來大致匡算,嘿,王珺王太尉,起碼已經是貪墨了十萬兩之巨!
她幾乎是將國庫當做了自己的銀號!
三年淸知府,十萬雪花銀。
雖然這種事情發生在才成立不過三年之久的離國,國家尚不怎麼富裕,但是不影響一國太尉三年時間搞到十萬兩銀子。
這個數據要是報到朝廷上去,比起最初那區區的一萬兩,不知道會不會震得離少麟和滿朝文武驚駭不已。
衆人都很想即刻趕回長安城,將此事立即上報朝廷。但是,卻出現了一個壞消息。
那壞消息便是,找不到龍萍萍。
離炎命人遍查了大名府的官員和商戶,均是查無此人。
奇怪。
“她既然在長安城出沒,又在大名府出沒過,沒道理離清的人查不到她,我們也查不到她啊。”
眼見查不到龍萍萍底細,胡曉珊提了個建議:“大名府通判晏小山可信,請他過來一趟吧。”
“你也知道他?”離炎頓時忽閃着八卦的雙眼,十分感興趣的問道。
“……略有耳聞,我以前的同僚說此人任大名府通判時,廉潔正直,斷案如神。他手上從無冤案,百姓們對這位晏大人決斷的案子都是心服口服。”
離炎了悟,笑道:“啊,是了,大名府官場唯一的男子,想必你早打聽了到了這個事情。”
胡曉珊轉開了臉,對離炎的調侃未加理會。
晏小山此人倒是爽快,且一如既往的有問必答,對於離炎突然請他過來,又突然問及龍萍萍一事也未顯露絲毫驚訝。
只是,離炎從他那裏得到的答案極爲失望。
“不是離國人?”
“嗯,她本身是豐國人。據她自己說,她的生意遍及各國,不僅本國,豐國、年國都有她的營生,而且做得很大。甚至一些小國,如代國,同樣也有。她每年在離國會客居個把月,主要也是巡視產業而來。她是偶然機會結識了太尉大人的,但好像時間卻是有點久了,怕是要追溯到前朝。”
“前朝?!”離炎驚訝不已,“難怪王珺對她一個異邦人如此信任,竟然將這麼大額的軍用物資交給她來供貨。”
永安狠狠點頭,怒道:“好狡猾的王珺!一旦案發,那人完全可以逃離離國,王珺便正可以來個抵死不認!”
“她人呢?現在住在哪裏?”
“她在大名府倒是有一座院子,叫暢春園,就在太尉大人那處宅子附近。但是我說過了,她只是偶爾客居在此。她的行蹤飄忽不定,故而我也不知道她如今是否還在大名府的宅子裏。”
離炎立即派人去找,但是已是人去樓空。
“那處暢春園一個人影子都沒有,而且看着好像已經好幾個月都無人居住的樣子,到處都是灰塵,院子裏的花草都乾死了好多。只怕王珺被軟禁起來時,龍萍萍就已經跑路了!”
“是啊,跑了半年多,哪裏去找這個人?
“王爺,現在怎麼辦?我們只有賬本,抓不到犯人,無人指證王珺啊。”
……
一羣人盯着離炎出主意,離炎愁眉不展。
“誰說無人指證?那三十六家商戶的店小二、掌櫃和明面上的東家等所有人,清王已經派人將其統統都暗自監視了起來。一旦有個風吹草動或是王爺你一聲令下,我們就可以收網抓人。幾百人呢,還怕證明不了龍萍萍的存在?”文墨急忙補充道。
“而且,我們可是找到好些龍萍萍的手信呢。”
“對!還有這本賣字畫的賬本。再不濟,將大名府官員統統抓進牢中嚴加審問,我們難道還怕這些人會不要命的隱瞞一個異邦人存於世了?”
胡曉珊也道:“我找人即刻將龍萍萍的樣貌畫出來,並請刑部下發海捕文書,全離國緝捕此人!”
離炎聽到這些話,鬆了口氣。
至少還是有無數人能指證卻有龍萍萍此人,而證據則一大把。
此事已經可以向皇帝和朝廷交差了。
“你說的壞事是什麼?”離炎問文墨。
有了這麼開心的事情在前,衆人已經對壞事的接受度提高,離炎便開始追問起文墨帶來的另一件事情。
“王爺,大公子讓我告訴你,可能要開戰了。”
“開戰?開什麼戰?”衆人皆是一驚。
“數日前,關押代國帝後一家人的雅園被刺客放火燒了個一乾二淨,帝後一家四口以及二十名代國宮人全部遇難!”
“什麼?刺客?”離炎覺得可笑之至,冷笑道:“什麼刺客竟然在離國境內敢如此猖狂?!”
開戰的藉口?
原來當初離少麟讓人隱瞞代國帝後已死的消息竟然就是爲了這個嗎?!
爲了一統天下的美夢,她還真是想得周到、深遠吶!
黃泉看了眼略有些激動、憤怒的離炎,給她暗自使了個眼色,爾後轉臉冷靜的問文墨:“哪裏來的刺客?不是有兩百名官兵把守的嗎?”
“來的人武功高強,黑衣蒙面,趁着夜深人靜的時候潛入了雅園。且他們還使用了暗器、毒-藥,甚至是火藥等手段。一個爆炸聲響起後,兩百名官兵直接被-幹掉五十六號人。更別說那些中毒的,聽說皇宮裏被派到雅園去伺候的宮人,被毒倒了一大片。人倒了後本來好些人只是昏迷不醒,可刺客眼也不眨的直接就上去補了幾刀,手段十分殘忍。”
離炎聽後,暗道,黑衣蒙面,且所用手段明顯就是想要將雅園的所有人都殺了滅口的做法,難道其實是離國自己人乾的?
越發像是離少麟的命令了……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雅園的管事趙錢孫機靈,她僥倖逃過一劫,是她跑來給我們講的。哦,還有,雅園附近的百姓說,廝殺聲響了半夜。到天明時,兩百名官兵只有四五十人活着。那個時候,雅園都燒得不成樣子了。這羣刺客實在太猖狂了。”
“事情發生的第二日,全城戒嚴,挨家挨戶的搜查。長安城只準進,不準出。這三日,皇上派大理寺的人去查了,因爲涉及到兩國邦交,因此這案子查得很快,不久後,官方就說,是吳越人乾的。”
“當時現場留下了好些表明是年國人身份的證據,但是我們是年國的屬國,年國皇帝怎麼可能會派人來刺殺已經本是我國屬國的代國的前帝後?這件事情於年國並無好處。”
“而且,既然是刺客,現場留下證據不是很拙劣的嫁禍手法嗎?”
胡曉珊便問:“那大理寺是怎麼確認是吳越人乾的?”
“據說死在現場的刺客,那幾人的身形都較爲高大,而且個個高眉深目。這樣容貌的人,都是位於我國西方的那幾國人纔有的明顯特徵。這幾國分別是代國、吳越和胡夏。但是代國和胡夏已經被我們滅了,如今成了我們的屬國。排除這兩個國家,便只有吳越了。”
“吳越?”離炎冷哼道:“果然是要開戰了呢。”
“那代國新任國主什麼反應?”
“代國國主親自來了,還有那前代國皇後的孃家蜀國也派了人來。蜀國人領了帝後一家人的屍骸就不聲不響的回去了,而代國國主則請求我國派兵助她爲自己姐姐一家人報仇。”
“吾皇同意了嗎?”
“這件事情發生後第五日,朝廷才放行人們進出長安城。城門一開,我就立刻出城來找你們來了。我走的時候,朝中還在討論這件事情,尚未有定論。不過,代國國主已經離開了,說是要回去準備找吳越人討要說法。她臨走時,已經同我們簽訂了盟約,說是一旦她找吳越要說法,對方不給,她就要攻打吳越。屆時,還請離國皇帝爲她主持公道。”
離炎諷刺的問道:“主持公道?如何主持法?”
不過是主動作案,換做了協從作案罷了,但幕後指使還不是離少麟?她覺得讓代國國主去當出頭鳥最合適。
無論如何,在自己國土上雖然死了幾十個異邦人,有點挑釁離國皇帝。但是,也不至於就能達到開戰的地步。而代國國主出面,則可以藉着血海深仇,義正言辭的攻打吳越了。
這件事情表面看來,離國也是個受害人呢。到時候代國國主找到“兇手”,離少麟順便幫她,藉此出兵,也能站得住腳。
果然文墨雙手一攤,也說:“只怕代國國主已經是騎虎難下。這件事情據在下分析,該是吾皇授意她的吧。她定然會去找吳越國將事情鬧大,大到雙方不得不開戰爲止。”
黃泉一點頭,附和道:“是啊,想當初,那代國國主巴不得自己姐姐客死他鄉。現在這隱患終於除了,她該高枕無憂的享受安逸日子纔是,哪裏會有心思去打仗?定然是吾皇給她施壓了吧。”
“而且,這種情況下,倘若她真的敬愛她姐姐,不該是找離國要說法嗎?可她卻很輕易的相信了大理寺的說法。他們說是吳越人乾的,那代國國主二話不說,就回去準備開戰了。這哪裏像是當初心機深沉的將自家姐姐留在離國做人質的代國二皇女?”
離炎問:“你剛纔說蜀國也派了人來?”
“嗯,蜀國大皇子作爲使臣來的,好像叫花滿天。他還親自到雅園的廢墟中去查驗了一番。”
“哦?那他有說什麼嗎?”
“什麼也沒說。”
“那蜀國參與簽訂那個什麼盟約了沒?”
“那大皇子說這是國家大事,他一個皇子做不了主,就這麼回去了。”
“嗯,這藉口很合理。”
永安卻很開心,“要開戰了,那我這個武狀元要出世啦,哈哈哈……”
離炎遺憾的嘆氣,“打仗很好嗎?要死很多人呢。”
“是要死很多人,但只要不是我們離國人就成。反正,我只知道我們西邊一向不安寧,騷擾我們西部邊陲的人中就有吳越國就是了。”
永安收起大笑,冷冷哼道:“所以,攻打它沒有錯,我願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