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之後的孫悟空褪去了之前的暴躁與殺氣,此刻的他就像傻子一樣變得安份與沉默起來。
孫悟空:“師父,果子採來了。”
唐僧意味深長地看了孫悟空一眼:“嗯。”
感受到取經隊伍裏詭異的氣氛,孫悟空雖然好奇,但也沒多說什麼。
(奇怪了,這個禿頭幹嘛用這種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還有那個豬頭,他的臉是什麼情況?怎麼腫了打一塊?誰幹的?)
(沙僧那個悶葫蘆看上去很氣憤的樣子,嗯?拼了幾個月的碗居然被打碎了?誰幹的?)
走了大概兩三個時辰,隊伍裏始終沒人說過一句話。
終於,還是孫悟空受不了了,於是主動請纓。
“師父,我去看看前面有沒有人家。”
唐僧點了點頭:“嗯。”
一旁的豬八戒笑嘻嘻道:“下一次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沙僧雙手死死地拽着肩膀上的禪杖:“有機會我一定要殺了他,要殺了他!”
“好了!”
唐僧一臉憤怒而無奈地看向一旁的兩個徒弟。
“別說廢話!”
隨後,再次將目光轉移到了孫悟空的身上。
隨着孫悟空的身影漸漸變小,唐僧的思緒也回到了過去。
還記得那天。
金山寺來了一名叫天揚的大師。
爲辯法而來。
天楊:“如何是禪?”
法明:“是。”
天楊:“如何是正法眼?”
法明:“不是。”
天楊:“如何是空?”
法明:“問。”
天楊:“是麼?”
法明:“不是麼?”
天楊:“是麼??”
法明:“這……”
“哈哈哈哈!”天楊大笑起來,語氣裏充滿了不屑和失望:“原來你就這兩下子。”
“這……我……”法明臉都漲紅了,四周的僧衆們議論紛紛。
天楊深吸一口氣,隨後大聲喊道:“金山寺空有虛名,我雲遊四海,不見真人,可嘆可嘆!”
“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回頭,笑的人不是天楊,而是玄奘。
天楊死盯着玄奘:“這位小師父,老朽有可笑之處麼?”
“啊?”玄奘說:“不是,我剛剛看門外樹上兩兔子撕打,所以可笑。”
“妄說,兔子怎會在樹上?”
“那在樹上的是什麼呢?”玄奘問。
“這……”天楊語塞,他再次認真地打量了玄奘一眼,驚歎道:
“真看不出,小小年紀,便有如此功力。”
玄奘笑了:“真的沒什麼。”
天楊突然問道:“什麼是佛?”
玄奘看看頭上,又看看腳下,再看看門外……
剛剛輸了陣仗的法明急於找回面子,催促道:“你丟東西了麼?快想啊!”
然而天楊卻瞥了法明一眼:“想什麼?”
“他已經答出來了,無處不是佛。”
“小師父,真有你的!”
“我再問一個,還是剛纔那個法明答不出那個,如何是空?”
“破!”玄奘想也不想就說。
天楊瞪眼道:“找打!”
玄奘也不甘示弱地叫起來:“欠揍!”
兩人大眼瞪小眼,如此潑皮無賴的一幕讓衆僧們都驚的呆了。
良久,天楊長嘆一聲:“你說的極是,我敗了。”
從此,玄奘一戰成名。
天楊走後,玄奘立刻被全寺衆僧圍住,要他講解。
“那天楊最後一招,來勢極兇,你如何能接住的?你那句‘欠揍’究竟有何深意。”
面對衆僧的疑惑,玄奘摸摸光頭一笑:“沒什麼!他說我答錯了要打我,我說我答錯了又怎樣。你敢打我我便打你,他一看我年輕想想打不過我所以就認輸了。”
“啊?”衆僧哭笑不得。
“玄奘,你聰慧過人,今後就在我身邊修行,我將畢生所學傳授予你。”法明激動地說道。
玄奘卻摸摸光頭說:“其實……我覺得還是象以前在執事堂好,有時間可以養養花,看看天,我背不來那些佛經。”
“你不苦學,怎能得我衣鉢?”
一旁衆僧聽的眼都紅了,這等於就是把主持之位相傳了。
可玄奘說了一句話:“其實我要學的,你又教不了我。”
衆僧一片驚呼,法明也禁不住搖晃一下,好不容易才站穩。
“你想學的是什麼呢?”法明定住氣問。
玄奘抬起頭來,望望天上白雲變幻,說:“我要這天,再遮不住我眼,要這地,再埋不了我心,要這衆生,都明白我意,要那諸佛,都煙消雲散!”
這句話一出,便猶如睛天一霹靂!
這話直接讓西方極樂世界的如來睜眼驚呼:“不好!”
一旁的觀音連忙湊上前去:“師祖何故如此?”
如來雙手開始顫抖:“是他,他又回來了。”
於是,唐僧萬萬沒想到。
就因爲這麼一句話,自己就被安排進了西天取經的“贖罪”之路。
(佛在心中,你說它做甚?不如放屁!)
(我要這天,再遮不住我眼,要這地,再埋不了我心,要這衆生,都明白我意,要那諸佛,都煙消雲散!)
(問世間情爲何物,佛日:廢物!!!)
(神不貪,爲何容不得一點對其不敬?神不惡,爲何要將地上千萬生靈命運,握於手中?)
曾經的豪言壯語以及雄心壯志,早在神佛對其命運的操控下被唐僧拋的九霄雲外。
唐僧笑了,不是笑孫悟空,而是笑自己。
(玄奘啊玄奘,你就是個笑話。)
(明明自己已經認命了,卻在看到了孫悟空後,又產生了不該產生的希望。)
(想要讓孫悟空來代替自己去推翻神佛,然後自己擺脫這生生世世的輪迴之苦。)
悟空啊,你可知道。
只要你一天沒有死,我們這個團隊,就到不了西天。
可是他又不想讓悟空死。
因爲他捨不得。
如果連悟空也死了。
那這天地,就真的沒有能夠反抗他們的人了。
.......
晚上,孫悟空睡的很熟,他做了一個夢。
他走在一片黑暗之中,走啊走啊,黑暗是無邊的,忽然出現了一個湖,於是他走到湖邊去,水面開始盪漾,映着一個美麗田園,什麼東西從水面一閃而過了。
“石頭,你又在那發愣呢?嘻嘻……”
意識總在每一天的夜裏一點點復甦。
孫悟空一睜眼,所有人都湊在他面前看着他。
孫悟空摸了摸自己的臉:“我剛纔又說夢話了?”
奇怪,剛纔做了什麼夢?
我怎麼還哭了呢?
“是的。”
豬八戒嘿嘿笑道:“你說,妖猴,你逃不出我的五指山。呵呵呵!”
唐僧恨恨的瞪着八戒,不知他爲什麼生氣,可豬還是自顧自的笑。
孫悟空知道自己說的絕不是這個,可他們從不說真話,於是他只能在夢裏思考。
但每次醒來就全忘記,他永遠不知道自己想了什麼,夢到了什麼。
可是一旦在清醒時思考,就是痛苦的開端。
沙僧又在發抖,孫悟空想不通。
到底是什麼使他如此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