皚皚的雪山,無盡的,或許就像是絕望。難道這裏就是所謂的八卦陣?時澈心中想着,四周已經沒有其他人的影子,只有他一個,在這皚皚的白雪間。
所謂陣法不過是人心所化,不像是作戰的陣法,蓬萊的八卦陣考的是人心,只有戰勝自己內心的人,纔能有資格見到他們夢寐已久的神仙。
時澈就在這茫茫的雪原裏穿梭,四周萬籟俱靜,他只能聽見自己的腳踏在雪地上面的響聲。
他似乎聽見了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是一個女子的聲音,很溫柔,不是白姨,是一個他從來沒有聽過的聲音。
“你是誰?”時澈問道。
“我是你娘啊!”那個聲音就迴盪在他的耳邊,但是卻沒有見到她的身影。
“娘?你真的是我娘?”時澈在原地四處尋找那聲音的來源。孃親,本來是多麼溫柔的一個詞彙,可是在時澈的心目中,卻是一根刺,他有白姨,但是白姨始終撫平不了一個孩子心裏的傷痛。
“是啊,乖孩子,孃親很想念你。”那個女子的聲音溫柔的有些如夢似幻,很不真實。
“娘!你在哪裏?”時澈似乎回到了小時候,那個在麝月裏接受訓練的日子,他問無顏,自己的孃親去哪裏了,無顏就告訴永遠不要再問這個問題。
“乖孩子,你順着這條路走,就能看見孃親了!快來吧!”說話間,時澈的眼前出現了一條大路,在雪地間顯得尤其明顯,時澈的腳就要踏上去,可是又收了回來。
“不是!你不是我娘,我娘早就死了,他被無顏殺了,我爹也死了,他是被我殺的!”時澈的臉上掛着一絲詭異的笑容,聲音漸漸的變小,最後歸於寧靜。
“我沒有死!乖孩子,我就在這裏等着你,你可以看見我。”這時,時澈果然看見了,一個婦人,華服裹身,雖然時澈不記得自己的孃親的模樣,但是看見她,心裏卻能認定那就是自己的孃親。但是她站的那樣遠,像是在天的盡頭。
“娘!”不由自主的,他的腳又踏上了那一條路。
“乖,來,到娘這裏來!”她的笑容那樣溫暖,就像是三月裏和煦的陽光,讓這個雪原都變得溫暖起來。
時澈閉上雙眼,他很像走過去,可是他心裏知道這一切都是假象,眼角的淚水滴在地上,啪嗒一聲,驚醒了他,該離開了,雲杞還等着自己呢!
他的背後揹着雲杞帶來的劍,冷鋒出鞘,長劍一揮,刺破了那個夢境,地上的路瞬間被生生截斷。四周的雪景漸漸退去,又回到了那個原來的那個地方,那個童子依舊站在那裏,見他出來連忙說:“恭喜時公子,你已經破了陣!”
“嗯,還沒有人出來?”時澈見旁邊只有那童子一人,就問道。
“沒有,我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出來。”
進去的時候,七月緊緊的拉着鬱軒的胳膊,所以自然就和她掉到了一處,這裏好像是一間密室,四處都是黑漆漆的,只有一個小小的縫隙,透出一些微弱的陽光和新鮮的空氣。
“這裏是哪裏?”七月問道,“怎麼都是黑漆漆的!”
“別怕,我估計這裏就是對我們的考驗,你拉着我,我們去找找有沒有什麼門。”鬱軒首先安定下七月的情緒,但是他自己的心裏也沒底。
他們順着直線往前走,但是卻一直摸不到東西,這裏好像什麼都沒有,身側也沒有什麼牆壁之類的東西可以沿着摸索。
“怎麼會這樣?這裏好像是一個無限的黑洞。”鬱軒嘆道。
“那,我們不會出不去了吧!”
“不會的!”鬱軒的心裏也開始害怕起來。
時間越久,黑暗就越重,那道亮光似乎也要消失了,七月緊緊的牽着鬱軒的手,手心裏都是冷汗。他們走了很久,但是這一條路,似乎真的是無盡之路。
“我好累,鬱軒,我們歇一會吧!”七月現在又累又渴,以及有些體力不支了。
“我揹着你!來!”鬱軒半蹲下來,他知道,照現在這個樣子,他們堅持不了多久就會被渴死或者餓死。
可是在這裏,什麼都沒有,有的只有黑暗。他的腦子飛速的運轉,可是絲毫沒有頭緒。
“鬱軒,你說,我們會不會就死在這裏?”七月的氣息開始微弱起來,她閉上了眼睛,在這無盡的黑暗裏,睜着眼睛只會浪費力氣。
“不會的!我會帶你出去的!”鬱軒不停的走着,一步也不敢停,可是他的步子開始有些踉蹌。
“鬱軒,你放我下來,我們歇一會兒吧!”七月知道這樣走下去也沒有希望,還不如坐下來,可以保存體力。
鬱軒就地坐了下來,將她抱在自己懷裏,疲憊襲來,但是他強撐着和七月說話。
“你別睡,睡着了,我就把你扔在這裏!”
“你不會的,我不睡,我們來聊天好了。”七月的脣已經乾燥的有些開裂,這裏沒有水,沒有陽光,什麼都沒有。
“好,你說要是我們真的出不去,你會難過嗎?”鬱軒輕聲問她。
“嗯,會,我會想我娘,澈哥哥,柳兒,我怕他們難過。”七月的眼裏閃過一點淚花,“但是,能和你死在一起,我也算是此生無憾了吧!”她抬眼看着鬱軒,也許她以前沒有這樣認真的看過他,現在想要看清他的臉卻看不見了。
七月伸手在他的臉上摩挲着,腦海中想象着他的樣子。他平時孩子氣,嘴角總會微微翹起,好看的丹鳳眼,微微斂着,那樣的神情,七月記得很清楚。
“嗯,你看,你都會用成語了!”鬱軒抬起頭,他不想讓她摸到自己的眼淚,也許他也覺得是死而無憾了。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有心情開玩笑。”七月想笑一笑,嘴都有些咧不開。
“嗯,如果老天爺讓我和你死在一起,就像你說的,也算是死而無憾了。”
他們的心情變的平靜起來,慢慢的陷入了夢鄉。
蜀中,唐門。白芷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卻沒有勇氣邁進那道門檻。
“小姐回來了!小姐,你可算是回來了,姑爺都等你好久了!”她的奶孃從宅子裏走出來,一臉欣喜的表情,連忙喊她進去。
“奶孃,我,姑爺他還在?”白芷記得他死了,死在她的眼前。
“對啊,他就在後院,你快去看看,他都等了你好久了!”奶孃拉着她朝着屋內走去。
還是記憶中的樣子,一切都是,包括裴月清。他就站在花園裏,身後事花團錦簇,身上的月白色袍子,還是白芷親手給他做的。
“你回來了!阿風!”他回頭看着白芷,眼裏的柔情似水。
阿風,多久沒有聽見他這樣叫過自己的名字了,也許這裏面都是虛情假意,但是這種熟悉的溫暖讓白芷空了已久的心感到了一絲暖意。
“你,在等我?”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激動什麼,但是說話的時候,聲音都有些顫抖。
“嗯,你去哪兒了?這麼久都不回來。”
“我去找你了。”白芷一直在找他,她想找回來那個初遇的他,找回來那個溫柔的他,可是她還是失敗了。
“我一直在這裏啊!傻瓜!”裴月清寵溺的笑着,走過來攬她入懷。
白芷靠着他的胸膛,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相公。”白芷癡癡的喊了一句,她已經這麼多年沒有靠近過他了,熟悉的味道讓她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你怎麼了?我要去長安,你還記得嗎?”裴月清的聲音傳來。
白芷記得,他要去長安了,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不!你不要去!”白芷掙脫開他的懷抱,直盯着他,她不像看見這一切重演。
“我只是去一段時間,又不是不回來了,你別急啊!”裴月清的臉色還是那個樣子,沒有生氣,用很溫柔的眼神看着她。
白芷清楚的記得,自己當時說的是:我等你!現在有第二次機會,她不能讓他就這樣走了。
“不!你不會回來了!爲了我,別走,好不好?”白芷已經低聲下氣的在懇求他。
“這是筆大生意,我去做成了,爹也會高興的,不是嗎?乖,你乖乖在家等我回來。”裴月清耐心的安慰她。
白芷撲到他的懷抱,她的心裏已經有了決定,這一切只是一個夢境而已,她只是留戀這一點溫暖。所有的一切都要歸於現實。
她擦了擦眼淚,擠出一個笑容來。“你走吧,我會一直在這裏等你。”
不管再來多少次,白芷覺得她還是會這樣回答。
“嗯,乖乖等我,我去給你拿喫的。”
白芷猛的轉頭,如果再多看一眼,她可能就走不了了。她決絕的走出了大門,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過眼雲煙。身後的唐宅消失爲一片虛空。
白芷眼角的一滴淚水在太陽下面變成淚痕,她應該再也不會爲他流淚了。
看見時澈已經出來了,白芷的心裏安生了些,現在她只擔心孩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