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後,應該發生的一切還是發生了。
雲杞已經盡力勸說時澈放棄這次行動,但是還是枉然,這一天終會到來,他們都知道。
言府的四周是穿着盔甲的士兵,長安城裏前所未有的平靜,街上沒有人,所有的店鋪都關着,城門大開,似乎在歡迎着造反者的自投羅網。
“時澈,你到底想做什麼?”李愔還是一副往常的樣子,被捆在旁邊的柱子上。
“我在等人。”
“沒有人會來的。”
如果他們來了,也就相當於自己承認了自己要謀反,這樣的事情的確沒有人會做。按照李愔的原計劃,現在的確不是動手的時機,他不知道爲什麼時澈要選擇這個時候動手。即使是皇帝對這件事情坐視不理,若是真的拿不到他造反的證據,時澈必定難辭其咎。
“會有人來的,我們等等看。”時澈依舊是氣定神閒的樣子。
夜色降臨,時澈還在院子裏坐着,外面的防守放鬆了些,但是時澈手邊的劍還是沒有離身。
“人呢?”一個素衣男子從屋頂上落下來,四周的士兵立即警惕的圍了過來。
時澈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要動手。
“你是要李愔還是要萱姨?”時澈微微笑了,看着眼前這個熟悉的人。
“你怎麼知道是我?”那人也沒有要逃走的意思,這一次來似乎是勢在必得。
“上次在戰場上,你我的那一場打鬥,我依然記憶猶新呢!雖然你之前來告訴我盧聖傑的死訊時易了容,但是我還是認出了你。”時澈緊緊握着手裏的龍躍劍。
“你果然夠聰明,既然你已經知道我的身份,我勸你趕快將萱兒交出來!”完顏宏似乎有些不耐煩。
“人還沒來齊,你還是耐心一些的好,不然你能不能見到你的萱兒就難說了。”時澈威脅的笑道。
“你們是在等我麼?”徐朗從容的站在圍牆的邊上。
“你們兩個還真是好搭檔,都喜歡跳牆,今天我們就在這裏來個瞭解吧!”時澈說着,將自己的劍抽了出來。
時澈的手一揮,原來埋伏在室內的侍衛也一湧而出,可是完顏宏乃以一當十之人,這些士兵阻攔不住他的來勢洶洶。
徐朗帶的鐵甲衛從外面攻進來,場面變得極其混亂,不一會兒,言府的院子裏已經屍橫遍地了。
“都不許動!”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河池一眼看見她手裏拿着的長劍,正對着一個人的脖頸。
“都給我住手!”時澈一聲命下,他們都停了下來。
“別管我!”雲杞費力的吐出幾個字來,那女子的力氣很大,她的脖子上被刀刃擦出來一點血痕。
“哈哈哈,時澈,你果然還是有軟肋的,你趕快放人,不然,她的小命就不保了。”那女子笑的猙獰。
“你到底是誰?上次就是你給我的那快玉佩!”時澈記得那天夜裏,雲杞來讓他放棄這次行動,她走了之後,這個女子就出現了,還給了自己一塊上面刻着一個月字的玉佩。
“既然你不記得,我就告訴你,我就是月容,也是陸夫人。”
“陸修?他在哪?”時澈突然記起來了那個人。
“我一直等着這一天,今天就是我們來報仇的日子!”陸修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他渾身染血,剛剛從外面廝殺進來。
“時澈,你一直自作聰明,以爲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可是這一次,你卻失算了!”徐朗的臉上浮現了得意的笑容,他似乎已經是勝券在握了。
“原來是你救了他,你們一直勾結在一起。哈哈哈,徐朗,我還真是小看你了,當初我裝瘋賣傻纔看出你和安羽辰勾結,可是我以爲你們只是各取所需罷了,可是如今看來,你的野心遠遠要超出我的想象。”
“從小到大,你都比我優秀,可是我不覺得你比我強,只是你的出身,註定了我要一輩子都被你壓着,我不服氣!我不信老天要讓我徐朗一輩子都跟在你後面!”
“快點交出萱兒!”完顏宏對他們之間的恩怨情仇並不感興趣,今天他會帶着所有人貿然前來只不過是爲了一個人。
“你想要見她,你可知道她想不想見你呢?”時澈嘲笑的看着他,“你把雲杞給我放了,我就帶你去見她。”
“休想!我要看見她人!你將她關在哪裏了?”
“我在這裏。”一個女子的聲音從後院的小門處傳來。
“萱兒,你可還好,他沒有傷害你吧!”完顏宏的眼裏全是擔心。
“你不必這樣大動干戈,他說的對,是我不想見你。”言夫人的臉在月光下顯得更加柔美了。
她還是那樣年輕,這麼多年沒見的雲杞一眼就認出了她,就是這個讓她和時澈分開的女人,對自己的兒子漠不關心的女人,一個沒有人知道名字的神祕的女人。
原來她就是萱姨,雲杞不知道自己的爹孃到底和這個女子有正面聯繫,如今她想要問,卻也說不出話來了。
“爲什麼?”完顏宏十分的不解,“你說過了,會和我一起回去的!”
“他對我很好,我不想離開這裏,不想對不起他。”那女子的眼簾低垂,似乎有些傷感。
“你不恨他?可是現在他已經死了!”完顏宏的臉因爲極度的憤怒有些扭曲。
“我恨,但是我已經報復了他,我毀了他兒子的幸福,毀了他的言府,可是現在我已經沒有力氣來恨他了,我也已經沒有力氣來愛你了,可是我說的話,你從來都不聽。阿宏,你難道不是以我爲藉口來完成你進軍中原的野心麼?”
完顏宏的臉色有些發青,不知道是被說中了心事還是因爲自己被深愛的女子所傷。
“你放了她吧,趁現在皇上派來的人還沒到,趕快走吧,時澈答應了我,只要你們不傷害任何人,他就放你們走。”
“走?既然我來了,必須要帶你走!”
“我不走,我已經……”言夫人突然口吐鮮血,轟然倒地。
“萱兒!”
“我答應了他,下輩子要去陪他……”她的聲音很低,斷斷續續,“要去陪他的,對不起。”
完顏宏看着懷中的人慢慢閉上了雙眼,他將她安穩的放在地上,手裏的劍直直朝着雲杞插過去。
“啊!”
“阿玉!阿玉!”雲杞的哭聲傳來,背後的月容彷彿也被這場面嚇到了,手裏的劍一鬆,就掉落到了地上。
“你怎麼這麼傻?你不是走了麼!我說過讓你別回來的!”時澈眼眶裏的淚水在打轉,阿玉的胸口不住的往外湧出鮮血。
“不要哭……”“她死了,你會傷心……”“我不想看見你……傷心”
“你怎麼這麼傻?怎麼這麼傻?”
雲杞看着時澈,看着阿玉,看着眼前的血泊,和旁邊的人。
難道這一切還不夠麼?還要死多少人纔可以?
“皇上有令!將所有叛賊拿下!”夜卿和河池拿着聖旨趕到,言府已經被重重包圍了。
“不好,我們中計了!”徐朗大叫一聲,陸修夫婦拿起劍跟在徐朗的後面,打算殺出去。
完顏宏抱着言夫人的屍體,手裏提着劍,沒有一人可以靠近。
河池將雲杞和時澈從院子中間拉了過來,下令道:
“放箭!”
上千隻火箭射了出去就像是黑夜裏的流火,帶着最後的溫暖,射向他們。
一切都結束了。
言府變成了一個空宅子,屍體被清理乾淨,血跡被清洗了。這裏的一切都恢復了原樣,可是再也回不到原樣了。
阿玉風光下葬了,墓碑上刻着愛妻陸離玉之墓,這就是她要的結果麼?
因爲愛他,所以捨棄性命也值得,爲了愛他,連他所愛之人也不忍心傷害,爲了愛他,將自己的一生都交付於他。
雲杞站在阿玉的墳前,給她種了一株桃花,來年春天,花開了,想必她也不會那麼寂寞了。
“我要走了。”雲杞淡淡的說道。
“去哪裏?”時澈眼睛裏說不清是霧氣還是淚水。
“回大漠,回家。”雲杞遠遠的望着遠處。
原來自己還是要回去的,這裏再好,終究不是自己的歸宿。
“你不去和七月他們道個別麼?”
“要去的。”
七月的孩子已經幾個月大了,這一次李府沒有參與這件事情,日子還是照常過着。
李孝逸已經告老還鄉了,鬱軒過幾日就能趕回來了,七月就在家等着他回來,然後他們要舉家搬到蘇州,鬱軒被調到那裏去做知州。
赫連聖傑那天夜晚沒有出現,因爲時澈臨時改變主意了,他知道皇上一定會參與此事,到時候要是再偷雞不成蝕把米,連累了南巖,想必就更難解釋了。
赫連就這樣走了,他回了南巖,但是這一次他卻是回去找幻桃的。
公主的迎親隊伍滯留了兩天,聽說了這件事情之後就又出發了,原本一場轟轟烈烈的反叛行動就這樣結束了,甚至於長安的百姓都以爲這一次不過是言府遭遇刺客了,少夫人和夫人身亡了,僅此而已。
長安的百姓都在長吁短嘆,言府這樣一個大戶人家,難道就這樣敗落了麼?
二少爺被送到了鄉下,琉璃和啞女也跟着去照顧了,時澈把府裏的下人打發了,就進了宮。
“你是來請辭的?”女皇坐在高高的龍椅之上,看着跪在下面的人。
“是的,皇上一言九鼎,微臣如今已經完成使命,請皇上將微臣貶爲庶民。”時澈請求道。
“既然你去意已決,朕是不會阻攔你的,但是有些事情你應該知道,不比我多說,若是民間有什麼風言風語,到時候就算是朕想救你,也做不到了。”
“微臣明白,謝主隆恩!”
這些事情,他會帶進墳墓裏去,永遠不再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