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墜落,像是從天堂到地獄的瞬間,巨大的疼痛蔓延至她的全身,安稀北臉貼着地面,緊了緊發白的手指,渾身冰涼地轉過頭朝後看了一眼。
街燈沉沉,那人的面容隱在光暈裏,連一分一毫都看不清。
而她的身上,冷汗一層一層的浮了上來,好像世界末日也不過是如此了。
片刻之後,她眼前已經什麼也看不清了,身體軟軟的一下子就失去了知覺。
小魚將身上的外套一脫,用它勒住一個人的脖子,只聽咯噔一聲,那個人就脖子一歪,兩眼一瞪,像具鹹魚似的骨碌碌滾下了老遠。
他衝出圍攻的人羣,將她從地上抱起,拼命的拍打着她的臉。
身後,崇明帶着一幫人火速趕到,刀疤臉一看情況不動,手又是一揮,帶着他的人馬快速的離開了現場。
——
醫院的後門口,停着好幾輛車。
崇明領頭,身後跟着幾個穿着黑西裝的高大男人,身上都配着槍。一行人大步走到車輛的邊上。
“少爺。”崇明朝着車裏的人躬了躬身,繼而轉身開了車門,叫後面的人動作快些。
抱着安稀北的小魚快速的過來,將安稀北交給了坐在車裏的一位英挺的男人。
車門合上,幾輛車子已經快速的駛往一處停着小型直升飛機的停機坪。
前後不過幾分鐘的時間,直升機呼嘯着離開了南錦。
幾個小時後,飛機直接降落在瑞典的一家醫院。
寧墨請了無數的醫生,但昏迷着的人,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病房中,一盞檯燈幽幽的射出暈黃的光,安稀北仍有深深的睡着,似乎不想再醒過來,就如想要放棄自己的生命一樣堅持與絕然。
外面正在下雨,寧墨站在病房前的窗邊,透過瀰漫的水霧看着遠處被暈染開的景物,任憑雨水的涼意滲透進身上的每個縫隙。
他忽然轉身,身影孤寂,聲音虛無,“江醫生,你說,她爲什麼不願意醒?”
江醫生搖了搖頭,嘆息道,“人的意志都趨向於自我保護,一旦受到的傷害太多,或許就會藉助於安睡或者是遺忘來逃避現實,也只有這樣,才能快速的完成自我恢復的目的。”
江醫生走後,他又慢慢的踱回到她的病牀邊,解開她的衣裳,看到她身上一個一個醒目的於青。
“小北……”他的聲音裏,有着一種深深的疲憊與自責。
病牀上的她睡得安靜而純明。他伸過手在她的臉上一寸一寸的撫摸着,那柔軟的觸感一如他心底的痛意密密麻麻地侵咬着他。
他低下頭,好像鼻息間都是她清香的氣息,他在她的脣上輕輕的吻過,而她卻無法給予的回應,就像一個打了死結的繩子,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寧墨的眉輕輕皺了一下,手臂不由自主地探了出去,將她攬入自己的胸膛中,而握着她的手不由自主的收緊,他不會允許她就這樣放棄自己的。
寧墨在安稀北的耳邊低低的敘說着什麼,那天晚上她說的話“我好像愛上你了。”這聲音雖輕,雖柔,但他卻聽得真真切切,以致心緒一時難言的膨湃。
“小北,我也愛你。”他在她的耳邊輕輕的敘說,卻又暗自感嘆這愛是不是說得太晚了,晚到她都看不見,感覺不到了。
安稀北躺在寧墨的懷裏,臉色安祥,她感覺到有人抱着她耳鬢廝磨着,像在訴說,又像是一種承諾,慢慢的吐露着他一直不肯說出口的話。
屋子裏的燈光刺眼,她下意識避了避,指尖觸上一身高級柔軟但又有些溼意的衣服質料。
鼻翼間,卻是他身上散發出來淡淡的獨有的香,周圍一片寂靜,都能聽得到他平穩的呼吸聲。
那種感覺讓她溫暖而舒適,閉着眼不願睜開來,怕一醒又是一場夢。
安稀北溺在她熟悉的懷抱裏,終於慢慢的睜開眼,在她的印象中,寧墨永遠是那麼冷漠,卻又那麼的優雅,就連挪喻她的時候都是一樣的好看。
然而今天,她是第一次看見什麼氣質都沒有的他西服沒有穿,溼透的襯衫只扣了中間的一個釦子,水珠順着頭髮滴下來,掉進敞開的衣領裏……xdw8
看起來真的好狼狽。
他將她圈在懷裏,雖然有些溼意,但他的懷抱好溫暖,沒有恐懼,沒有傷害,更沒有無情的離開。
到現在她的耳邊還留有他深情款款說“我愛你”時的餘音嫋嫋,這些都讓她有種想哭的衝動。
但她不想讓他看到軟弱的自己,將臉轉向一邊,努力地揚起頭,緊緊咬住還殘留着血痕的脣,不讓眼淚流下來……
寧墨卻似洞穿了她的心思,託着她的後腦,讓她的臉埋在他的肩頭,他的肩好寬,就像能撐起天地一樣……
“寧墨?真的是你嗎?”她伸手抓着他的肩頭,終於忍不住痛哭出聲。
“傻丫頭,是我。”他的回答帶給她另一種心安。
哭夠了,安稀北抹了抹眼淚,他又重新將她放回牀上,讓她躺着更舒服一些,然後小心翼翼地幫她蓋好被子,撥開她散亂在臉上的頭髮。
他懸了幾天的心終於塵埃落定了,他的眼角浮出幾縷笑意,將病牀前昏黃的燈光調亮,又用額頭貼上她的額頭……動作輕若無力,“還有一點發熱,我去叫醫生。”
此刻……她的額頭滾燙如火,他的脣如此的貼近,近的她一開口就會碰觸到。但僅僅一瞬他就起身抽離。
“不要。”安稀北拉住他的袖子,“我沒事了。”
“傻瓜,你騙誰?你的身上都是傷。”
“只不過被躥了幾腳。”
“我會幫你報仇的。”寧墨看向她楚楚可憐的臉,不由的心酸,“聽話,讓他們檢查一下,可以放心一些。”
他回來的時候,端着杯溫熱的白開水,後面還跟了個醫生,爲她檢查各種生命徵狀,然後說沒有什麼大問題,身上的傷痕也只是些皮外傷,靜養一陣便可。
此時的寧墨,溫柔多情,輕聲細語,美好的不像是真的,彷彿一觸碰就會真的化作泡沫,沒於無邊的大海。
“幹什麼?”感覺到她的視線,他乾脆坐到牀邊。
“我怕一眨眼,你又會消失了。”
“怎麼會消失呢?”慘淡的燈光下,寧墨的眼底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楚。
安稀北一把抓住他的手,“那你上次是怎麼回事?中槍的事件是怎麼回事?一切都是假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