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的事,總要知會她一聲,畢竟是長輩。”
“也是。”寧墨晃了晃兩雙合在一起的手,“聽說奶奶那時候最疼你,放心吧,她肯定會同意的。”
庵裏,氣候似乎比山下冷,在門口說明來意,看門的人依舊是一副拒絕的意思。
安稀北塞過打點錢,那人才答應去替她跑上一趟。
不一會,跑過來搖着頭回答,“你奶奶只是說祝你們幸福。”
似乎沒戲了,走出門口,走過長長的圍牆,寧墨忽然瞧着庵裏庵外無處不在的柳樹,說,“我可以想辦法讓你進去。”
“你是說爬樹偷偷溜進去?”她笑如春風。他默默的慫恿,“怎麼樣?敢不敢做一次賊?”
打定主意,爬上柳樹梢頭,爬過圍牆,跳入庵裏。
小心謹慎的避過人羣,一間一間的找,終於在廊院的最東面找到了藏青。
藏青古佛青燈,心無旁騖,透過門扉看去時依昔還可以見到當年的美麗,透着一股大戶人家出身的端秀。
“奶奶?”安稀北探進頭,朝裏面正在敲着木魚的人喚一聲。
那人回頭,對上安稀北的眼,沒有惱怒,也沒有喜悅,平平靜靜似乎沒有起一絲的波瀾。
“奶奶,是我呀,安稀北……”
“是小北啊。”藏青哦了一聲,低下頭繼續敲木魚。
見奶奶沒有趕她走,至少是個好現象。
屋子很小,光暗也暗,但擺設卻極古樸典雅,牆上掛滿了書畫作品,細看,都是出自歷代名家的珍作。
不遠處的書桌上,還有一幅未完成的書法作品,可以看出藏青對書畫情有獨鍾,閒瑕時也會寫寫畫畫以此打發時間。
安稱北拉了寧墨的手將她拉進去,“奶奶,我馬上要結婚了,想讓您看看您未來的孫女婿。”
藏青停了敲木魚的動作,慢慢扭頭,看向寧墨。
此時的寧墨坐在一片光線重疊的陰影裏,顯現出無比俊美的五官,精緻的輪廓,冷峻中帶着柔和的面容,嘴角還噙着一抹淺淡的笑容。
“小北,選對象呢,和菜市場買菜不一樣,不能光看外表,你要當心敗絮其內。”
啪地一聲,安稀北聽見什麼破碎的聲音,扭頭,就遇上寧墨那雙同樣朝向她的怨念目光。
“奶奶,我知道,寧墨內裏絕對不是敗絮,他對我很好。”
“嗯。”藏青又開始敲她的小木魚。
他看她,一雙深邃的眼眸裏半含戲謔,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奶奶,最近一直都很忙,一直想過來拜訪,實在是我們怠慢了。”寧墨說着,取出早就準備好的一副裝裱精美的書法作品,“聽說奶奶喜歡陳昌儀先生的墨寶,所以自作主張,給您帶來了一幅。”
“哦?”藏青終於不再敲她的木魚,打開書法作品,一時喜上眉梢,“你真是有心了,我收藏了很多陳昌儀先生的作品,可惜這一幅垂涎已久,找了經年,也未能得手,以爲在有生之年定要與它失之交臂了。”xdw8
藏青的喜歡,讓她平淡的神色終於綻開了一點笑意,起身,倒茶,倒與寧墨大談起書畫的天地與玄妙。
這樣的世界,倒把安稀北給排斥在了外面,雖然能善於油畫與素描,卻也比不上陳昌儀的作品來得討喜呢。
從藏青處出來,寧墨已經徹底被安家的長輩給認可了,兩人又同時飛抵美國,看了在醫院裏的安林生。
安林生已經清醒了一些,看起來狀態還不錯。
一家人坐在一起,如果刻意迴避病情,看上去倒也顯得其樂融融。
安稀北握着安林生已經骨瘦如柴的手,心裏憂傷,並沒有將公司裏那些惹人恨的糟糕事情告訴安林生。
安林生卻看着這一陣在病牀前日夜照料,趕都趕不走的聞卿,心裏是有愧的,這種愧來自於二十多年來對於她的忽略,情感上的缺失,而聞卿對他無所不至的照顧,風雨無阻了二十多年。
人到生命盡處,總是善感的,此時的安林生看向聞卿,卻對女兒說道,“小北,你知道嗎?我這一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對不起你媽,我對她做了很多混蛋事,新婚夜,讓她獨守空房,我卻是在酒吧裏喝酒喝到爛醉如泥,後來……”
聞卿卻倒上了閉,往事歷歷在目,不由微溼的眼眶,“林生,你別說了,我們這一生,只不過都在等,你在等你要等的人,而我在等我要等的人。沒有什麼虧不虧欠,值不值得。”
“如果非得說是有錯,那就是我們都是太執着的人。”
一個執着兩字,卻在房間裏的四個人都感慨萬千,寧墨看向安稀北,卻也迎上她同樣看她的目光。
“聞卿,到底是我對不起你,耗了你一輩子。”安林生感慨,這個傻女人空守着他,除了一個名份,卻依舊一無所有。
聞卿攏了攏發,雙目有些朦朧,“林生,你如果覺得對不起我,那就快點好起來,三年前,我生日的那天,你答應過我,帶我去芬蘭看極光,你知道我當時心裏有多期盼,多興奮麼?那是你第一次答應陪我出去旅行。”
“可是後來,我等啊等啊,你卻徹底的把承諾給忘了……”說到這,聞卿抹了抹眼淚,微笑,“所以說,快點好起來,你承諾我的事,要辦到……”
安林生想起這件事,心生嘆息,“這件事,你爲什麼不提醒我?”
“反正也沒有多大的關係,我這一輩子,遺撼的事太多。也不在乎這一件兩件的。”
空氣裏有些沉悶,似有往事緩緩在眼前浮過,聞聊不再言語,安林生也不再言語。
安稀北嘆息,只覺得父母之間,這些年的彆扭做戲的生活,在這一刻得到瞭解脫。
將安稀北送回家的時候,正是太陽將升未升,世界將醒未醒之時,一片安靜寧和。
梧桐大道上,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她身後,走在她的影子上。
地上,他的身影與她的相互交疊在了一起。
他抬起頭,望着安稀北的背影:墨髮披肩,苗條,迷人,美好。
這時的安稀北忽然轉身,“寧墨,我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