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林婉看上去秀氣,但說出的話卻一點也不秀氣,“你這丫頭是談戀愛談傻了吧?這人利用你圖謀安家產業,甚至逼着你爸爸立下遺囑將所有的財產轉給了他,最後還下手殺了他,都到這種地步了,你居然還幫着他說話?”
“這也只是大家的猜測,你們誰有證據?”
“這還用證據?是明顯着的事兒。”安林華氣得跺腳,“否則,你說,我弟弟爲啥會將財產留給他?”
“要知道,我二哥以前可是一直不喜歡他呢,你們要結婚的事他一直也不同意,還跟我訴了好幾次苦。”安林婉馬上附和,“在這種情況下,我二哥有什麼理由這麼做?將幾千億的資產留給他?你們卻只是杯水車薪。”
安稀楠看了沉默的寧墨一眼,“姐夫,你到是說句話啊?”
寧墨自己也是奇怪的,安林生爲何會忽然決定將自己的資產全數留給他?安林生爲何今天又會突然如此暴躁到要自殺?
這種種的疑團堆在他腦海裏像團漿糊,抹也抹不開。
寧墨冷冷哼了聲,“你要讓我說什麼?說我落入了他人的圈套裏?說我沒有殺安林生?說我根本不知道這遺囑的事?你們會信嗎?”
“說得自己跟朵白蓮花似的。”安林婉輕哼。
“寧墨,你殺了我弟弟,你還好意思站在這裏?”安林華眼裏都是殺人的刀子。
安林華的話立即得到來喝喜酒的七姑八婆的同意,一時你一方我一語對寧墨展開了全面的通殺。
安稀北卻看着白紗帳在夜風中肆意地飄散,不時拂在裏頭的深紅色棺木上。
“你們夠了。”安稀北忽然厲聲的制止,“寧墨是我的老公,是我爸爸的女婿,你們這些人有什麼權利決定他在不在這裏?”
然而她的話卻可掀起更高的討伐聲。xdw8
“哎,這丫頭真是傻了,沒藥可救了。”
“要老公不要爸爸了。安林生若在泉下有知,說不定也得氣得跳起來。”
安稀北靜靜的聽着,隨即垂下眸子,淡淡說:“寧墨……”
寧墨的脣涼涼的,手指也涼涼的,他走過來,揉了揉她的發,“你看,都說你別做傻事了,既然他們不喜歡我在這裏,我會離開。”
“寧墨,這不像是你的行爲。”安稀北伸手拔弄着他襯衣上的扭扣。
“小北,因爲我不想你爲難。”他看她,淡淡言語着,“我說過,其他人對我的看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對我的看法。”
說到這,他又說,“你今天給我的信任,讓我很安心。”
“可是我現在很需要你。” 她悶着嗓子回了一句。
他又何嘗不知道呢?安林生死在她的面前,一夕之間,整個安家的財產都落入了他的手裏,這種打擊,不僅僅是對安稀北,對整個安家來說都無異於是滅頂的災難。
而他的小北居然沒有像以往那般懷疑他,這種被信任的感覺,真好。
“有需要可以給我打電話。” 大概是倦怠了,他嗓音有些暗啞,“記住自己還有身孕,別太悲傷,也別去熬夜。”
他的指腹在她臉上慢慢的磨了幾下,擦去幾滴悄然而落的淚。
他的身子卻忽然退後了兩步,轉身,從靈堂裏出去,庭院裏的廊燈始終不滅,他從一條細細長長的鵝卵石小徑上穿過,最後消失在圓形拱門外。
寧墨的離開,讓她再也挺不下去了,脣也被風染得蒼白,她所有僞裝的情緒就這樣剎那間崩塌。
整個人倚着牆無力的坐下,哭得泣不成聲。
聞卿整個人已經哭到沒有一滴淚了,表情呆滯,聲音暗啞,“小北,明天就是你爸爸火化的日子了。”
安稀北眼裏的無奈如秋天的野草,“不,媽……先別急着火化。”
“怎麼了?”
“我請了相關部門的人來給爸爸做屍檢,就在今天晚上,連夜進行。”
聞聊愣了愣,“小北,你爸爸已經死得這麼難看了,你還要給他做解剖?還想讓他地下不得安生嗎?”
“媽,你不覺得奇怪嗎?爸爸早上還好好的,怎麼還沒幾個小時的時間就突然發狂了?”此刻的安稀北是理智的,“寧墨要殺爸爸,有的是機會,爲什麼要選在大婚之日,在衆目睽睽和媒體記者的視線之下親自動手?你不覺得奇怪嗎?”
“可你爸爸的遺產怎麼可能全部傳給一個外人?他完全有殺你爸爸的動機。”
面對聞卿的質責,安稀北低着頭,攏了攏身上太長的衣袖,沉默許久才道,“爸爸這麼做,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聞卿嘆息,“小北,你也不小了,做事自己有分寸,在這件事上,我不想發表任何態度。”
安稀北點頭,過了半晌,她又拔通安氏媒體顧問方亭然的電話,“明天一早,幫我安排一次媒體專訪。”
這個時候還有心思接受記者的採訪?
一時屋內的空氣好似在瞬間凝滯了,靜默的連一絲呼吸都幾不可聞。
——
社會輿論猶如風暴,一波一波登陸南錦的領土,夾帶着山風欲來風滿樓的氣息。
秋趣街上,安寧苑內。
次日,桌上堆滿了報紙,都是有關寧墨今天的不利新聞,什麼女婿槍殺老丈人,什麼搶奪安氏千億的資產,反正標題都足夠炫酷吸引人。
崇明走入燈火輝煌的晚來居,正看見寧墨望着窗外的薔薇花架,留給他一個巋然不動的背影。
崇明擔憂,“少爺,這些新聞,對你競選可夠不利的。”
寧墨眸色暗淡,“幫我叫鄭律師來。”
沒一會,鄭律師過來,寧墨看了他一眼,“起草一份律師函,對所有的謠言予以澄清,同時追討各家媒體新聞門戶的法律責任。”
“好的。”
寧墨走到酒櫃邊,倒了杯紅酒,“另外,再以我的名義起草一份申明,申明將我繼承的安林生遺產,悉部轉贈給安氏姐弟。”
鄭律師走後,寧墨站在一排薔薇花架下,嗅着她喜歡的薔薇花香,心思卻在暗湧,想着背後這隻翻雲覆雨的手究竟是屬於誰。
想到可恨處,竟生生將手裏的玻璃酒杯給捏碎了,那隻好看的手上潺潺地流着鮮血,可是他卻並不覺得疼。
沒一會就有警方上門,調查安林生的死因。
寧墨也算配合,擺弄着手上的傷口,將那天的情況說了一遍。
那個上門的瘦警官姓姜,態度很好,“寧先生,據我們所知,安先生雖然槍殺是致其死亡的主因,但是,安小姐通過法官屍檢後,在安先生的身體裏查出了一種毒品的成份,叫美金胺。”
“美金胺?”寧墨對這種禁品是知道的,這種毒品一旦進入人體的量達到一個上限,就能腐蝕人體器官,並致人癲狂。
以他那天所見,安林生從發狂到喊自己痛得受不了的狀態,的確很像是服下此種毒品之後的反應。
如果真的是毒品在腐蝕他的器官,那麼他去搶手槍只求速死的行爲完全可以解釋得通。
寧墨問姜警官,“在這件事上,你們警方可有什麼線索?”
姜警官搖頭,“暫時沒有,不過那天旦凡去參加婚禮與安林生有過接觸的人,都有嫌疑。”
他繼續說,“但是相對來說,寧先生您的嫌疑還是較小的,一來現在是競選關鍵時刻,就算你有殺人的意頭,也不會選擇在這個當口。”
“二來,安林生已是癌症晚期,沒有幾天可活,況且那天還服用了大量毒品本身已是一死,完全沒有必要再去補上一槍,還選在自己的大婚之日,這隻能說明,有人想在這一天栽髒陷害於你,而且這種可能性極大。”
寧墨頷首,“那有勞你們警方了。”
姜警官走後,寧墨去了一趟祁遠。
昨天的股市真是一個奇蹟,祁遠國際的總裁大婚之日的股票本來微有漲浮。
第一波槍殺案的新聞剛出現的時候,股票開始大幅的滑落,以羅陳爲首的智囊團隊開始了忙碌的運轉。
第二波新聞上傳出寧墨繼續了整個安氏集團的產業,國內最大的兩大財閥即將歸入一人囊下的時候,股市又出現了逆襲,不斷有新的資金注入股市,形成了井噴的局面。
作爲祁遠的新聞發言人,羅陳的電話不斷,他的每一句回話,都關乎着祁遠的命運,任何的不妥的言論都會對祁遠造成不良的影響,因此他的肩上比平常人承載着更多的責任。
才進辦公室,寧墨就將手機放在辦公桌上,同時致電阮妍吩咐不準接進任何的內線,這才保持了房間的清靜。
“怎麼樣了,情況?”寧墨繞過寬辦公桌,身材挺拔,身後染滿了陽光。
“昨天一天,咱們祁遠的市值幾乎翻了一倍,現在的你,身價已是穩居國內第一。”
“競選呢?”他坐到沙發上,看着茶幾上一局未能破解的棋局,問,
說到競選,羅陳抹了抹汗,“哎,現在的支持率也跟股市一樣,大起大落……”
“我是問現在怎麼樣了?”
羅陳丟給寧墨一份安稀北的專訪,“最新出爐的,你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