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管家低着頭,依舊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
寧墨卻笑了,那笑是不帶任何情感色彩的。他對楊醒說,“我聽說楊管家妻子是炒股的,前一陣,因爲安氏出了點事,導致手中安氏的股票大幅的下滑。”
“你妻子於是沉不住氣,在低谷時急急拋出安氏股票,損失慘重,而其後泰安的股份一直瘋長,她又強行彌補損失,將所有的錢都投入了泰安,購買了泰安的股份,沒想到天不遂人願,爾後泰安破產,股票大跌,而安氏的股份卻大漲。”
“你妻子前後兩次拋售的行爲,導致你們楊家幾乎傾家蕩產,甚至還欠下了鉅額的債務。”
寧墨一邊說着,一邊饒有興致地欣賞着楊醒臉上的表情。
楊醒整個臉部線條都有些僵硬。
楊醒被他的氣勢壓迫到,一下子跪下來,“寧先生,求你別說了,我告訴你那天的事情經過。”
楊醒情緒有些波動,等稍微緩解之後,才道,“那天……是婚禮的前一天,白先生來找過老爺,老爺當時在書房,他以有病在身的理由將白先生擋在了門外,沒有見他。”
“白先生當時喝了很多酒,被拒之後便去找了大小姐,後來,第二天一早,大家都還在睡夢中的時候,白先生便來找我,說想進老爺的書房裏看看。”
“他說老爺收藏了許多古藉書,他去找一本什麼書,但因爲老爺拒不見他,所以只能來麻煩我,當時還給了我三百萬,說是可以讓我還欠下的債務。”
楊醒狠狠的給了自己一巴掌,“我一時鬼迷心竅,還債心切,便讓他進去了,前後不過十分鐘,他便拿着書從書房裏走了。”
聞卿聞言,接受不了這種打擊,她那一雙涓涓如潺流的眸子,忽的緊閉起來,有一滴清淚流下,卻迫得心口劇烈的疼,“楊醒,你老爺這些年對你不好嗎?”
“老爺對我很好,這些年,我也一直能爲遇到老爺這樣的好人而高興。”楊醒屈起身子,嗓音乾澀到嘶啞,“可是,我哪想到白御行會害老爺啊……”
寧墨卻沒有再說話,當初據警方那邊傳過來的消息,兇手是將美金胺這種無色無味的東西塗在茶杯內壁上,纔在安林生喝茶時導致他中毒。
“白御行……”xdw8
寧墨收起慵懶,將所有森然的狠絕藏在了骨子裏。
寧墨打了一個響指。
收到某種訊號,院子裏地上被“打死”的女人和小孩子都一骨碌爬起來,寧墨朝雲重道,“答應他們的酬勞,你去給她們吧。”
“好。”
楊醒看着地上死而復生的人,張着嘴巴,像條上鉤了被拋到半空中又重重摔下來的魚!
寧墨轉頭,看向楊醒,“楊管家,你交代了白御行的事,你以爲白御行還會放過你嗎?”
“這……”
“我能跟楊先生單獨談談麼?” 寧墨轉身對聞卿道。
說話間,眸色難以言喻的沉銳。
聞卿望向寧墨,俊朗的線條,溫和的眸眼,乾淨的氣質……
這樣的他,應該是小北最好的歸屬了。
——
第二醫院的這間貴賓病房裏鮮花怒放,天氣很好,初夏的陽光卷着花香,散散淡淡。
白御行嗅了嗅,卻嗅不到一點的香。
就在昨天,他終於從沉睡中甦醒,卻一句話都不說,始終維持着一個朝窗外張望的姿態。
玫迪一邊抹着眼淚,認爲自己聰明的兒子醒來後有失常的行爲。
叫來醫生,白御行卻決不配合,不願做任何的檢查。
直到安稀北的身影在門口出現,他就那麼匆匆一瞥,忽的就笑了。
她似乎帶着院外的陽光,笑容淺淡,緩緩朝他走近。
白御行曾經說過,這個世上,也就只有一個安稀北,笑得青煙嫋嫋,能讓他輕易的失神。
“稀北……你……”半天,伶牙俐齒的白御行居然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腦筋脫節,好像所有的語言功能區就此罷工了。
然而玫迪卻往兩人中間一攔,“安小姐,請你別來禍害我們御行了,麻煩你走吧。”
白御行掙扎着,去撼玫迪的身軀,“媽……你走開,你讓她走,就是要你兒子我的性命。”
玫迪怒了,“兒子,你有點出息好不好?天涯何處無芳草……”
安稀北平靜的走進去,將買的東西放在白御行牀前,“御行,即然這樣,我還是先回去吧,等以後有機會再來看你。”
“稀北,你別走啊。”白御行急了,一把只抓住了安稀北的衣襬,一下子就從病牀上滾了下來。
“兒子,你這又是何苦?”玫迪跺腳。
安稀北卻回過身,想將白御行扶到牀上去,玫迪見狀,只能忍着氣和着她一起將兒子弄上牀,“給你們半個小時,我出去逛一下街。”
“稀北,你真的來看我了?”白御行仍似不相信。
安稀北恍然輕笑,在牀沿邊坐下:“是我。”
“醫生說情況怎樣?”
“情況穩定,只是讓我不要情緒起伏太大。”
“嗯。”安稀北替白御行倒了杯熱水,兩人坐下慢慢的聊着。
安稀北不是能輕易與別人促膝長談的人,但是那一天,她與白御行坐在病房裏,聊得很歡。
回去的路上忽然變天了,急轉的風中帶着點雨意纏綿的味道,爲微溫的月月天添了一份清涼。
爾後的幾天,安稀北都跑去醫院看望白御行。
政府大樓,寧墨才從會議廳出來,臉上平靜如廝,似乎剛剛會議廳裏熱火朝天的場面與他無關似的。
司長祕書吉溪走進來,簽過幾份文件。
下班過後,雲重開着車子,看到寧墨倦怠閤眼在後座的模樣,有些於心不忍,但忍了忍,他又沒忍住,“少爺,少夫人這些人,天天都往第二醫院跑。”
雲重已經說得夠婉轉了,寧墨自也聽懂了他的意思。
“停車。”他忽然說。
雲重不知道寧墨此刻腦袋裏打什麼樣的主意,聽話的下車,然後眼睜睜看着寧墨一個人開着車跑了。
第二醫院,安稀北和白御行正在有說有笑,安稀北正想開口回應白御行,包裏的手機卻發出一聲短信提示音。
一手滑開手機鎖屏,是一條來自於寧墨的短信。
“我在醫院外等你,馬上出來。”